正文 第十七章 小破之威

百樂宮酒店。

新聞發布會開完已經一段時間,川目送會議廳中人群漸漸散去,心情相當愉快。在他身後,六個人類異能者安靜地一字排開,似牽線木偶,等待他下一步的指令。擁有強大的潛能和易於控制的軟弱精神,正是異靈川所需要的完美成員的特徵。

他很滿意,倘若那個朱小破也在這裡,那麼他的滿意度就可以達到巔峰。

回房間的路上,川琢磨著這個問題——朱小破到底去了什麼地方呢?就在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小破。

就站在酒店走廊的盡頭,也正是川所住房間的門口。

凝視著川。

川停下腳步,本能地握緊了手杖。他試圖綻開笑容,打一個隨便的招呼,但是對方似乎並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為什麼你要讓飛機爆炸?」小破要問的問題,並沒有在新聞發布會上得到合適的答案,儘管之前川答應他,會給出一個滿意的解釋。

川皺起了眉頭。

真奇怪,在這個孩子身上施加的精神暗示似乎不起作用。他沒有按照川所叮囑的行事,更沒有忘記獨立思考問題。當川試圖加強能量對他進行控制的時候,他反而變得更銳利,更兇狠,暴虐的氣息呼之欲出。

這是生平第一次,有人悍然對抗異靈的精神控制力,且毫無敗北的趨向。

那麼由此已可判斷,這個孩子不是人。

川聯想到那一道從自己身上貫通而下的藍色光芒,那破壞力雖不算登峰造極,還不夠傷害川的異靈本質,卻提供了一個非常不祥的暗示。

眼前這個氣質凌厲的孩子,來自真正的非人族類,而且只怕是最危險的那一個。

唯一說不通的是,他究竟出於什麼目的,參加到這件事情中來,並且為了人類的生死耿耿於懷?在川思考的時候,小破向他逼近了一步。

川注意到空間有因為能量過於強大而收縮的跡象。漩渦開始形成,發出噝噝聲,這一步帶來的壓迫感讓他徹底打起了精神。

他除下自己的帽子,略一點頭,開始解釋:「我需要確認哪些人有足夠的資格參加這個選拔賽。」

誠然,這個說法十足虛偽,但不妨礙他採用真誠的遺憾口氣——世間多少大人物,曾將這表達法用得滾瓜爛熟。

「也有其他的辦法,但是實在太慢,太沒有效率。」

倘若讓他說下去,川幾乎可以發表一篇告死難人員書,感謝諸位以自己寶貴的生命,為他實現了最快最好最有效率選拔出合格參賽人員的大公無私精神。

但是小破又走近了一步。十六歲的少年臉孔,帶著可怕的鐵青色。

一字字質問:「你以為你是誰?」

川一怔。不是因為這句話本身,而是因為說出這句話的方式。

自暗黑三界失去統治者之後,五神族照例不問世事,狐族的勢力又重點放在人界,銳意經營的異靈川因此獨大。川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聽到有誰以居高臨下的方式,對他發出輕蔑的質疑。

即使是紫狐白棄,或金狐秦禮,大家亦各持客禮,相敬如賓。呃,或者銀狐狄南美是個例外,但考慮到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意外,不如略過不提。

小破沒有太多的耐心,更難以被語言打動,不想聽川更多的解釋,他再向前走了一步。

雙手舉起,呈一個大「V」字。

空間極度收縮,封閉的走廊中發出如同海嘯預警那樣尖銳的噪音,顯示有極強烈的力量在其中迴旋衝撞,很快就要爆發。川暗自估算,竟然無法得到具體的數值。

沒有辦法判斷,這一擊之威,會帶來什麼樣的破壞。

不,川不是一個大無畏的角色。他最精通的,乃是控制思維與慾望,攻心為上。當心淪陷的時候,肉體再強大,也不過是無用的死物,不值得計較。

除非出現例外,川決不會選擇硬碰硬對上。

他退後,退後,退到走廊的一頭,嘴唇翕動,開始念出奇怪的咒語。

那咒語自他口中吐出,竟然有形,像鮮紅的細細絲線,帶著蛇一樣的活力,在走廊中游竄,逐一滲入一扇扇緊緊閉上的客房門。

之後,離小破最近的那扇門打開。出來的是生存者選拔候選人之一,約瑟夫,白人與黑人的混血,體格壯碩,模樣英俊,但絕不聰明。他曾是輕量級拳擊手,退役後以在健身俱樂部擔任健身教練為生。

他探出臉來張望,遇上川的目光,立即像得到指令一樣走出來,身上只穿了一條短褲。面對小破,他的眼光像一個屠夫在打量一頭長得很肥的豬,毫無憐憫,同情,以及尊重。

他雙手在空中揉動,像頑童揉雪球或者捏泥巴團時的手形,翻來覆去,顛來倒去,煞有介事,那雙相當巨大的手掌中,簡直像真的有一團東西存在一樣,且在漸漸成形。

覺得已經捏得足夠了,他停下來,手腕一動,將手中那團虛無之球拋了拋,接住,忽然擲出。

小破眉毛一挑,突覺凌厲風聲近在咫尺,逼面而來,竟然真的如一團極堅硬的東西一樣,他微吃一驚,整個人應聲後仰,筆直倒下。

眼看一擊得手,約瑟夫發出愚蠢的呵呵笑聲,上前一步確認勝利成果。

但是小破徐徐地,雙腳在原地不動地,身體仰了上來,看看他說:「是了,你的能力是壓縮空氣,提高密度,使其變成金剛石那麼堅硬的無形實體。」

他毫髮無傷,約瑟夫十分驚訝,雙手再次團動。小破嘆口氣,冷冷地說:「我很想再給你一次機會,但我實在不喜歡等。」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在空中幻出無數個交疊的影子,直向約瑟夫撲去。後者大吃一驚,猛地嘶吼一聲,全身發力,面前的空氣快速凝聚,隱約變成屏障形狀的平面體,倘若誰有興趣來鑒定,就會發現這完全是一等一的鑽石體,四C之中,尤其在透明度上出類拔萃,獨步珠寶之林,只可惜沒有辦法戴。

但是小破絲毫沒有停,就這樣撞了上去。鑽石,鋼鐵,玄武岩,世上至剛至強之物相撞,結果無非是粉碎。

——任何東西,在我面前都須粉碎。誰告訴你,會有瓦全?金剛石屏障被撞破。約瑟夫被撞上。流布四周的藍色光芒灼傷了他的眼,這次輪到他筆直倒下。所有骨骼,瞬間化為齏粉。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被毀滅的肉體無意識地顫抖。沒有死去,但比死去更為悲慘。

這真是殘忍。

小破俯身凝視自己的傑作,臉上現出奇異的表情。

些微迷茫,些微悔恨,些微掙扎。

但更多的是暢快淋漓,萬丈飛瀑瀉落,摩天大廈將傾時那一種決然凜然,沛然不可御。

川好奇地看著他,須臾,問:「破魂?」

他簡直想笑:「你為人類的生死這樣計較,為什麼卻又親手殺死人類?」

小破無動於衷,他活動自己的手,嘴角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諷刺,淡然問:「你想用言語控制我嗎?恐怕那是徒勞的呢。」

說著慢慢走向川。

他隨意的腳步帶著死亡的寒意,一步比一步更濃。隆冬在瞬間降臨,籠罩還沒有來得及開花的草原。

「你不能控制我,就像鴿子不能控制天空。」他平靜地說,忽然之間,對自己的信心回來了。

川開始驚慌,他的咒語念得更快,更急,飛速盤旋,準備召喚更多的僕人出來戰鬥。但紅色咒語線在房間門口碰了壁,那裡有能量的埋伏,與咒語衝撞,使其不得不折返,衰落,掉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破好笑地看著川,重複了一遍:「就像鴿子不能控制天空。」

他逼近川。

就在這時,小破身後一扇門忽然打開,有個聲音,睡意十足地問:「你們在做什麼?」

這六個字的效果,就像將一台強力吸塵器放到兩年沒清掃過的地板上。

小破醞釀著,成長著,積蓄著身體里的力量,那股暴虐無比躍躍欲出的力量,卻在這剎那間如蒙大赦,找到了一個絕佳出口,頓都沒頓一下,刷的一聲全跑了。

小破愕然頓足,發了一個大愣,看清楚出門來的正是阿落。之前他暴怒出門,喝令阿落不要跟隨,阿落便真的一直呆在房間里。直到現在,給了小破一個大意外。

只要眨一眨眼,他的憤怒和憎恨所帶來的強烈衝擊力,便統統百川歸海,投向阿落。

這就是夜舞天對達旦的制衡——永遠不讓你暴怒,永遠要吸收你黑暗的力量。

可是對於邪族達旦來說,憤怒才是力量的真正源泉。

如果說小破從前對此沒有太多認識的話,這瞬間他突然明白,就算自己是一輛超級無敵法拉利,也永遠抗不過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就制動的剎車。

他氣得連看都沒看川一眼,掉頭就走。

阿落莫名其妙地站在那裡,他睡意還濃,轉頭看看川,搖搖頭,面無表情回房間去了。

走廊上千鈞一髮的緊張局面,猛然煙消雲散。川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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