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人馬全都變得很安靜,一片死寂。雖然沒有任何人傷亡,但卻充斥著一股血腥味。
那群祭司們排排站著,全都用可怕的眼神抬頭看我們。他們那削得很短的頭髮、緊閉的嘴唇、寬闊的肩膀、還有撩到背後的袍子底下的甲衣和劍,正在散發著一股冷森森的光芒。他們盯著吉西恩的那種目光,以看王族的目光而論,是屬於那種最不屑的目光。可是吉西恩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
白髮祭司緊握拳頭,在顫抖著。
吉西恩已經向白髮祭司提出可以選擇的兩種情況。這不能算是一種很高明的話術耶,王子大人?一般來說,如果提出只有一個選擇可選的問題,那麼提出來的人,還有聽的人都應該很自在才對。通常是這樣,不是嗎?雖然我這樣說很可笑,可是,你真的是逼人太甚了。
王子大人,你如果願意的話,我真希望要求卡爾把你推舉為賀坦特榮譽村民。
白髮祭司的第一個選擇,是很有風度地認定王室的尊嚴。那麼,在此,我們當然就能向他們建議一個很光榮的讓步方法。那就是讓三十名之多的劍與破壞之神的祭司們跟在我們後面。那麼一來,我們就可以先試著讓蕾妮和克拉德美索締結契約。一旦在這個情況下成功時,可以立即讓哈修泰爾侯爵不敢輕舉妄動,直接以叛亂分子罪名,讓他接受王室旅館零層的熱忱款待。
至於第二個選擇,則是他們可以表現得像是完全不知道王室尊嚴的意義。那麼,那些相當喜歡劍與破壞的三十名祭司就會一致沖向我們。因為我們如果在這人跡罕至的褐色山脈全部被殲滅,就沒有人可以去舉發哈修泰爾侯爵。然而,如果是在這個情況下,在打鬥的時候無法保證托爾曼·哈修泰爾或蕾妮的性命安全,那麼就有可能會讓克拉德美索自由地醒來,然後它會朝向拜索斯表現出它相當熱烈的情緒。
啊,我實在是太過冷靜了。而冷靜的人往往總是會有很多煩惱。呃呃呃。我們一行中的其他人也都在誇示他們的冷靜,緊抓住各自的武器,等待白髮祭司的回答。而三十名的祭司們也是全都握緊劍柄,只等待白髮祭司的回答。雙方人馬全都帶著一副如果事情發展不如己意就要攻擊的表情,在彼此橫眉怒目互相瞪眼之際,白髮祭司賣力地吞了一口口水,說道:「王子啊。雷提的劍從來就不曾攻擊過王族或其他百姓,您應該很清楚這件事實吧。」
「那現在你們是第一次想攻擊王族?」
白髮祭司硬擠出來的回答被尷尬地壓碎了,於是,卡爾皺起眉頭。丟出這麼棘手問題的人,以及費力想回答這個問題的人,性格全都太過極端了,真是的。不管怎麼樣,兩個人在極端的情況下,正在努力使現場保持一片死寂。
所以,突如其來迸出的說話聲,簡直就如打雷般驚人。
「現在是王族在威脅雷提的劍!」
在那些祭司之中,有一個祭司走出來,喊了這句話。這個祭司留著一頭短短的金髮,一道疤痕很酷地橫過他額頭。吉西恩雖然立刻用暴躁的表情瞪了一眼那個祭司,但是走出來的那個金髮祭司繼續喊著:「根本不需多做解釋,這完全是個威脅!吉西恩王子!現在你無視於雷提之光榮,想要逼迫這位祭司……」
「閉嘴!」
白髮祭司一聲喝令,使那個金髮祭司閉上了嘴巴。金髮祭司帶著抑鬱的表情,暫時閉上了嘴巴。但他回頭一看,發現站在他後面的那些祭司全都帶著被壓抑的贊同表情,於是又再說道:「這是不合理的事!人類的國王是不能脅迫祭司的!為何容許這種無禮的言詞,這樣會弄鈍了破壞之神雷提的劍刃!」
此時,又有另一個年輕的祭司往前走出來,說道:「我認為他說得對。雷提之口啊。這分明就是在對雷提下挑戰。」
白髮祭司的眉毛豎得好高。又有另一個祭司想要往前走出來的時候,白髮祭司大聲喊叫著「全都給我在原地不要動,閉上你們的嘴巴!」
我聽到杉森低聲喃喃自語的聲音:「以祭司的話術而言,真是夠水準。」
我也聽到身旁傳來了亞夫奈德的咯咯笑聲。可是白髮祭司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那一群人,所以沒有閑功夫管我們這邊。
「誰是我們這群人的嘴巴啊!你們全都是雷提的手臂,可是嘴巴只有一個!我才是雷提之口!你們難道想對教壇造反嗎?」
跳出來說話的那兩個祭司雖然一副無比抑鬱的表情,但是聽到這番話,好像都無言以對了。他們刻意稍微把頭低下來之後,就往後退去。但是其他祭司們全都開始不滿地嘆氣或著嘀咕了起來。那個白髮祭司瞪了一眼他們所有人,才終於稍微平息了騷動,隨即,他又再轉頭面向我們。
白髮祭司緊閉嘴唇,閉到嘴唇都發白了,他抬頭看吉西恩。而吉西恩則是眯著眼睛低頭看他。空氣變得沉重的感覺是暫時的。叫做雷提之口的那個白髮祭司打開嘴巴,說道:「你不用再逼我回答了。吉西恩王子。我現在回答你的問題。」
吉西恩的眼裡突然迸出了一道閃光。同時,我可以很清楚看到在後面的那些蔡司全都低下了腰。這令人感到有一股殺氣騰騰的感覺。那一邊是三十把劍,而這一邊雖說是有棍棒或斧頭、三叉戟或戰叉,然而劍只有四把而已。我咬緊了牙關。白髮祭司喘了一口氣之後,冷冷地說道:「萬一拜索斯王族……」
可是白髮祭司只能夠說到那裡為止。
怎麼有尖叫聲?不對。是鳥的鳴叫聲,可是聽來卻很像是凄切的尖叫聲。所有人被突然傳來的尖叫聲給嚇得簡直快昏厥過去。
「吱咿咿咿咿!」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反射性地投向天空。在天空高處,一片青灰色的沉寂之中,有樣東西佔據了天空的中心。那是一個黑影,它找到世界的中心,孤單地一直轉圓圈,並且很快縮小範圍。然後,黑影又再一次朝向整個天空以及下方的大地咆哮著:「吱咿咿咿咿!」
只有咆哮聲繼續不斷鳴響著,所有聲音好像都消失了。然而,溫柴卻開口了。
「那是只禿鷹。在這個季節出現,真是罕見。」
溫柴的聲音顯得很乾澀。他一面看著這鳥族帝王,一面揣測吉西恩還有其他人所感受的情感,所以當然會很累嘍。哈哈哈,三十名的雷提祭司露出像是眼睛快迸出來的表情。
因為他們的臉孔同時變得蒼白,所以看起來像是一群屍體聚在一起。他們帶著超越恐懼的恐懼感,抬頭仰望天空。
「禿鷹……?是禿鷹?」
「難道?難道,禿鷹?」
一陣被壓抑的呻吟聲,以及充滿不安與疑慮的尖叫聲傳來。那些祭司們全都紛紛往後退了一兩步。在他們的臉上,明顯表露出他們實在無法相信這件事的心情。我看著這一幕,激動得都快心痛了。
而且我的手指變得冰冷,脈搏聲音簡直大到令我懷疑自己心臟發生異常。怦!怦!吉西恩抖了一下肩膀,並且用很嘶啞的聲音問溫柴:「禿鷹?你確定是只禿鷹嗎?」
吉西恩的眼睛整個都充血泛紅了。溫柴歪著頭,疑惑地答道:「是啊,是只禿鷹。可是你們這些北部愚蠢傢伙難道有禿鷹恐懼症嗎?」
吉西恩並沒有回答溫柴的話。他立刻轉頭去看白髮祭司。
那位白髮祭司正在緊張地咬牙切齒,一會兒看著禿鷹,一會兒義看著吉西恩;往後退步的那些祭司們的臉上,如今浮現出恐懼的神色。他們甚至自己都不知不覺地放下了原本握住劍柄的手。而且托爾曼·哈修泰爾正在很誇張地表現他的不安。哈哈!他這個年紀居然還會吸手指頭!
吉西恩做出無法抑制住激動的身體動作,高聲地喊著:「光榮之神亞色斯的傳令者降臨了!」
降臨了……!降臨了……!降臨了……!
吉西恩的聲音好像傳遍了整個褐色山脈。山的迴音還有暈眩不已的頭使我幾乎到了很難站穩的地步。吉西恩舉起雙臂之後,放下手臂,指著白髮祭司。即使是用劍指著他,這個祭司的臉恐怕也很難變得像這樣蒼白吧。
吉西恩喊道:「在光榮的天空中成為一道閃光!它乃是一眼俯瞰萬物,不容許任何虛假之帝王,你就在這帝王面前說吧!您是不是想拿那把放肆的劍來攻擊拜索斯王族?」
禿鷹呼嘯著,彷彿就像是它也應該要聽到答案才能解開悶氣似的。
「吱咿咿咿咿!」
杰倫特一副快要喘不過氣的樣子,卡爾則像是難以置信似地看了一下天空,然後看著吉西恩。有什麼好不相信的!天空里有禿鷹有鳴叫,地面上有吉西恩在喊叫。就是這樣子啊,卡爾!那位白髮祭司可憐兮兮地,像是忘記如何說話的人那樣僵住了。
「這,咳咳,這,這個,這是……」
我的國王啊!神的榮耀化身為禿鷹的面貌,降臨到地面,正在我的國王頭上徘徊著。任何的寶石王冠都比不上這光榮之冠!踩著山頂岩石站立著的吉西恩,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光榮的七周戰爭里歸來的古代英雄。亞色斯出現在謝魯德亭王子面前時,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