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看著前方卻想著後方 第六章

我的腦袋裡一片混亂。雖然我一直在想要怎麼樣才活得下去,老實說,我真的只是在想這些事,所以涅克斯說的話,有一些我並沒有聽到。我記得他說了:「……也就是說龍,人類,精靈,矮人,半身人,妖精,半獸人……

還有一個我不知道。反正用雙足立地生存的生物體之中,會講話的只有八種。會說話、有思想的生物體只有八種。」

咦?他在說什麼呀?

「你幹嘛突然談到生物學呢?」

「你給我閉嘴聽好!嗯……不管是吸血鬼或是獸化人,他們雖會說話,卻不是生物。不要以為複製怪會說話。他們只是在模仿生物的模樣。自由地出生,會思考、會表達的知性生物……,知道要仰望眾神的生物只有八種。他們是自由自在地出生,自由自在地行走的種族。」

「兔子也自由自在出生,還可以自由自在地跳來跳去呢。」

涅克斯用一副認為我無藥可救的眼神在看我。不知為何,我覺得自己好像個傻瓜一樣。

「大笨蛋!兔子根本不知道它自己的自由是什麼。所以它也不會對自己的自由感到高興的。你不要認為無知是等同於自由的。所謂自由,是對了解自由,並且知道如何追求自由的人來說才有意義的。難道你有看過黃牛為了獲得自由而努力工作的嗎?你把黃牛放了,告訴它『好了,你自由了。』黃牛會因此高興嗎?如果你有腦袋的話,就要拿來思考。不要只是拿來戴頭盔還是戴帽子!」

「啊,這樣的啊?那麼,那八個種族又怎麼樣呢?」

「有決定這八種自由的生物命運的寶石存在。」

「寶石?」

「沒錯……。我沒有辦法確認那到底是不是寶石。但是一般人既然稱它們為星星的話,很有可能就是寶石吧。因為人們稱呼它們為八星。這個是在宇宙混沌初開的時候,連優比涅和賀加涅斯的存在與否都還不太清楚的狀況下,在公雞的第一聲啼鳴之前,在清晨朦朧中升起了第一次的新星之時……,我說這些廢話幹嘛?反正就是有八顆這種寶石就對了。至於八顆寶石為什麼會存在?是由誰製造出來的嗎?不然難道不是被製造出來,而是自然形成的嗎?這些疑問都沒有人知道。這些所有的關聯細節,從我們開始就不曉得了。

因為我們還沒有進步到可以理解這些東西存在的原因。因為我們還不夠成熟到可以了解它,然後為它存在的意義做說明。」

「要不要我替你拍拍手?」

「給我安靜點。」

「好啊。那你說的那個決定命運的寶石,那個稀世珍寶,它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決定種族生存滅絕的寶石……,那些是可以引導種族的繁榮,思想,及心智的寶石。它沒有自我意識,只有決定權和實行權,它只有威力強大無比到可以充分實行其權力的力量。」

「你說什麼?」

這傢伙終於瘋了。看起來是因為那些半獸人打了他腦袋的關係吧。就算是爐邊故事,也沒有這麼誇張的。

「喂,等一下。你的意思就是說,只要擁有那個了不起的寶石的話,舉例來說,假如我有矮人寶石的話,我跟矮人們說:『你們全部把左半邊的鬍鬚給剃掉。』那時所有的矮人就會把左半邊的鬍鬚給剃掉嗎?」

「你這個無知又幼稚的小混蛋!不要把每件事都降到你的水準,在那裡嘰嘰喳喳的!你不知道這個是嘲弄眾神的方法中最簡單的嗎?」

「如果說是其他的祭司這樣告誡我的話,我還會不好意思的。可是像你這種冒牌的在家祭司這樣罵我,我可不接受!你才別亂來!像你這種傢伙有什麼資格談神?從一個踏死小孩的混蛋嘴裡說……」

我說出的話好像卡在上顎了。涅克斯白著一張臉,恐懼地看著我。他說:「什麼?把小孩子……怎麼了?」

「真是的。那是你這傢伙以前的惡行之一啊。你無法置信地發抖也沒關係。我只是在敘述事實。你在騎馬的時候,前方有一名小孩擋在路上,你竟然就這樣踏死他,繼續賓士下去。」

「這是天大的……」

「天大的謊言,是不是?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隨你便!」

涅克斯閉上了嘴。他低下了頭,肩膀上上下下不停地抖動著。

突然對話一下子暫停了,好像有股涼風在臉頰上抽打一般。我身體又再度感受到被繩子捆綁的痛楚。沒有什麼辦法讓身子暖和些嗎?

沒有什麼辦法讓身子停止這種可怖的抽搐嗎?我雖然想要掙脫被綁在後面的手,但是我卻連手在什麼方位的感覺都沒有了。我試著找尋大姆指的感覺,終究還是放棄了。我轉過頭看著涅克斯。

涅克斯還是低著頭,默默無語。夜,好像愈來愈黑了。天上雖然有星光在閃爍,但涅克斯的臉上卻一點光采也沒有。

「對不起。」

涅克斯沒有回答。

「真是的,我說對不起!不然你要怎麼樣嘛!那是你的罪行啊。我親眼看到的。」

「好了。閉上你的嘴。換我問了。」

一長串的嘆息聲。那個聲音里,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藏了水分在裡面一樣。那傢伙心裡在想什麼呢?他會幹脆就接受自己是一個做出那種行徑的人呢,還是會否定以前的那個自己呢?

「你想問什麼?」

「我為什麼想要消滅拜索斯呢?」

「……如果是一般人的對話,這個問題會讓人笑掉大牙的。但我不會笑你。可是我也沒辦法回答你的問題。」

「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攻擊拜索斯啊。雖然我只記得你說過的一些話。」

「我說了什麼?」

「你好像說你的父親受到了不平等的對待,你感到忿忿不平之類的話。而且你好像也認為說光憑出生就決定了一個人生為貴族或王族這件事是不合理的。」

涅克斯點了點頭。

「你說到我的父親。沒錯。我的父親好像是死於非命。」

「嗯……。不,等一下?哦,你的父親還沒死呢?」

「你說什麼?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說你父親沒死。羅內·修利哲伯爵只是成了阿姆塔特的俘虜,還沒有死。」

涅克斯瞪著眼珠子。他有好一會兒想說話,嘴巴在蠕動著,但還是沒有說出來。不久,他才好不容易開口說道:「喂!修奇!我的父親已經過逝了。就算其他事情不記得了,這件事我還記得一清二楚!我記得我父親在我出生前就已經死了。」

「你在說什麼天方夜譚呀?我可是親眼見過你父親的。他來我們村裡的時候就見過了。而且以前的你也知道這件事的啊。我是說分裂前的你。但是你怎麼會說你父親是在你出生前就已經死了呢?」

「你說什麼?哦,呃?不是的!我的父親明明就已經先走一步了!我父親是叫羅內·修利哲的嗎?反正我記得羅內·修利哲已經死了!」

這傢伙現在是在他殘餘的記憶中製造幻想嗎?難道將記憶的碎片組合在一起後,會產生出一個不合邏輯的新記憶嗎?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是怎麼知道你的父親死掉的?如果說你的父親在你出生前就死了的話,那應該是有人告訴你的才對。那你記得那件事嗎?」

「那是……」

涅克斯再度一臉地茫然。真是的,害我好像會少活好幾年。怎麼會有這麼難以溝通的對話呢?慢慢地,從涅克斯的嘴裡說出了一些話,哦不,是一些句子。

「死於非命……抑鬱而終……椎心之痛……背叛……就是這些感覺。沒有一個是明明白白的原因。我空白的腦袋裡好像霧茫茫地一片,就跟在霧中看花一樣,什麼東西都很朦朧,連輪廓線也很模糊……。我只記得感覺。可是,可是……我的父親已經先走一步了!

我是說他過逝了!死在兄弟之手……!」

涅克斯對自己說的話,突然嚇了一跳,我當然也非常地吃驚。他在說什麼?羅內·修利哲死在兄弟之手?

「喂,喂。我看你一定是大大地產生錯覺了。你父親是有兄弟啦,也就是你的叔叔嘛。你的叔叔是死了,可是你的父親還沒有死啊。」

「我的叔叔?」

「是啊。不會吧,連這個也想不起來嗎?」

「不……。我想不起來。我完全想不起來。真是的!」

我吁了一口氣。因為被繩子捆綁住身體,我早就已經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了,現在還得應付這個早就瘋掉的傢伙。

「好吧。哇哈哈……,這個混蛋繩索!我現在一個一個說給你聽,你可仔細聽好了。就是……」

「等一下。」

涅克斯突然把聲音壓低了下來。怎麼回事?我閉上了嘴看著他。涅克斯說道:「你沒聽到這個聲音嗎?」

「什麼……呃?」

我仔細一聽,就聽到了。不曉得是不是隨著風聲所傳來的,那是非常地微弱的吵雜聲。那是一些令人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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