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篇 看著前方卻想著後方 第二章

屋外正吹著北方荒野的風沙,我們在聽到沙塵風聲的同時,傾聽沙漠戰士述說古老的故事,大家都沉浸於一股神秘的氣氛之中。

大廳裡面仍然很昏暗,我只看得到溫柴的右半面臉孔。他右臉頰被火光照得泛紅著,左臉頰則是黑漆漆的。而在他左臉頰上面,溫柴的左眼閃爍了一下。

「然後,過了不久,那個少年實在是非常疲累了,他用駱駝乳滋潤喉嚨之後,便看到了一頭駱駝。他雖然是潤了喉嚨,但還是忍不住發火,氣得喉嚨都快被哽住了。他幾乎像是爆發出來地喊著:『你看看你自己,你這駱駝!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駱駝可以跑得比馬還要快!駱駝的腿不但長而且也比較有力,可是就因為背上長了駝峰,所以才會沒辦法跑得很快!』」杉森歪著頭疑惑地問道:「駱駝可以跑得比馬還要快嗎?」

溫柴對杉森露出像是嘲笑的表情,說道:「快多了。你要是到傑彭去,一定要去看駱駝賽跑。你會看到它們的速度是馬匹所無法比得上的,它們可以像急風般賓士。」

「有這麼快嗎?」

「速度很快。但是它們無法像馬那樣一直持續賓士,這是駱駝的缺點。」

「嗯,是嗎?」

「不管怎麼樣,那個少年像是喉嚨快被哽住地生氣發火著,對駱駝如此大吼了一番。隨即,駱駝看了看那個少年,對他說:『年輕人,我好像沒有必要賓士。』『就算有事需要賓士,你也跑不快吧?』『沒有必要去擔心還未發生的事吧。不是嗎?』『你以為現在沒有必要跑,以後就永遠都不會有需要跑很快的時候嗎?』『當然是有可能永遠都不需要嘍。』那個少年突然很想再大罵一番。可是駱駝已經走掉了,去做它自己的事。少年已經連續三次都被當做笨蛋,所以因此更是火大。

不過,也不能無視於酋長的命令,所以總是愛發牢騷的少年又再繼續走著。然後,走沒多久,那個少年看到一片最為荒涼的沙漠。那是在沙漠之中完全只見得到沙子的那種沙漠。少年站在沙丘上面,因為沙子的關係,又用駱駝乳潤澤了一下乾渴的喉嚨之後,不高興地說著:『喂,嗯,我既然都來到這裡了,就一定要說句話才行。我對全世界的所有東西發出疑問之後,應該就會像你一樣老了吧。因為我是個正常人,所以我累倒的時候就不會發問了。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到底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沙子呢?在沙子上面又長不出農作物,而且也沒有任何生物可以存活在這上面。毒蠍子其實也是無法在這種天氣下走在沙子上的,仙人掌在這種沙漠之中無法存活,不是嗎?這片毫無用處的沙漠為什麼這麼多沙子,而且還積得這麼廣闊?這片沙漠所能做的事大概也只有吸收太陽的熱,滾燙地發著熱,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做了,不是嗎?』少年大概就是這樣問的。」

在我都還來不及回答之前,杉森就說道:「啊,說的也是。嗯。所以怎麼樣了?沙漠有沒有回答什麼?」

「你是笨蛋啊?沙漠怎麼可能會答話?」

溫柴有時雖然只是說了幾句很平常的話,但卻會讓聽者感覺像是聽到生平所聽到最為難聽的罵人的話,他這個本事實在是很特別,而且無人能比,這一點我可以非常確定。杉森突然火冒三丈地說:「喂!就連毒蠍子也會說話,老鼠也會說話,駱駝也會說話,那麼沙漠為什麼不會說話?」

隨即,溫柴的表情像是從未看過這麼可憐的人,他看著杉森。

然後靜靜地說:「因為沙漠沒有嘴巴。」

杉森從喉頭髮出了一個怪異的聲音,我和吉西恩則是咯咯地笑了起來,可是溫柴無視於大家的反應,繼續說道:「沙漠會做何回答呢?只有沙子到處堆積著。少年當然也並不期待沙漠會回答。他雖然滿懷著不滿,但至少不會像北方的笨蛋,他不會因為沙漠不回答而感到不滿。」

我聽到杉森發出像是被勒緊喉嚨的呻吟聲。

「那個少年用憎惡的眼神瞪了一下寂靜的沙漠之後,就直接轉身,打算循著剛才走過的路走回去。」

杉森像是在惹事生非地說道:「所以怎麼樣了啊?」

嗒嗒!每次風一吹,就會傳來旅館窗戶晃動的噴噴聲。

「沙漠當然是移動了。」

「沙漠移動了?」

「沒錯。移動了。那個少年迷路了。他怎麼樣也無法辨認出回家的路。」

「可以看太陽,嗯,或者影子之類的東西,不就可以了?」

「你這個北方的笨蛋……看太陽或者影子是在有路的時候才行得通。沙漠里沒有路。只要方向稍微偏了,就會走到完全不對的方向,這就是沙漠啊。」

「是嗎?」

「是的。那裡既沒有Kahnat,啊,也沒有水井,連石頭也沒有,完全只有沙子,根本無法向任何人問路。商隊也不會去到那種地方。那個少年一面生氣一面走著,並且期待會出現他有看過的仙人掌或石頭等東西。可是並沒有出現。他最後終於忍不住了,對著天空大喊大叫。主要都是罵一些很可笑的話。」

杉森聽到溫柴的這番話,張嘴笑了出來。我想像一個少年在一片沙田之中對著天空大喊大叫地走著的模樣。哼嗯。溫柴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繼續說道:「他就這樣像瘋了似的走著走著,就看到剛才遇到的那頭駱駝了。駱駝看到那個疲累而一副狼狽模樣的少年之後,對他這麼說:『年輕人,你要不要丟掉那個袋子啊?』『你說什麼?』少年一聽到駱駝所說的話,就看了一眼拿在手裡的那個袋子。

駱駝指的就是那個袋子。

『你如果丟掉那個袋子,身體負擔就會變得比較輕,就可以走得更快了。不是嗎?』『不可以的。為了要讓自己走得快一點就丟掉它,結果說不定會害我自己渴死。這個袋子可以讓我有更多時間去找到路。』『是嗎?』少年沒有回答它。他瞪了一眼駱駝之後就開始繼續走路。至少,碰到剛才遇到過的駱駝,表示他走的方向是對的。所以這使得那個少年開始振作起精神。然後,他轉到某個沙丘之後聽到了響尾聲。少年一時慌張了起來。聽到響尾聲就是有響尾蛇的意思。可是他後來又想到了,剛才響尾蛇吃掉了一隻老鼠。一般說來,響尾蛇在吃完東西之後需要時間消化,所以有一段時間不會移動。所以他就這麼走了過去。此時在沙丘上出現了老鼠,對他說:『喂。你沒有聽到響尾聲嗎?』『我當然是有聽到!』『啊,是嗎?』這一次,少年也是不作回答。他表情不高興地瞪了一眼那隻老鼠之後,繼續走著。雖然響尾蛇真的沒有攻擊他,可是他卻非常不高興。而且又因為他已經累壞了的關係,他感覺手裡的袋子實在是非常重。雖然他很想把它丟掉,卻不敢這麼做。精疲力盡的少年走著走著,就遇到了在炎熱的沙田之中走著的毒蠍子。毒蠍子一直盯著少年看,然後用沉鬱的聲音說。

『喂。你為什麼一直拿著這個東西呢?』『什麼呀?你是要我口渴而死嗎?』『反正那裡頭的東西也沒辦法全部進到你嘴裡了。所以全喝掉之後再走,不就好了?為什麼要這麼費力地拿著走呢?』『我現在又不渴!』『是嗎?原來你是要在口渴的時候用它的,所以才帶著它。那麼你就應該小心一點才對啊。』『什麼意思啊?』『那個袋子已經破了。』少年驚訝地看了看袋子。果然,駱駝乳正從袋子下面一滴滴流了出來。剩下沒多少的駱駝乳竟然被浪費掉了,少年的心裡頭很難過。他先將袋子反拿。這種袋子如果反拿會很難拿。所以他就得把那東西抱在胸前,精疲力盡地走路。在沙漠的沙子轉為紅色的時刻,他終於回到自己的帷幕了。雖然他都快昏倒了,但還是費力地移動步伐走到酋長的帷幕去。酋長正在一邊抽煙一邊等著,他看到少年之後,說道:『你看到什麼東西,覺悟到了什麼?』『沙漠里什麼也沒有。怎麼走都只有沙子、沙子。所以我沒辦法覺悟到什麼。』酋長隨即茫然地看了那個少年,然後說道:『是嗎?真是奇怪。駱駝、老鼠和毒蠍子都已經跟我說了。』『什麼?啊,你是說那些愚蠢的動物?』隨即,充滿智慧的酋長就說了:『我聽那些動物說,它們說你拿著一個很重的袋子,重得像駱駝背上的駝峰,而且還像毒蠍子保護它的尾巴那樣,一直抱著那個袋子,你聽到響尾蛇的聲音卻還是走了過去。』『……是的。可是沙漠本身並沒有任何東西啊!沙漠根本不會作任何回答。』『是嗎?在我認為,沙漠會讓我們看到駱駝、毒蠍子和老鼠啊。』然後少年當然也就無話可說了。」

溫柴說完這個故事之後,又再沉著地銜著煙斗。杉森不知何時已經坐起來,一副沉思的表情,吉西恩則是把手枕在腦後,躺在那裡。我聽到有風吹襲旅館建築物的牆的聲音。嗒,嘗嘗嘗嘗,呼呼呼呼。

杉森很突兀地問溫柴:「這個故事要告訴我們的道理是什麼呀?」

溫柴用非常悲哀的表情看了看杉森,說道:「你是想讓我發瘋嗎?如果我有要告訴你們的主題,我只要說出那個主題就行了,幹嘛還講這麼一長串的故事?」

「哦,是嗎?」

溫柴又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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