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篇 港口的少女 第一章

……因此,龍魂使奮然拓起。他是愛龍與愛人類者,然而他亦是愛自己的人。他成為龍與人的媒介,不但是自己與他人連結的媒介,同時也是他自己本身。就像我們所有人改變自己,以做為與他人之間的媒介一樣。看啊!你在父母面前呈現的是不同的臉孔,在愛人面前呈現的是不同的行為,不是嗎?面對仇人時你的言語會不同,呈給你恩人的謝禮會不同,不是嗎?因此,連結你和他人的媒介正是你自己本身。這對龍魂使而言,也是一樣的……

摘自《在風雅高尚的肯頓市長馬雷斯·朱伯烈的資助下所出版,身為可信賴的拜索斯公民且任職肯頓史官的賢明的阿普西林克·多洛梅涅,告拜索斯國民既神秘又具價值的話語》一書,多洛梅涅著,七七〇年。第三冊五二七頁。

大家的生理時鐘都亂了,但仍然勉強起床。

我們全部起床是在將近傍晚時分。亞夫奈德告訴我們,高階祭司曾進來過好幾次。

「高階祭司?」

「是的。他說一起床就去見他。」

「他要見所有的人?」

「沒有,他說只要卡爾去見他就可以了。」

「是嗎?嗯。」

房門被打開來。接著有幾個修鍊士走了進來。

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已經起床了呢?那些修鍊士慌慌張張地拿來臉盆和水,我們很感激地洗了臉。然後修鍊士們還拿餐點給我們吃。吉西恩很感激地說:「哎呀,艾德布洛伊的權杖啊,真抱歉讓你們這麼忙碌。」

一個臉上長了些痘子的修鍊士靦腆地笑著說道:「您別這麼說。我們還不夠資格當神的權杖。」

「是,那麼,艾德布洛伊的幼苗啊,宗教規程應該有嚴格規定吃飯的時間吧?」

「是的。但那是用來警戒我們這些在尋道的人,要我們不可鬆懈我們的心,而不是用來拘束客人們的行動。」

吉西恩聽完之後歪著頭想了一下,但隨即適當地做了一番感謝,就把那些修鍊士給送了出去。因為現在已經是將近傍晚時刻,他怕耽誤到修鍊士們奉讀經典的時間。那些修鍊士們說完「祝用餐愉快」,就退出去了。

吉西恩一面開始吃東西一面說:「高階祭司對我們真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啊!」

卡爾也點點頭說:「沒有錯。我們錯過了用餐時間,還這樣拿餐點給我們……嗯。我們應該要完成他們的心愿才可以。這樣一來我真的覺得很有負擔。」

杉森把其他人大概要吞五六口才吃得完的麵包,一口全塞進嘴裡了,他一面不小心噴出麵包屑,一面說:「可是,嘖嘖,現在皇城裡,嘖,嗝!應該已經引起一陣騷動了吧?」

「嗯?你怎麼了,費西佛老弟?」

「啊,沒事。嗯,我們有必要去盜賊公會嗎?」

「嗯?這是什麼意思?」

「消息不會傳開來嗎?『沒有人進得去的宅邸被搶了』一類的消息或許已經傳開了。皇城裡有可能會戒備森嚴吧?所以我們應該要堅持叫涅克斯帶妮莉亞來這裡。他應該也已經聽到消息,知道我們成功地拿出了那本書吧。我們去盜賊公會會不會太危險了?」

「是很危險,哼嗯。」

沒錯。一定很危險。『各位辛苦了。那你們去死吧!』嗯,以前的故事情節不是常出現這種壞人嗎?嗯,雖然涅克斯和那些故事情節里的壞人差很多,他不僅看來很有氣質,而且還是在家修行祭司。

卡爾搖了搖頭,說道:「雖然我不確定,但是消息應該是還沒有傳開來。」

「咦?那麼大的房子被搶了,消息怎麼不會傳開來?」

「費西佛老弟,你好像很想炫耀的樣子哦?說的也是,因為我們闖進了盜賊公會的人全都闖不進去約房子!」

杉森聽到這句話之後,露出了自豪的表情。真的值得這樣炫耀嗎?那終究只能算是一樁竊案罷了。只不過因為我們成功做到了近乎不可能的事,所以他才會想炫耀一番吧。但是卡爾搖頭說:「可是消息並不會傳開來。」

「為什麼呢?!」

「因為被偷走的東西是不能被公開的物品。」

「啊!原來如此。」

杉森打了一下自己的頭。亞夫奈德聽到卡爾的話之後,點頭說:「您說得對。可是杉森先生的意見也有道理。」

吉西恩聽到這話,也點了點頭。艾賽韓德剛才在吃飯上顯出了不甘落後於杉森的態度,令我相當地感動,這個偉大的矮人敲打者艾賽韓德一面打了幾個偉大的飽嗝,一面說:「那麼,嗝呃!嗯,叫那傢伙來這裡吧!」

卡爾點了點頭,說道:「看來非得這樣做不可。一方面是為了我們的安全著想,一方面是要交換妮莉亞小姐和文件,應該在安全的地方進行。」

我聽到卡爾這麼說,笑了出來。哎唷,他還真陰險!

「卡爾,你應該說得正確一點。是交換妮莉亞和假文件啊!」

「嗯?呵呵。對哦!」

其他人也都嘻嘻笑了出來。我簡直就像是在寒冬里挖土時出現的蛇群蠕動的地洞里。呃呃呃……身處在這些邪惡的人之中,我細緻純真的品性會不會受打擊啊?

卡爾離開房間去見高階祭司了。而無聊的杉森則是邀我比賽腕力,想開始欺負我。哼。我OPG都沒了,才這樣欺負我!我跳起來做出想和他拚命的動作,杉森馬上轉向吉西恩,邀他比武。吉西恩啼笑皆非地說:「你要在神殿里比武?」

於是,這句話讓杉森跑到角落裡,做出非常可憐的臉孔。亞夫奈德看到他那副模樣,笑了幾聲,然後就拿起和伊露莉的魔法書一樣大本的書開始看。艾賽韓德則是拿出磨刀石,開始磨起他的斧頭。嚓嚓,沙沙。

大家都看起來很平靜,但是在外表平靜之中卻隱藏著內心的波濤洶湧。大家都在心裡揣測為什麼哈修泰爾侯爵會有這一份軍事機密文件。突然間遇到這種事,大家一時間都無法理出頭緒,正在苦惱不已。結果是艾賽韓德首先停止磨斧頭,像是在發牢騷似的說道:「哈修泰爾侯爵怎麼會有這種文件啊?」

亞夫奈德停下翻書的動作,把書放好,說道:「簡單地想,他當然是在做間諜。」

「侯爵是為了什麼?」

「他是想和傑彭做交易,不是嗎?」

吉西恩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很感興趣,他用沉重但很認真的語氣說:「卡爾曾說過,認為自己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端雅劍……不要再講了!嗯,哦,對不起。卡爾曾說過:「在戰爭中,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侯爵有可能是想和傑彭手牽手轉圓圈跳舞……喂,你這把該死的劍!」

吉西恩的認真態度已經消失不見,他開始跳起了劍舞。於是。一直在角落裡做出可憐表情的杉森拚命逃跑。因為吉西恩太氣憤了,一面胡亂揮劍一面破口大罵,只要稍有差池,可能就會被劍刺死。亞夫奈德接續吉西恩的話:「侯爵想和傑彭攜手合作,征服拜索斯,您是這個意思嗎?」

吉西恩這才勉強按捺住氣憤,說道:「是,正是這個意思。我覺得這似乎是非常有可能的事。」

「是,您說得很有道理。那麼說來,國王陛下應該會把他逮捕,囚禁起來了。」

「他不太可能會這麼做。」

亞夫奈德聽到吉西恩這句話,歪著頭疑惑地問道:「啊,這是什麼意思?您的意思是國王陛下無法將叛徒治罪嗎?」

「如果能論罪行罰就好了。但是哈修泰爾侯爵是惹不起的人物,因為他被侵犯的時候是非常敏感的……不是!嗯,因為他的勢力太大了。雖然卡賽普萊戰敗了,但是他還有別的龍。」

還有別的龍?我問道:「是克拉德美索嗎?」

「不是。我是指在前線和傑彭打戰的基果雷德。基果雷德的龍魂使雖然也是侯爵家認養的養子,但是為了基果雷德著想,還是不要惹侯爵才是明智之舉。」

呃,原來這是沒辦法論罪行罰的事。真是的。亞夫奈德緊皺眉:「啊,是這樣子嗎?可是這事應該交由國王陛下來決定,我們所需要做的事是把文件呈給國王陛下。」

吉西恩聽了之後,點了點頭。但他還是面帶著猶豫的表情。我看到他那個樣子,所以對他說:「您不是說對戰爭不關心,可是好像還是很擔心的樣子?」

吉西恩聽到我這句話,轉過頭來看了看我。

「嗯?你的意思是?」

「現在您正在擔心國家的事,不是嗎?可是我還記得有人說過國王陛下旁邊有很多專家,可以不用擔心。」

吉西恩噗嗤笑了出來,然後又往窗戶方向望了一下。他粗大的眉毛溫柔地移向窗外的那些灌木。他低聲地說:「說實在的,我不得不擔心。因為那是我的弟弟,我們的國家。」

他說「我們的國家」,我倒覺得他可以說:原本可能會成為我的國家的國家。總而言之,他不能算是純種的冒險家。哼嗯。就在我們講得差不多的時候,房門被打開了。

開門走進來的正是卡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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