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朝著皇宮勇敢地、沒有一點心理準備地走去。勇敢的是杉森,而沒有一點心理準備的是我。卡爾並沒有對我們說要注意什麼行為,要說什麼話。這個,還真是的。現在就要去到我們國家最尊貴的建築物,我到底該如何注意自己的舉止呢?
一直由街道延伸下去的那些燈柱全都呈圓形球狀關閉著。如果我們那時是白天抵達的,可能搞不好會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街道上會立著柱子,而且上面放著鐵球?」現在大路上為什麼還是那麼多人呢?看得我眼花撩亂。不過,那些小姐們真的都好漂亮!
我看到皇宮了。
雖然已經有非常雄偉的外域包圍著這都市,但是皇宮還是建造成戰鬥用的城堡。所以,它和一般所稱的宮殿還有很大的差距。尖塔、護城河、可以拉起來的弔橋、高高的石牆以及槍眼映入眼帘。就算是把它們立在某個山頂或險惡的山嶺上,也不會有遜色之處。它的規模可說是相當地大。我問卡爾:
「真是奇怪耶。國王的宮殿應該是建得美崙美奐,為什麼會建造得好像是戰鬥用的城堡?比我們領主的城堡還更具戰鬥性質的樣子呢!」
卡爾微笑地回答:
「那是因為路坦尼歐大王是不折不扣的武人性格。聽說亨德列克還曾為此頭痛不已。」
「真的嗎?嗯,可是這還是很……」
很可笑的事。我很想這麼說。這都市的外圍不是已經有非常足夠的城池牆垣了?如果有敵人能攻破那些障礙,那麼這座城豈能阻擋得了什麼?卡爾說:「這當然也有很好的涵義。這城象徵國王是騎士道的第一守護者。路坦尼歐大王有句名言說:騎士們迎著寒冷北風站立城牆之上,國王身為騎士中的騎士,萬人的奴僕,若在宮殿的絲綢軟墊上打滾,乃是連狗都會恥笑之事。」
杉森聽到這番話,眼神露出極大的感動,望著皇宮。但是我仍然覺得很好笑。
「不過這樣還是有體面和威嚴的問題吧?如果說國王以為全國的國民都和自己的想法一樣,那這個國王不就太笨了?有些人希望的是勇武的國王,也有些人希望的是有威嚴的國王,這些都要能包容,不是嗎?」
卡爾面帶滿意的臉色看著我,說:
「正是因為如此,才會讓亨德列克很是頭痛。路坦尼歐大王對於亨德列克的進言,即使是叫他脫光衣服在拜索斯皇城裡奔跑,也會考慮三次左右才說反對,可是他對這件事卻很固執,沒有建造宮殿,而是建造了宮城。」
「嗯。」
「而且,事實上這沒什麼不好的,國王陛下住在那樣的城裡,所以他底下的臣子們哪有膽量建造華麗的房子和豪華的別墅?」
「說的也是。不錯嘛。」
總之,托路坦尼歐大王的福,我們進去皇宮皇室領土裡,就如同去我們領主邸宅一樣,變成是件很平凡的事。我們沿著城門弔橋走了進去,立刻就有看來像是皇宮守備隊的人擋住我們。
「這裡是國王的皇宮。你們有什麼事嗎?」
卡爾臉色溫和地說:
「請向裡面通報一聲。請轉達我們是從賀坦特領地來的,來呈報有關國王的龍卡賽普萊的事。」
「是,請稍微等一下。」
我們在弔橋上面等待。
過了一會兒,有幾名武官隨行著一個男子走了出來。首都警備隊或者皇宮守備隊全都穿著華麗的鎧甲,但是現在走出來的這個男子只穿著簡單的藍色花紋的白色武官制服,可以想見他是位階較高的人物。我們遲疑一下,然後下了馬匹。
那男子有著一頭半白的頭髮,還留了和他很相配的半白鬍須,雖是個老先生,但是體格還是很硬朗。他環視我們一眼,點頭打招呼,並且說:
「我是皇宮守備隊長喬那丹·亞夫奈德。你們是?」
亞夫奈德?咦?杉森和我同時互望著。然而卡爾只是慢慢地從懷裡拿出文件遞給他。那位名叫喬那丹·亞夫奈德的皇宮守備隊長很快地看了一下。「你是賀坦特領地的全權代理人。原來如此。就是那個因為黑龍阿姆塔特,而請求哈修泰爾家的卡賽普萊支援的那個領地?」
「是的。」
「請跟我來吧。因為需直接先向國王陛下呈報才可以。」
哦,卡爾說得沒有錯。以國王陛下的龍為理由,真的就會直接處理耶?我們跟在喬那丹的後面進去。我們一面進去,喬那丹一面指示皇宮守備隊員把我們的馬匹帶到馬廄。
我們一進到皇宮的庭院,就立刻感受到確實有像國王的房子的味道。
庭院里,在人走的路上鋪有鋪路石,之外的地帶全都是草地和花園。灌木和庭園樹木構成一幅美麗協調的畫面,和從外面看起來,真的完全不一樣。而真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些眾多的樹木與花朵。爬上主城的建築物的地錦藤蔓,還有城牆邊到處林立的樹木和盛開的花朵實在是十分美麗……
等等!怎麼會有花?在這秋天裡?
杉森和我又再度互望了一下。怎麼可能?怎麼會在這個季節里開出花朵呢?這裡又不是很溫暖或者很特別的氣候?
我們雖然很想問清楚,但是卡爾和喬那丹都很嚴肅地走著,根本不是我們這些小卒能說話的時機。我決定一有機會就問,所以強忍著繼續走。卡爾在途中問喬那丹:
「皇宮裡有監獄嗎?只要是監禁的設施就可以了。」
「請問要做什麼呢?」
「我們押送來的人是傑彭的間諜。」
喬那丹的臉色突然轉變,他急忙轉頭看溫柴。
「這傢伙是?」
「是的。」
「啊,那麼我先將這傢伙關起來。」
然後溫柴就被皇宮守備隊員帶走。嗯,總算跟他再見了。說起來像是有點冷漠。
溫柴被帶走的時候,他並沒有回頭看身後。
我們一到達主城建築物的入口,喬那丹就往後退去,改由另一個人出來接我們。他是皇宮內侍部長,名叫里菲·特瓦里森。所謂的皇宮內侍部長,好像是要負責一些像我們領主邸宅的哈梅爾執事所做的事。他帶我們到會客室坐下,要我們暫時等一下。
我們就開始在皇宮的會客室里坐著等待。
四周都是白色的牆壁。牆壁上掛有一些拿來裝飾用的盾牌和劍,但是怎麼看也找不到任何一粒灰塵落在上面。他們一定是常常都有清掃整理吧。房間中央則是幾張沙發呈圓形擺放著,那些沙發讓我們屁股坐得非常惶恐不安。雖然不是什麼豪華的東西,但是對於我們這種經常在地上打滾的身子,沙發是有點軟趴趴不敢坐下去的東西。
過了一會兒,有一個我推測是侍女的人很嫻雅地出現,問我們要喝什麼。真頭痛耶。一杯啤酒,如果這樣說,會很可笑吧。不知道是不是杉森太過緊張了,他無意識地說:
「有啤酒嗎?」
……我真會發瘋哦。侍女睜大眼睛看著杉森。
「請問你們不是來謁見國王陛下的客人嗎?想要喝了酒去謁見嗎?」
「啊,唉唷!不對。請給我一杯水。」
侍女恭敬地點了點頭。我要的是一杯果汁,卡爾則仍是點了那種怪異的咖啡。竟然敢喝那種東西,卡爾真的是令人尊敬的偉大人物啊。
終於,我們把偉大的一杯水和一杯果汁及咖啡都喝光了,身體開始發癢蠕動著。嗯,忍耐,學著忍耐吧。不管有多無聊,也不可以像杉森現在那樣,把杯子旋轉個不停,做出那種醜態。過了好一陣子,那個名叫里菲·特瓦里森的皇宮內侍部長又再出現。杉森慌慌張張地,結果差點把杯子摔到地上,臉色都紅了。
「請跟我來。」
順著走廊走著,我覺得很有威脅感。屋頂為什麼這麼高呢?地上鋪著的地毯又為什麼這麼鬆軟?牆壁上一長排的窗戶又為什麼這麼大?呼。不久之後,我們在一個房門前面停了下來。里菲·特瓦里森先敲了敲房門。
「進來。」
他一聽到從裡面傳來的聲音,就退到旁邊去。什麼意思呢?是要我們開門進去的意思嗎?不管怎樣,感覺起來就是這個意思,所以卡爾開了門。
我們進到房間裡面。
房間里看不到牆壁。取而代之的,四周全都是書櫃。怎麼看都好像是書房!在房間中央放著沙發和茶几,在另一頭則有書桌。雖然是沒有光線射進來的地方,但房裡仍然很明亮。我一看上面,原來是天花板正在發光。就像皇城河上的那個東西以及街道上的燈柱,同樣都被附上魔法,讓它們永久發出光芒。在書桌的一角,有位男子正懸腿坐在上面。
棉質的襯衫配著一件棉質的褲子,這位穿著上下一整套衣服的年輕人看起來大約二十幾歲三十齣頭。灰黑色頭髮的他好像從剛才就一直在看書的樣子,我們進去之後,他就把書放在書桌上。他仍然坐在書桌的一角,一面搖著腿,一面看著我們。
卡爾先是慌了一下,茫然地看那男子。隨後那男子也同樣茫然地看卡爾。之後那男子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