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偉大的路坦尼歐大王說:「我的朋友一日的悲傷等於是我百日的悲傷,我的朋友一日的快樂等於是我百日的快樂」。賢明的亨德列克隨即回答說:「要不要我幫您治療?」
「啊啊啊,救命啊!」
我以前也是這樣嗎?嗯,不對,我那時候更嚴重吧。不管怎麼樣,總之妮莉亞從馬上落了下來,骨碌碌地在地上滾著。從瘋狂亂蹦的馬匹上墜落的時候,即使身手再怎麼矯健,也不可能拿出什麼辦法的。頂多也只能將身體蜷曲起來,以減少落地的衝擊力。妮莉亞在地上翻了一個筋斗之後,就直接將手臂攤開,躺成一個大字形,在那裡吁吁地喘氣,杉森和我則跑去抓那匹瘋狂亂蹦的馬。
「在那邊,快把它抓起來!」
「呃啊啊!」
馬要是會講人話,那匹馬應該早就已經把我罵得臭頭了。因為我抓馬的方法總是先衝上去死抱住馬的脖子之後,將馬脖子夾在我的腋下,然後把它撂倒。砰咚!那匹馬摔在地上,氣喘吁吁地瞪著我。瀰漫在周圍的灰塵讓我打了個噴嚏。
「哈啾,這傢伙。呼,呼。連我也快被整死了。你以為要把你這種大塊頭撂倒是很簡單的嗎?呵,呵。哈,哈啾!不要再耍性子了啦!」
我們把那些刺客們的其中一匹馬留下來當做妮莉亞的馬,其餘的則是都放走了。我想它們應該都會變成野馬。然而如果它們是訓練有素的馬,就應該會自行回到它們自己的馬廄才對。
但它們好像真的是訓練有素的馬,會因為換了主人而激烈地耍性子。更何況妮莉亞所選的馬是那幾匹裡面最高大的馬。杉森和伊露莉那時都搖了搖頭,但是妮莉亞還是無條件堅持要最高大的馬。
「你要考慮你的體格。那麼高大的馬和你的身材並不配。」
「杉森先生說得對。而且這匹馬的性格很兇猛哦。」
可是妮莉亞搖搖頭。
「不要!最大隻的馬在賣掉的時候可以賣得最多錢。我們要想想未來,未來!」
杉森火氣都上來了,也不再勸她了。
「乾脆你去騎錢袋算了!」
「哇,真的有錢袋可以騎?那當然是更好啦,就可以不用花飼料錢了!」
結果妮莉亞就這樣開始同時折磨自己、自己的馬,還有我們。我小心翼翼地讓那匹烏黑而且塊頭很大的馬站起來。那匹馬一面傲慢不遜地叫著,一面起身,但是因為我左手緊抓著馬韁,右手作勢要打它一拳似地威脅著它,所以它才沒有逃跑。然而它卻想要咬我的左手。
「嗚哇啊啊!」
我驚慌地把手縮回來,才勉強沒被咬到。卡爾則是用木簽在地上划了條線。
「第十七次嘗試失敗。」
被綁在旁邊樹榦上的溫柴咯咯地笑了出來。妮莉亞躺在地上,對著天空大喊:
「那麼,這是第十八次嘗試!」
妮莉亞把腳抬起,手在地上一撐,猛然站了起來。真是的,即使她每次都盡量減低落地的衝擊力,但是一個從馬匹上墜落十七次的女子居然還能如此元氣十足,真令人不敢相信!雖然那匹馬也很固執,但是妮莉亞更是非常地固執啊!
「呀啊啊啊啊!」
「那是哪一招啊……?」
杉森用糊裡糊塗的表情望著妮莉亞。妮莉亞向前一個空翻之後跑了過來,緊接著往天上高高地一躍,漂亮地做出一個迴旋一百八十度翻身,跳上了那匹馬。
「呀啊!」
「你騎反了啦!」
「……呀啊!放開,修奇!」
「我看不下去了……」
我遮住眼睛,然後放開馬韁。咿嘻嘻嘻!啪噠,啪噠,咿嚕嘻嘻嘻!
「救命啊!」
經過了長達三十九次的嘗試,好不容易才終於讓那匹馬開始聽妮莉亞的話。妮莉亞撫摸著那匹馬的耳朵,微笑著說:
「好乖的馬啊!」
那匹馬聽了應該會啼笑皆非吧。而在這段期間,一直不斷和它角力的杉森和我完完全全癱了,一下子躺到了地上,吁吁地喘氣著。我問她:
「呼,呼,你要幫它取什麼名字呢?」
「名字?因為它是黑色的,就取這個怎麼樣:『沒有足跡的漆黑夜鷹之救援者』?」
「沒有足跡的漆黑夜鷹之救援者」……我為什麼就只會遇到這種把馬的名字取得很奇怪的人呢?
「好像有點太長了。」
「是嗎?那又不會怎樣。不管取什麼名字,反正它也聽不懂。如果真的太長,那就切掉一些不就好了?」
「切掉?」
妮莉亞微微笑了笑,然後將手放在那匹馬頭上的馬鬃,她嚴肅地說:
「我妮莉亞身為實實在在的夜鷹,將你取名為黑夜鷹。你是我做所有事的伴侶,並且在我逃跑時,做為我的第一援助者。知道了嗎?」
這樣才稍微好一點。把它叫做黑夜鷹,意思是漆黑的夜賊嗎?令人驚訝的是,那匹馬點了點頭,妮莉亞看到之後咯咯地笑著緊抱住它的脖子,把頭埋在馬鬃里。
「哈,哈啾!」
那匹馬已經倒在地上非常非常多次,當然馬鬃上也就沾滿了灰塵。
我覺得與其取名叫盜賊之馬,倒不如叫做勇士之馬,會比較適合這一匹有著兇猛性子以及高大塊頭的黑馬,結果它卻被取名為黑夜鷹。
為了馴服妮莉亞這匹暴躁的馬,因此那一天下午就這麼白白過去了。反正我們原本就打算第二天再越過梅德萊嶺,所以並沒有什麼關係。於是我們就在尼爾·德路卡峰下紮營過夜。
沿著尼爾·德路卡峰左邊山脈,越過梅德萊嶺的這一條山路,在中部大道上被稱是最為急促的山嶺。當然啦,山嶺是不會急促的,這句話的意思是指只要越過此處,拜索斯皇城就會近在咫尺,所以翻越此座山嶺的旅行者們,步伐都會變得很急促。
而且從這裡開始,有首都維持治安的力量存在著,所以偶爾會看到用石頭建成的棚屋。從首都派遣來的騎警隊員會在棚屋裡值勤,並且幫助解決旅客們的不便之處。從食糧用盡或需要睡覺的地方之類的小事情,一直到搭救遭逢災難或被怪物襲擊的旅客,都是由他們負責的。所以這附近的路上很少有怪物出沒,可說是一段安全的路,這完全是因為有騎警隊員經常在附近巡邏的關係。然而,因為他們不能侵犯到妖精女王達蘭妮安的領土,所以不能出入更西邊的地方。因此,應該說他們保護旅客們只保護一半而已。
我們在稍早之前曾和騎警隊員們互相擦肩而過,他們穿戴著非常適合山嶽地形的武裝。雖然他們全都留著濃密的鬍子,服裝也看起來不是很乾凈,但是他們很親切地和我們打招呼。他們並沒有詢問我們為什麼綁著溫柴。可能是旅客們常發生比這還更奇怪的事吧。
回頭看看已經走遠的騎警隊員之後,杉森說:
「嗯,如果要求他們護衛的話,可不可以?」
「咦?為什麼呢,費西佛老弟?」
「因為……溫柴是敵軍俘虜。所以應該可以接受騎警隊員的護衛到首都去,不是嗎?」
「這個嘛,只由我們來押送溫柴,應該也不會出差錯吧?那些騎警隊員在這附近的警備任務已經夠忙的了,而且他們的任務是由國王殿下來決定的,不是我們任意要求就可以拿來利用的。」
「可是這是押送戰犯啊!」
「由我們這些人來押送他,會很辛苦嗎?」
杉森只是笑了笑說道:
「不是的。沒關係。我們走吧。反正都快到了。」
我回頭看看溫柴,他的臉色並不好。如今只剩不遠的路就可到達拜索斯皇城,所以他現在連作夢也別想逃跑了。杉森也察覺到他的臉色,說:
「喂,就算你成功逃走,在這一帶你立刻就會被逮捕,如果你乖乖地讓我們押送,反而說不定有機會參酌情狀減輕罪行。」
溫柴緊咬著牙齒說道:
「真是謝謝你啊,這麼為我設想。」
「哎呀,不客氣。」
雖然同樣是中部大道,但是之前走過的路實在是無法比得上現在這一段,被整修得很好。接近首都確實有很多好處。我們也不用擔心怪物會出沒,就這樣經過一段平穩的旅程之後,我們越過了梅德萊嶺。
我們越過山嶺,下到平地,也沒有看到什麼東西,只看到綿延不斷的丘陵地和平原。而在那些景物中間,則是中部大道繼續悠長地延伸著。卡爾看著天空說:
「就快黃昏了。費西佛老弟。到拜索斯皇城還有多長的距離呢?」
「嗯,如果全速賓士的話,大概今天夜裡就可以到達了。」
「是嗎?那麼就不用再多浪費一天了。」
杉森也點點頭。
「好,那我們現在開始賓士吧!今天夜裡抵達拜索斯皇城,然後明天就可以開始我們的任務。」
「那麼今天是和各位一起走這最後一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