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似乎很好。照得我眉毛髮燙的陽光實在非常強烈。
「嗯?」
我將毛毯卷好,站了起來。杉森跟卡爾都還里在毛毯里熟睡著。這怎麼回事?
居然沒有人負責守夜,全部跑去睡覺?可是這時我看到了伊露莉,她坐在已經快熄滅的營火旁邊。伊露莉看著冒出細煙的營火說:
「起來了嗎?」
伊露莉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著我。我慌張地說:
「嗯,你幫我們守夜嗎,伊露莉?」
「是的。」
「為什麼?」
「因為聽說你們一連幾個晚上,都被半獸人弄得睡不好。」
「啊……謝謝。」
「現在我是你的朋友了嗎,修奇?」
我一時聽不懂她說什麼,搔了搔頭,才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對話。突然覺得好想笑,我噗嗤笑了出來,然後走向營火邊。伊露莉坐下之後,個子好像也沒比我高多少。大概是因為她的腿太長了。
「是的。你是我的朋友。」
「那你會為我做一些事嗎?」
咦?嗯,好啊。我故意用拳頭捶了一下手掌給她看,然後說:
「當然。如果你為我著想,就不會叫我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所謂朋友本來就是這樣,不是嗎?」
這樣說有點狡猾吧?伊露莉望向我,說:
「那請你去洗一下臉。」
「……好的。」
我下到我們露宿的峭壁下方的小溪谷去洗臉。因為這邊的海拔很高,所以樹不多,在這樣的高原中間,一道淺淺的溪水在高原中間划出了條窄窄的裂縫,稱作溪谷是有點奇怪。入秋已深,溪水冰涼到刺骨的地步。回到露營之處,卡爾跟杉森也都各自起來了。看到他們兩人都已經起床,伊露莉就從位子上站起來,再次背起了放在旁邊的背包。
杉森著急地說:
「嗯,你要走了嗎?」
「是的。」
「不,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連早餐都沒吃……雖然不知道你的目的地在哪裡,可是如果能一起走,那就更好了……」
杉森慌忙地起身說。伊露莉用不帶感情、毫無表情的臉龐望著杉森。
「一起走?這個嘛,我沒有馬。」
「那跟我一起騎不就行了?」
伊露莉漠然地望著杉森,杉森則是因為自己剛才衝口而出的話,而露出快昏倒的表情。我轉過頭嗤嗤地笑。
「我不想造成各位這麼大的麻煩。」
杉森因為講錯了話,所以反而什麼都講不出口了。伊露莉對我跟卡爾一一稍微點了點頭,說:
「祝你們旅途愉快,耳畔常有陽光,直至夕陽西下。」
對伊露莉這種古意盎然的告別詞,只有卡爾才有能耐回答。
「祝你一路平安,歸來時猶如出發,笑顏常在。」
伊露莉就這樣向後轉過身去。
她在那裡摸了摸我們綁在樹上的每一匹馬。馬乖巧地靜靜站在那裡。接著伊露莉的身影就消失在不是道路的樹林中。我們聽到了矮樹叢跟草葉發出的響聲,伊露莉的黑髮很快就消失了。不久之後,我們遠遠看見伊露莉在丘陵上,等她翻過了丘陵,就再也看不到了。
「為什麼她不走道路?」
伊露莉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後,我這麼說。卡爾回答:
「道路是人類的東西。精靈是不造道路的。」
「他們不造道路?」
卡爾笑了笑,說:
「有這樣的一種說法:精靈如果在樹林中走,他就會變成樹。人類如果在樹林中走,就會出現道路。精靈如果望著星星,他就會變成星光。人類如果望著星星,就會創造出星座。這些話很能夠表現出精靈的變化。」
「變化?」
「跟精靈在一起的話,精靈會變得像那樣東西。跟人在一起的話,那樣東西會變得像人。」
這句話還真妙。嗯,我隔了好久才這麼好好地睡了一覺(守夜交班的時候被叫起來,可真是件苦差事),現在感受到自己充滿了活力。我說:
「那如果精靈跟人相遇的話呢?」
「精靈就會變得非常像人。所以費西佛,你剛才那句話是很失禮的。」
杉森的臉紅了起來。他說:
「我,我不知道。其實修奇跟我騎同一匹馬就行了……」
我們將麵粉揉成麵糰,開始在平底鍋上烤餅。為了午餐時還能繼續吃,所以我們放了很多麵粉下去。如果能加些牛奶或雞蛋進去,口味應該會溫潤許多。但現在身處野外,還是別這麼養尊處優好了。
卡爾只稍微吃了一點,我這個人是吃到累為止的那種類型,杉森則是不管吃了多少,都不會累。就在我烤餅的同時,杉森還是像饞鬼似地一直不斷地抓起餅來吃。
「留一點給我好不好?」
「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要等全都烤好才開始吃呢?」
嗯,說得對。所以我開始一手翻餅,一手抓餅來吃。但是我馬上就發現這個方法是有問題的。也就是說,就算我烤得再多,也不可能有多餘的可以留到中午吃。
杉森跟我都訝異地發覺到這一點,卡爾則是用他深邃的眼神望著我們微笑。
杉森到了現在還在懊悔剛剛說錯了話。
「我剛才應該說讓修奇跟我騎同一匹的……」
「別再提了啦,好不好?已經發生的事,後悔有什麼用?」
我放了更多麵粉下去揉,一面問:
「關於那些半獸人,你們打算怎麼辦?」
「已經知道它們所在的位置,卻假裝不知道,就這樣走過去,這讓我的良心覺得很痛苦。」
「有辦法可以解決嗎?喂,別碰!那是中午要吃的!」
杉森堅持多拿一片放到嘴裡,露出了高興的表情,但卡爾則是一副難過的樣子說:
「沒有辦法。我們還有任務在身,不該隨便去冒生命的危險。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等我們到了首都,再向國防長官或者有力人士報告好了。」
「可是那些人怎麼辦……」
「雖然我們心裡很難過,但是半獸人應該是不會隨意虐待有技術的人的。工匠們不會常常出門旅行,所以半獸人要抓到他們也很困難。我們只能再忍耐一下了,費西佛。」
「嘖嘖(咀嚼聲),是的!」
「請你在地理書上清楚地標上它們的位置,並且寫上它們所說的標誌,讓我們到達首都的時候可以完整地報告。」
「是!」
吃完早餐之後,我們就出發了。好久沒有睡得這麼好了,所以我的心情真的很暢快。但睡得這麼晚,再加上多烤了好幾次的餅,出發的時間上就晚了很多。我一開始嘀咕說弄這麼晚都是杉森害的,杉森就回答說下午應該可以越過修多恩嶺,傍晚應該可以進入村莊休息,叫我們不要擔心。然後他又開始嘀嘀咕咕了。
「我剛才應該說讓修奇跟我騎同一匹的……」
「閉嘴!」
我們昨晚露宿的地方好像是在山上樹木生長界線的附近。下到低地之後,才漸漸出現了茂盛的森林。這雖然只是條山路,但因為是在中部大道的延長線上,所以道路既平又寬。雖然很適合讓馬跑,可是因為有些坡度,為了不讓馬太累,所以我們還是用小跑步的速度前進。連續騎了好幾天的馬,我也開始對馬很熟悉了。
大概跑了一小時左右吧。我們下到了湍急的河谷快要出現的高度。
嘩啦啦啦啦啦!
我因為聽見怪聲,所以望向杉森。杉森說:
「這是修多恩河。因為是山谷中的急流,所以聲音很大吧?我們要渡到河對面去。」
「急流?應該不會要騎著馬渡過急流吧?」
「別胡說了。有橋啦。」
「等一下!讓我猜猜看。剛才經過修多恩嶺,這裡是修多恩河,所以橋的名字,應該也是修多恩橋吧?」
「錯了。名字是十二人之橋。」
「什麼?十二人?這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只不過地理書上是這樣寫的。」
我們就這樣搞不太清楚狀況地開始向著十二人之橋跑去。我們越跑,湍急的河水聲就越大。甚至用普通的音量想跟旁邊的人說話都有點困難。
一陣子之後,長在路兩邊擋住視野的樹木剎時間全都消失了。我們看到前方遠處出現了巨大的懸崖。然而我們注意的不是懸崖,而是站在那前面的東西,我們全都嚇了一跳。
咦?
我們因為慌張而停了下來。杉森的手移向腰邊,我則是放到了肩膀上頭,準備要拔武器。我們眼前出現了九個半獸人,一個矮人,與一個精靈。
半獸人為什麼會白天出來遊盪?不管怎麼樣,現在半獸人們正瞪著矮人,矮人則是將巨大的戰斧拿在面前,一面撫摸著斧鋒,一面瞪著半獸人。這讓我想起牛頭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