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幾天。
我的日常作息變得很有趣。早上很早起來,吃過飯之後,我就會全副武裝,跑去散特雷拉之歌。泰班坐在桌邊喝牛奶,一聽見我進去就會對我打招呼。真是妙透了。我有一次拜託路過的一個小孩走在我的前方,我緊跟在後,但是泰班絕對不會搞錯。他能聽得出我的腳步聲。
然後我就會帶著泰班進到城裡。城裡剩下的那些警備隊員會報告昨天晚上的事,還會聊一些其他的東西,但都跟我無關,所以大部分的情況下,我都在練兵場等待。
這時我會拔出劍來耍。做完晨操,吃完早飯的警備隊員們每天一定會坐在練兵場旁邊休息,看著我練劍然後拍手,有時會取笑我,有時也會給我建議。「虎口不要握那麼緊!就當作自己握著傑米妮的手!」
這算什麼建議啊!這隻會埋葬一個前途大有可為的青年!
有時他們也會跑來示範動作給我看。我為了模仿透納轉身三次,連擊九次的動作,接連摔倒了好幾次。透納因為跟巨魔作戰那時的傷,所以沒辦法參加征討軍。雖然泰班幫他治療過,但腿好像還是沒辦法運作得很順暢。然而他還是用純熟的動作展示給我看他精妙的技術。可是士兵們卻嘻嘻笑了。
「透納這傢伙,腿受傷以後就不行了。」
「混帳,下次你的腿也被鐵耙刺中看看!」
士兵們互相開著玩笑,並且對我加以指導。但是他們教的東西真的很難。
「你回家以後做做伏地挺身,砍砍柴什麼的,練一下臂力吧。這小子每天只是熬制蠟燭,所以身體才跟蠟燭一樣脆弱!」
砍柴……這個沒有必要去做。我們家裡常要燒火,不像其他人家每天自己劈柴,都是直接跑去買木柴。所以我開始練伏地挺身。過了幾天之後,手臂開始酸痛,連拿麵包來吃都十分痛苦。
不管怎樣,城裡的業務結束之後,泰班會出去巡察。有時在村莊四周,泰班會仔細地詢問我當地地形,然後點點頭,停了下來。
「這麼說來,這裡很適合當做進入村莊的路徑。」
換句話說,意思就是怪物會從這裡入侵。他會要我在樹木或地上、岩石上畫上一些奇怪的圖形,然後對著那些圖形施法。我沒有必要去問那些是什麼。為了確認我畫得對不對,泰班常常把我抓去當實驗對象。然後我就會被看不見的蜘蛛網纏住,浮在半空中,或者是眼前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結果摔在地上,甚至有時我的頭都被火給熏黑了。
「泰班!救命啊!」
在我眼前有五頭龍,互相鄭重地討論著要把我烤來吃、煮來吃,或者是生吃。在這樣的幻象中,我嚇得尖叫救命。這種經驗會把人嚇得脊椎直豎,但是泰班卻高興得嗤嗤笑,真夠可惡。哼!下次幫這個瞎子帶路時,要不要乾脆直接把他帶到懸崖邊去?
我必須完整地記住我們處理過的地方。也必須畫成地圖,告知城裡的警備隊員,而且泰班說每天都要到那些地方去走一遭,來更新魔法。他跟我說:「這是因為自然力會拒絕魔力不正常地集中在某一個地方。」這一類莫名其妙聽不懂的話。
結果魔法陷阱真的成功釣到了東西。有一天早上,我們跑去看設置了魔法陷阱的地方,結果聽到了嚇得我毛髮直豎的尖叫聲。
泰班跟我都嚇得膽戰心驚,懷疑那會不會是食人魔或者石像怪,從那聲音推測,也有可能是女妖精……我們兩個互相交換意見,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看,看到傑米妮拚命想逃走的樣子。但是她再怎麼跑,也離不開半徑十肘的一個圓圈,只是在裡頭繞圈子。
傑米妮一被救出,她就用一副氣得要死的表情,瞪著捧腹大笑的我們兩個。我按著額頭說:
「傑米妮,你到底跑到這裡來幹嘛?」
「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們兩個到底在做什麼……」
泰班喃喃說著:「好奇心雖然是通向發現的捷徑,也是葬送身子的捷徑。」之類的怪話,讓傑米妮加入了我們的巡邏隊伍。
到了下午,我們走進了散特雷拉之歌。泰班講了許多個冒險故事,連一次都沒有重複,在村中小孩跟酒徒之間已經開始大受歡迎。所以一到了下午,小孩們會圍在他身邊,傍晚則是灑徒圍了上來。因為我的助理業務已經做完,所以下午我就會做一些諸如到村裡分送蠟燭這類的日常事務,或是跑去練劍。雖然「練劍」講起來好聽,但其實跟我爸爸「練槍」也沒什麼大差別。
有一天,我們結束了巡邏,正準備回村裡進行下午的任務。
雷聲?天啊。我嚇了一大跳,朝著傳來尖叫聲的地方望去。那是村子東邊荒山的方向。我馬上想起在那裡設置過魔法陷阱。如果經過附近,那裡就會噴出火來。
泰班神色凝重地說:
「傑米妮在這裡嗎?」
「……是的。」傑米妮生氣地回答。
「那就不是傑米妮了。到底是什麼東西中了我的魔法呢?」
「真的很像鬼怪。它們怎麼會想從那裡進來?」
「我不是說過了。我是設想怪物進村的路線之後,才在那裡設陷阱的。我們過去看看吧。傑米妮?我們兩個人先去看狀況,你趕快到城裡去叫他們派警備隊過來支援我們。但是它們有可能兵分兩路,所以叫自衛隊不要過來,而是好好守住村莊。」
「你講的太長了啦!」
「叫警備隊去荒山,叫自衛隊別動,待在村子裡。」
「知道了!」
傑米妮馬上跑了出去,速度快得連裙子都飛起來了。我想往傳來尖叫聲的方向跑去,但是泰班阻止了我。
「你到底在想什麼?想締造瞎子巫師跟菜鳥戰士壯烈成仁的英勇傳說嗎?小心地慢慢前進吧。最好讓警備隊員跟在後面。」
「但是如果讓它們進了村子……」
「這很困難吧?」
我正想反問他什麼意思,但就在這時,遠處的荒山冒起了火光。不,是閃光。反正有一種強烈到讓人眼睛都凸出來的光在不斷閃爍著。我閉上了眼睛,但是泰班本來就看不到,泰班很滿意地說: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傢伙,但它們大概很想回頭逃跑吧?它們不知道,我的專長就是魔法的連結。」
「這是什麼意思……啊!」
天啊!望著天空的我無法再繼續講下去了。雲全部都涌到荒山的方向了。這樣難道不會打雷嗎?轟隆!嗯,果然打雷了。
「那裡大概會被燒成一片焦黑吧。如果不是特別厲害的怪物,大概已經昏過去了。」
但是這次泰班搞錯了。我們還是聽見了粗啞的咆哮聲。
「好像真的是特別厲害的怪物。快過去吧,修奇!」
「是的!請抓住這個!」
我伸出了單手巨劍,泰班一抓住,我就開始帶著泰班跑。說是跑沒錯,但以泰班一個瞎子,能跑多快呢?所以我們簡直就是在慢跑。
我們一出了村子,就感覺咆哮聲更近了。似乎這段期間,那些傢伙也在往我們這個方向跑。它們大概打算奇襲這個村子,但是因為中了泰班的陷阱,計畫失敗,所以開始用全速往這裡跑,我已經可以遠遠看見那些傢伙的樣子。怎麼了,我的腿居然動不了了!
「是哪種怪物?」
「頭是黃牛的頭,身體是人的身體,身高超過七肘。」
「天啊,難道是牛頭人?有幾隻?」
「十……二!十二隻!」
「拜託!這到底是什麼鳥村子啊!出現牛頭人也就算了,還不是一隻,而是十二隻!」
牛頭人一發現了我們,就舉起巨大的戰斧,咆哮著沖了過來。雖然講起來有點丟臉,但我瞬時間感覺胯下有點濕濕熱熱的。地面震動的響聲傳了過來。那些戰斧的寬度跟我的胸膛一樣,長度則跟我的身高差不多。如果人拿來用,大概會把它們稱作巨斧,但是拿在牛頭人手上,就只能算是戰斧。我的天啊!它們是用單手揮著大斧頭,一面往這裡沖。它們因為中了泰班的魔法,所以遍體鱗傷,有一隻大概是中了閃電術,所以全身焦黑,但還是氣勢洶洶地往這裡跑來。
「距離跟方向!」
我馬上抓起泰班的右手,讓他得知方向。
「三百五十肘,不,三百三十肘,不不,三百肘……」
可惡!它們不斷跑來,所以距離也不斷改變。泰班嗤嗤笑著說:
「可惡,眼睛看不見,連魔法飛彈這種最初級的魔法也沒辦法用。」
泰班身上的紋身開始發光。牛頭人雖然吃了一驚,但是更加瘋狂地朝向這邊跑來。它們大概想在施法過程完成之前先對我們出手。我真的好想丟下泰班,一個人自己往回跑。我開始羨慕什麼都看不見的泰班。泰班開始吟頌咒語,然後將兩手向前一伸。
「既然我眼睛看不到,就用其他的眼睛來代替!」
就在這時,有一隻牛頭人發現自己應該是無法及時跑到了,於是投出了手中的戰斧。可怕的是,那把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