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劍指雲台山

「說,東西你是哪兒弄來的。」老九也不避人,就在一樓的大廳里,讓那漢子站在那裡,他自己則坐在一張椅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漢子。

王富貴冷著臉跟小歪一起站在老九身後。小兔則跟小桃躲得遠遠地偷看。

那漢子站在大廳中間,雙腿抖得跟篩糠一樣,那啞巴被小月拉到一邊,猶自怒視著老九,不時「阿巴阿巴」幾聲,小月則緊緊地抓住自己丈夫的胳膊低著頭一臉蒼白。我心裡嘆了一口氣,要是他知道自己正在維護的是自己老婆的姦夫,不知道他會作何反應。想起那晚的情景,我心裡隱隱作嘔。

「找人抓我們是吧?」老九冷笑著拿了一瓶水灌了一口,「現在怎麼不抓了?」

「不,不,不敢……」那漢子弓著腰諂媚地朝老九笑著,鼻青臉腫的,看樣子吃了不少苦頭,「不知道是咱自己人……」

「少他媽跟你九爺這兒架鴿子,誰跟你是自己人?你也配跟我們兄弟說一個咱字?」老九虎目一瞪指著他破口大罵。

那漢子完全沒了先前的跋扈,點頭哈腰道:「是是是……我不配,我不是人……」然後從口袋裡摸出半包皺皺巴巴的黃鶴樓,一臉諂媚道,「抽煙,抽煙……」老九厭惡地把頭扭到一邊。他又摸著煙盒往富貴手裡送。王富貴看了他一眼,掄圓了胳膊,「啪」地就往他臉上抽了一個大嘴巴。那漢子被他抽了個趔趄,捂著嘴巴「哎喲」了半天,吐掉嘴裡的血沫子,臉上又擠出了几絲微笑。這情景看得我眉頭一皺,心想,這傢伙雖然是個小人,卻也算得上是小人中的翹楚了。

我走過去,冷冷地問他:「那金鎖你是從哪兒拿的?」

「墳里。」他朝我齜牙笑笑,牙齒間全是血沫子,看樣子他是豁出去了,他也知道我們不敢鬧出人命。

「怎麼拿的?」

「這幾天我看你們老往那墳頭上鑽,我就知道那裡面准有寶貝。今天早上我見你們不在,就想自己下去看看你們有沒有剩下什麼東西。我也知道你們盜墓的有個規矩,就是不會一次把東西拿完。」

王富貴「啪」地又給了他一個嘴巴:「操,你他媽說誰是盜墓的?」

「我是,我是。」他卑微地朝王富貴笑笑。

「讓他繼續說。」我拉住王富貴。王富貴捂著腦袋往地上啐了一口痰。

「我下去之後,就看到那個棺材開著,本來以為東西都被你們取走了,沒料想還有一個半斤多的大金鎖。」他看著我手裡的金鎖貪婪地舔舔嘴唇。

「就這樣?」我聽他說完,跟王富貴對視了一眼,又問他,「那棺材你下去的時候就開了?裡面除了這個金鎖還有什麼東西?」

「是,我下去的時候就開著。」接著他一臉糾結地說道,「里……裡邊兒還有半棺材爛肉。」

我揉了揉太陽穴,看樣子他不像是在說謊。也就是說,他在下去的時候,伊山羊已經回去過了。那小鬼呢?我想起這兩晚上棺材裡都傳來動靜,料想那小鬼並沒被我們打死。難道它被伊山羊帶走了?那小鬼到底有什麼用?它是不是就是《山海經》里所寫的鯪魚?伊山羊給我留下那個紙條,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呢?而且,他讓我小心什麼?

「現在……可以讓我走了吧?」那漢子繼續諂媚地弓著腰笑著,「我還趕著去船廠上班呢……」

「想走?」王富貴走過來,伸手揪住他的頭髮,飛起一個鐵膝撞到他的臉上。只聽到「咔嚓」一聲,那漢子便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等王富貴把他的臉拉起來時,就見到他的鼻子已經塌了,加上臉也腫,整張臉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大麵糰。

「讓你他媽找人,讓你他媽打我,讓你他媽的說我們是盜墓賊……」

王富貴嘴裡罵著,手裡的拳頭如暴雨一般朝他招呼過去。

打到最後,那漢子跪在地上直喊爺爺。我看著有些於心不忍,可想到王富貴剛才也挨了一頓膠皮棍,要是不讓他出了這口氣,指不定他還會惹出什麼麻煩來。王富貴雖然平時看起來畏縮膽小,但既然是孫殿英的後人,他就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他這個人是複雜的,很博學,很聰明,有時候會犯傻,可大多數時候卻很精明,甚至有些陰鷙、狠辣。

他就像是一個極端矛盾的集合體,人世間各種人性的優劣都能在他身上得到體現。

打到後來,那漢子已經哼不出聲來了,我剛想阻止王富貴別鬧出人命,就見旁邊人影一閃。那啞巴甩開拉著他的小月,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就按住了王富貴的拳頭,嘴裡「阿巴阿巴」地叫著。

那漢子看到啞巴來救他,趕忙跪在地上抱住啞巴的腿喊道:「潮生,潮生,快點救我……」

「王八蛋,你也有臉讓他救你!」老九在一邊站起來,指著他罵道,我趕忙阻止老九再說下去。這啞巴雖然說不了話,倒也不聾,他應該聽得懂剛才我們的對話。要是讓老九這麼說下去,難保不會把小月的事抖出來。

我看那小月倒不完全是個水性楊花的蕩婦,所以並不想再節外生枝。

看富貴老九這個樣子,真有可能要了他的命,我雖然生氣,但是出人命是萬萬不行的。再說那漢子也罪不至死,就算是他真犯了什麼天怒人怨的惡行,要他命的也不應該是我們。

「你貴姓啊?」我走過去問他。

「不敢,不敢……免貴姓安,小號,安良薪。」他點頭哈腰地朝我說道。

「安良心?」我一下被他的名字給氣樂了,這個人起了這麼個名字,還真是夠諷刺的。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指著那啞巴咬牙說道:「他是你本家的兄弟吧?你他媽安的什麼良心?你若再來欺負人,我他媽一槍崩了你。」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他目光躲閃著瞟了一下一邊的小月。

「滾!」

他見我發話,趕忙連滾帶爬地跑了。王富貴在一邊甩著胳膊,看著他的背影,問我:「就這麼讓他走了?」

「那還怎麼樣?難道讓你打死他?」我看了他一眼,「為這事兒出個人命,不值當。」

「我下手有數。」王富貴賊笑了一下,可能是扯動到臉上的傷了,又嘶啦了幾聲。

「先辦正事兒要緊。等霧散了,咱們再上山看看。」我看著門外白茫茫的大霧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小熊現在情況怎樣。如果它一直跟著伊山羊的話,那剛才它也應該就在附近。可它為什麼還沒有回來呢?難道出了什麼事兒?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啞巴突然朝我走過來,臉上有些不忿地朝我阿巴了幾聲,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從裡面抽出幾張裝到口袋裡,把剩下的錢又塞到我手裡。

我笑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剛才混亂之中我掏了一把錢給他,也沒數。

他倒是老實,把剩下的錢又退給我了。我笑著比劃道:「你能聽到么?」

他點點頭。我指著門外問他:「剛才那個人是你朋友?」

他有點鄙視地看著門外,朝我搖搖頭。

「哦,不是最好,以後少跟他來往,這人不地道。」我看了看一邊的小月。她一臉煞白地看著我,目光里滿是哀求的神色。我嘆了一口氣,拍拍啞巴肩膀,把錢又塞給他:「這個,你留著,我們還在這住呢,走的時候再算。」

啞巴聽我這麼說,便笑著歡歡喜喜地把錢接過去了。我看著這個單純的傢伙,暗自感慨,為什麼這樣的好人,老天卻不讓他說話,而像我們這樣的王八蛋們卻都有一張巧嘴。

我看著緊緊拉著他胳膊的小月,嘆了一口氣,轉身上樓去看阿二。

阿二剛才被我摔了一下,可能是失血太多,還沒有醒。阿十五正在一邊擦槍,見到我來看了我一眼,眼光倒是柔和了一些,並不像先前那般冰冷了。我知道,錢不能真的買人一條命,但是情分卻可以。儘管他們是我花錢雇來的,可出了這樣的事,我心裡除了內疚還是內疚。還好阿二暫時還沒出什麼意外,但想起來之前富貴跟我說過的,「被咬的,都變成了怪物。」我只能期盼老道趕快找到我們,現在除了他沒人有能力對付那個。既然他能救我,也肯定能救阿二。

「對不起……」突然在昏迷中的阿二在睡夢裡嘀咕了一句。我愣了一下,聽得不是很清楚,當我把耳朵湊過去時,他卻又不說了。我問阿十五:「二哥剛才說什麼?」阿十五在一邊擦著槍,斜了我一眼:「他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對不起?對不起誰?

「霧要散了。」站在窗邊的阿大突然說道。我朝窗外看去,原本如凝乳一般的大霧,此刻果然淡了許多。

外面的霧要散了,可我怎麼還是覺得眼前如此迷濛,越發看不清楚?

小桃從外面推門進來,手裡端了一碗粥,進來後坐到床邊,輕聲叫了阿二幾聲。阿二依然混混沌沌的,沒有清醒。小桃讓阿十五幫忙把阿二的頭墊高了一點,拿著小勺一勺一勺仔細地開始喂阿二吃粥。他可能也是餓了,在昏迷中本能地吞咽著小桃喂進去的小米紅棗粥。

失血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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