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城市獨有的清潔濕潤的空氣,從車窗的縫隙里透進來。原本坐在車後昏昏沉沉的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鄉味吹得清醒過來。小如握著方向盤,停住車慢慢排隊過收費站。小桃則坐在副駕駛上,皺著眉頭在玩手機,看到我醒了,給我遞了一瓶水。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小兔的腦袋壓在我肩膀上,壓得我傷口有點疼,口水則流了我一肩膀頭子。我小心地把她的腦袋往旁邊挪了挪,她哼唧了幾聲。我從包里找了一床薄毯子蓋在她身上。小熊一臉興奮地鑽在車廂後面吐著舌頭喘粗氣,我擰著它耳朵罵了一聲。它擰著脖子哼唧哼唧的,把小兔給吵醒了。
小兔揉著眼睛坐起身,看看外面,懶懶地問:「怎麼不走了?」
小如回頭看看她,笑著說:「到收費站了。你不再睡一會兒?」小兔立刻精神起來,拉開車窗,把頭伸出去看了看,有些興奮地問:「這就到了么?是不是很快就能見到我姐了?」
我含糊地「嗯」了一聲,捏起對講機:「洞九,洞富貴,報告你們的位置,嘔哇。」
王富貴在對講機里嘿嘿笑了幾聲:「報告洞魚,我們正站在你位置的後方十五米處撒尿。嘔哇。」
我伸頭出去往後一看,果然後面幾個人排成一排正在路邊撒尿吶。
小兔偷偷地伸頭瞄了一眼,趕緊縮回車裡,撇著嘴小聲嘀咕了一聲:「流氓。」然後,她爬到小桃肩膀上,倆人開始嘀嘀咕咕。我拍了拍小如肩膀,笑道:「走,咱也耍流氓去。」小如看看前面還有不少車在排隊,就把車往路邊一停,笑道:「好。」我跟那正在咬耳朵的姐倆說:「你們倆不下來活動一下么?」倆人撇著嘴異口同聲地朝我來了一句:「流氓!」我說:「愛下來不下來,懶得管你們。」
我跳下車狠狠地伸了一個懶腰,朝排成一行的老九他們走過去。天已經蒙蒙亮了,這個小城的空氣真不是蓋的。那股子清新的味道,讓我這個在一座老牌工業城市污濁的空氣里生活了二十七年的人,一下子覺得渾身說不出來的通透。
老九他們已經尿完了,在那叼著煙笑呵呵地等著我們倆過去。幾個人穿著美軍陸戰裝站在那裡,除了阿十五眼睛斜斜楞楞的,小歪肩膀斜斜楞楞的有點煞風景以外,怎麼看怎麼有點拍美國戰爭大片的意思,活脫脫站了一排美國大兵。
我解開褲子,一邊跟他們幾個有一搭無一搭地說話,一邊釋放憋了有一陣子的尿意。尿完尿我舒服地打了一個冷戰,等我提著褲子一回頭,突然發現一輛紅色的奧迪停在我們身後不遠處,裡面影影綽綽地好像是坐了個女司機,隱隱約約還有些面熟。等我想仔細看清楚時,那奧迪往前開走了。我暗暗對自己說:「不可能,我現在不是在做夢。」
王富貴走過來疑惑地順著我的眼神看過去,問我:「怎麼了,魚爺?愣什麼神啊?」我指著那輛奧迪問他:「剛你注意那奧迪里的女人了么?」
王富貴扭著頭說:「什麼女人?」我回過神來,說:「哦,沒事。怎麼了?」
王富貴遞給我一根煙,一臉難辦的表情,悄悄地跟我說:「你讓我問的那小紅,有點眉目了。原來他是在二炮不錯,不過兩年前被某個神秘部隊給選走了。」
「被選走了?」我皺著眉頭,「什麼神秘部隊?」王富貴悄悄地朝我伸出一個巴掌,我用兩個手指叉住他的手掌,疑惑地問道:「包袱?有這番號的部隊么?」
他瞥了我一眼,沒好氣地舉著手,說:「什麼包袱,是『發愛物』,是五!」我倒吸一口冷氣,是五?第五類部隊?
「還真有這個部隊?」我看著王富貴問,王富貴抽著煙點點頭。我心裡有些發矇,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這個部隊。如果王富貴的消息準確,這支存在於傳說中,只為國家執行絕密任務的部隊在參與這件事,那這事兒可能比王富貴跟老道說的還要嚴重得多。這個小紅我以前就認識,上學的時候跟我們一個班,只是他矮小瘦弱,老受別人欺負。可羅玉函卻對他相當關心,每次他受了欺負羅玉函便替他出頭。初中畢業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只是聽說後來他當了兵。可我一萬個想不到,他如今能出息到這個地步。
「第五類部隊。」我嘖嘖稱奇,轉念一想,有他們參與倒也不是壞事兒,起碼羅玉函的安全現在應該能夠保障了,而且我現在心裡只想著能不讓這些人涉險就不涉險,要是由國家出面解決這件事情,那就再好不過了。可伊山羊呢?我捏著口袋裡包著那塊鱗片的紙包,心裡「咯噔」一下。伊山羊現在狀況可不太好,要是落到他們這些專業人員手裡,那可就真完蛋了,指不定還得當妖怪給崩了。
我一扔手裡的煙頭,跟他們招呼了一下:「走。」
回到車上,我把小如替下來。前面排隊的車已經少了不少。我把車開過去,好不容易輪到我,剛把卡遞給那個收費的女同志,一下子就看到旁邊通道里,那輛紅色的奧迪也在繳費。裡面那個女人,把車玻璃放下來,正好被我看了個清楚,她那一臉的濃妝讓我一哆嗦,差點沒接住收費人員找回來的錢。
我拍拍小桃,指著那個人:「芊芊,你看那個女人你認識不認識。」
小桃伸過腦袋,疑惑道:「哪個啊?」可等她看的時候,那輛奧迪已經關上車玻璃往前開走了。我來不及多想,一踩油門就追了過去。
那輛奧迪TT可能意識到我正在追它,一個勁兒加速,把我甩出去很遠。我將油門踩到底,追了一陣,突然路面上飄飄蕩蕩地開始起霧了,那輛車便在霧氣中拐了幾拐消失在我的視線里。我憋屈地使勁兒一拍方向盤,小桃有些緊張地問我:「怎麼了哥?那車裡的是誰?你幹嗎追她?」
我盯著越來越厚的霧氣,點了一根煙,狠狠地抽了一口,跟她說:「是你嫂子!」小桃嚇了一跳,愣了一會兒,才問我:「小路姐姐?哥,你沒看錯么?她怎麼也來了?怎麼不來跟咱們匯合啊?」我搖搖頭,心想,她倒是跟我在夢裡匯合來著,可我也不敢跟你說啊。這時候,老九在對講機里喊:「洞魚,你在追什麼?起霧了,注意安全。」
我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捏著對講機跟他們說道:「洞九,洞富貴,剛才有一輛掛京V牌照的紅色奧迪TT轎車,開車的人可能對咱們很重要。咱們現在分頭走,一會兒在萬平口橋下集合。遇到那輛奧迪車務必攔下,嘔哇。」
「洞九明白。」「洞富貴明白。」兩人分別答應了以後,三輛車兵分三路,在馬路上分開,穿插到各條岔路上去。
萬平口,是這個小城的一個地標,從海邊灌進來一個澙湖,形成一個天然的避風港,取的是萬艘船舶平安入口的意思。橫跨這個澙湖之上的是一座很壯觀的拱橋。
日照城區很小,不一會兒就貫穿全城。我把車停到橋頭,看著藏在霧氣里的大橋有些發矇。海邊的霧說起就起,從來不分緣由。時間尚早,我數著偶爾從橋上路過車輛的尾燈,卻再也沒有發現那輛紅色奧迪的影子。
我在對講機問了老九他們一下,他們也表示沒有任何發現。我心裡一時有點憋不過勁兒來,覺得心驚肉跳的。「小路,小路,那紅奧迪裡面到底是不是你?給我託夢的是不是你?你到底是死是活?你要是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無論出了什麼事,我都會盡全力幫助你們。你看我這不都來了么?到底在你們身上發生了什麼樣的不幸?」
我跳下車來,跑到澙湖邊上,對著瀰漫著霧氣的湖面咆哮了幾聲,胸中憋悶稍去。小桃、小兔和小如都站在我的身後,靜靜看著沒敢過來。小熊從車上跳下來,也乖乖地坐在我身邊,伸著舌頭眼巴巴地看著我。我看得出它眼睛裡滿是擔心的神色。我蹲下來,用胳膊夾住它的腦袋,使勁兒地用拳頭擰了擰它的頭皮。它嗚嗚叫著,並不躲閃。小桃從後面拿了一件衣服過來,給我披上。
不一會兒,另外兩輛車從霧裡鑽出來,停到我們後面。老九一行從車上跳下來,看到我站在湖邊,用眼神詢問了小如一下,小如聳聳肩膀表示也不是很清楚。老九跟富貴走到我身邊,關切地問我:「怎麼了?」
我看到他們來平復了一下情緒,問他:「沒有找到么?」老九搖搖頭,說:「沒有,那車裡是誰?幹嗎找他?」我說:「很像一個人。」然後我看著富貴,問道:「剛才收費站那裡,我說那開車的是個女人,你沒有認出來是誰么?」王富貴一臉茫然:「沒有啊?魚爺,怎麼著?現在開好車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認識啊?」
「那個女人,很像小路!」我盯著他,王富貴皺著眉頭:「小路?」
然後大驚道:「伊爺的老婆?」我點點頭。
「你看清楚了么?」王富貴有些懷疑地看著我,「她不是跟伊爺一塊兒失蹤倆月了么?」
「剛才跟那繳費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只能說是很像。」我這會兒也有點吃不準了,「畢竟沒有看得太仔細。」
「別想了,我覺得應該不是,如果是她,她就沒有理由不來找咱們。」
王富貴拍拍我的肩膀,我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