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去意已決

我身上有傷,不能騎車,小桃就興緻勃勃地騎著跨斗摩托拉著我跟小熊,找了個門診把我身上纏傷口的破襯衣換成了繃帶。老道士的葯倒是很靈,傷口已經全都結痂了。診所那大夫皺著眉頭將我的傷口重新草草地處理了一下,給我開了一大堆的葯。原本我不想拿,結果在小桃的堅持下,我們提著大包小包的葯從診所出來了。

回到家裡,我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衣服,將藏在家裡的那盒子美刀拿出來,放到小桃面前。打開盒子,一沓一沓的綠色鈔票晃得人眼暈。

我掂起一沓,跟她說:「這是偷咱們罐子的人留下的錢。一會兒從裡面拿出一些來作為咱們這次的經費,剩下的,我明天幫你開個戶,給你存起來,也足夠你花一陣子了,摺合人民幣六七百萬吶。」

「我不要。」小桃一甩頭,把盒子蓋上,一本正經地跟我說道,「哥,我一個小姑娘,用不著這麼多錢,現在也正好是用錢的時候。再說了,我哥先前還給我存了一筆,我剛才還琢磨著,明兒去銀行取出來給你吶。」

「那就先放我這兒,等這件事兒完了再說。」我嘆了一口氣,想了想,又從桌子底下找出來一個鞋盒子,數了20沓美刀放在裡面。抬手看了看手錶,與他們約定的時間還早,我想了一下,決定給家裡打個電話。

接電話的是我媽,她一聽是我,就開始沒完沒了的絮叨,無非就是我整天地不回家,也不找女朋友,跟我一般大的同學都抱了孩子了,說我奶奶想抱重孫子都想得天天流眼淚。我在電話里說:「媽,我奶奶那是風流眼,你別老拿她老人家說事兒成么?」

我又聽她絮叨了一會兒,才躊躇著跟她說:「媽,我明兒出趟遠門兒。」

「去哪兒啊?」她有些擔心,「什麼時候回來?」

「嗯,沒準兒。」我跟她說,「快的話十天八天,慢的話月兒半載的。辦完事兒我就回來。」

「什麼事兒啊,去這麼長時間?」她在那邊懷疑道,「你可別做些違法亂紀的事兒,你這行我可知道,壞人可多,你別被騙了。」

我說你想哪兒去了,我就是去會個朋友,順便看看那邊兒有什麼好東西也收一下,以前我不也常這麼幹麼?

「那你今晚回來吃飯吧,我給你包餃子。」她聽我這麼說才放心道。

我看了在一邊兒忙忙活活收拾東西的小桃一眼,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道:「行,我今晚回去吃。我帶個朋友一起回去,你可注意點兒,別再嚇著人家。」

「帶什麼朋友啊?男的女的?」她一聽這個,八卦心立起。

「見了你就知道了。」說完我趕快扣了電話。小桃看我打完電話,笑眯眯地停下手中的活,跑過來拉著我的胳膊,跟我說道:「哥,你此時此刻是不是灰常需要一個女朋友哇?」

「打住,」我趕忙把胳膊從她懷裡抽出來,「我不需要。你要是搗亂我可不帶你去了。」

她立刻嬉皮笑臉地盯著我的眼睛,嘴裡碎碎念道:「你真不需要麼,你真不需要麼,你真的真的真的不需要麼?」我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兒,說:「我是真不需要,真不需要,真不需要!」

我轉身,把身邊的冰箱挪開,一使勁兒,背上的傷口又被掙了一下。

小桃趕忙過來幫忙。我從冰箱後面的牆洞里掏出一個編織袋,打開看了看。小桃伸過頭去看了一眼,在一邊問道:「這是什麼?」

裡面是幾個用舊報紙包了的物件兒。我指著那堆東西跟她說:「你哥我拼了這麼多年,就攢了這點兒東西。要是我還能活著回來,下半輩子就全靠它們了。」

小桃聽到我這話,一下子愣住了:「活著回來?」

我自知失言,趕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伸手小心翼翼地從袋子里拿起一個被報紙層層包裹的東西,朝她晃了晃,趕忙打岔道:「行了行了,來,哥哥給你開開眼。」

「什麼東西啊?」她好奇心終於被我調動起來。我裝作神神秘秘地打開包在外面一層又一層的報紙。好一會兒,藏在裡面的東西才顯露在我們面前。

「哇哦!」小桃目不轉睛地盯著看著我手中的東西,驚訝地說,「哥,這不就是龍泉窯的三足洗么?」

「雨過天青雲破處,者般顏色做將來。」我愛惜地看著手裡的三足洗兒,跟小桃說,「這可不是龍泉窯,這可是真真的一件兒汝窯。」

小桃伸手小心翼翼地接過去,眼神里有些興奮:「這就是汝窯啊?只是從書上看到,我還沒見過實物吶。」

「你好好看看。」我笑著跟她說,「這個東西叫做汝窯天青釉三足洗,可是不多見吶,這東西還是我跟你哥當年下鄉打小鼓的時候,20塊錢收來的。」

「哇,那這不是撿了個大漏么?」小桃愛不釋手地翻看著手裡的三足洗,「這個東西現在在國外可是天價呢。」

「呵呵,這東西多少錢都不能賣。」我從兜里找了一根煙叼著,看著她說道,「有些東西的價值不在於它值多少錢,而在於自己喜不喜歡。有些東西要是因為錢而賣了,那人活著就沒什麼勁兒了。這東西就跟良心一樣,都是需要替自己留著的東西。有些人窮其一生,傾家蕩產,有可能也就是為了這麼一件兒東西,就為了自己一個喜歡。我跟他們一樣,也是喜歡這個東西,所以,多少錢都不能賣。」

小桃點點頭,沒說話,依然翻來覆去地看著手裡的三足洗。我笑著跟她說:「你不是學這個的么?我來考考你吧。這汝窯可都有什麼特徵?」

「嗯,底部支釘痕,開片紋漂亮,釉色滋潤。」她邊看邊想,「還有胎體薄。」

「不錯,青如天,面如玉,蟬翼紋,晨星稀,芝麻支釘釉滿足。」我笑著接過她手中的三足洗,繼續說道,「北宋時的汝窯有兩種款,一種是奉華款,還有一種是蔡字款,咱們這件就是蔡字款的,是當年北宋的京畿大臣蔡京專用的。」

看著她聽得意猶未盡,我笑著說:「行啦,以後再給你說這個,有的是時間。肘,我帶你回家吃餃子去。」

我把三足洗重新用報紙包了,又裝回編織袋。讓小桃把那個裝著美刀的鞋盒子裝進她的大旅行包。帶著小熊,下樓準備回家。

我家住在郊區,城鄉結合部。離著市區大約二十分鐘的路程,倒是不遠,我搬出來住,一是因為我作息時間不規律,早出晚歸的怕影響到老人,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實在受不了我媽的嘮叨。

臨近家門,我讓小桃停下車,換成我騎。我媽敏感得很,要看到不是我騎車,肯定能懷疑點什麼東西,要是被她知道我受傷了,那可天塌了,什麼事兒也甭想幹了。

到了家門口,看到我爸爸正蹲在衚衕口跟鄰居李大爺下棋,估計是倆老頭為了悔棋給吵起來了,就見我爹額頭冒著青筋在那兒喊:「你玩兒這賴,誰還跟你玩兒啊。你說你哪天不玩賴?」那邊的老李頭也是嗷嗷地喊:「誰玩兒賴了?誰玩賴了?原本我這馬就在這兒,你看不清楚你怪誰。」旁邊圍了一堆人。

我停在人群外面摁摁喇叭,老頭一下看見我了,皺著眉頭罵道:「小兔崽子,你爹都被人欺負了,你……」他忽地看到了我身後的小桃了,就把下面的話給咽了回去,站起來,拍拍屁股,仰著臉一耷拉眼皮,伸手把棋盤劃拉了,跟老李頭說道:「今天就到這裡吧,明天再戰。」然後趾高氣揚地朝周圍看了一圈兒,像巴頓那樣一揮手,跟我說:「回家!」便提溜著馬扎轉身走了。

我心想,這老頭是什麼毛病啊,正納悶兒吶,小桃在後面噗嗤一聲樂了。我回頭看了摟著我腰的小桃一眼,心下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啊!是怎麼回子事兒呢?話說,這老李頭有個兒子,跟我是同學,長得矮小乾瘦,跟王富貴似的。打小左鄰右舍的都說這孩子長大了不好找媳婦兒,誰知道這個傢伙幾年前不知道從哪兒拐了個如花似玉的媳婦兒回來。其實他媳婦我見過,在我看來也就是中等之姿。可老李頭不行啊,那些年可能被鄰居們刺激得有點狠了,所以自從他兒子帶老婆回來之後,就四處宣揚,紅光滿面,見誰給誰發煙。就這事兒刺激得我爸還好幾天沒吃下飯,好幾天都沒出門找老李頭下棋。我爸那段時間,見了我就想抽我,怪我不給他帶兒媳婦回家。今兒這是看著小桃了,就以為我終於給懂事了一回,覺得腰桿兒也硬了,這面子上是更加有光了。

我心裡也覺得好笑,心想要是被他知道小桃不是我帶回來的媳婦兒,他還能不能這麼紅光滿面。我回頭看了小桃一眼。她笑眯眯地給我眨巴眨巴眼,跟我說:「怎麼樣,我給你長臉吧?」

「我看你一會兒怎麼辦。」我一擰油門,朝家裡開去。到了門口,家裡的大鐵門開著,我直接把車開進院子里。聽到動靜,我媽舉著一手的白面喜滋滋地跑出來,徑自跑到我們面前,說:「回來了啊?」我點頭答應著。只見她一伸手把我撥拉到一邊兒,然後用無比滿足的眼神看著我身邊兒的小桃。小桃倒是大大方方地叫了一聲阿姨。

我媽趕忙歡歡喜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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