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照的是幾具烏青的屍體,渾身爛乎乎的,像是被某種食肉動物啃咬過一般。肚腸都流在肚皮外面,屍體的腸子、眼珠之類摻雜、糾結在一起,甚至很難分辨照片上的屍體到底是幾個人的。還有一張照得更清晰,照片中是一塊烏青的碎肉,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小眼兒。我強忍著頭皮發炸、胃裡泛酸等一切不適應的感覺看完後,擰著眉頭問他:「這,這是?」
「你想必也知道,閔王台先前死了人。」老道在一邊嘆了一口氣,「這張照片是我親自照的。你看了照片就受不了了?」他神色有些戚戚:「那真實的陣仗比這慘得多,若不是我恰好遊歷到那裡,怕是死傷還會更多。不出三日,那方圓幾十里恐怕就再沒有活人了。」
「這……這都是那蟲子所為?」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想盡量離他遠點。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他從我身上挖下的那些長了蟲子的爛肉還正在他兜里揣著呢!我心想,你要是真有這麼大能耐你還來忽悠我幹啥?
「那蟲子雖然厲害,卻也還不過是助紂為虐罷了。」他嘆了一口氣,「你不是見過那個罐子么?你就沒發現別的什麼問題?」
我聽他這意思是還有比這蟲子更可怕的東西。我腦中突然迴響起那罐子里的聲音,那個臆想中的爪子就像在我心裡撓來撓去一般。
他伸手從我手中抽走一張照片,指著上面說道:「你看看這個。」
我瞪大眼睛,往那張照片看去。在照片中一堆血淋淋的殘肢斷臂的旁邊,放著一個物事。先前我被照片的血腥感一下子鎮住,沒敢往細里看。我這才注意到那堆爛肉里的東西,分明是一隻帶刺的罐子!我一下子愣住了,指著照片哆哆嗦嗦地說不出話來:「這,這……」
這時候忽然門口傳來車喇叭的聲音,不一會兒,王富貴、老九,還有先前那個小雜毛剛子從門口魚貫而入。老九一進門就抽著鼻子問我:「魚爺,你這屋裡殺雞了?」然後一抬眼看見正在放拖把的小桃,跟我問道:「這位是?」
我沒空搭理他,趕忙把富貴喊過來。富貴也抽著鼻子朝我走過來,問我:「你這屋怎麼有股子血味兒?」
我說:「你先別管這個了,我來給你介紹個人。」便指著老道給他介紹道:「這位是尋機道長,今天可是救了我一命。」
王富貴這才看到坐在那裡黑乎乎的老道,突然「咦」了一聲,愣了一下,才朝他抱抱拳,有些不自然地打了個哈哈:「久仰久仰。後生王富貴見過這位道爺了。」
「施主慈悲。」老道掐了個道訣,朝他點點頭,笑著說:「你不應該是姓孫的么?怎麼姓了王了?」
王富貴愣了一下,扭頭看看我,我也有些驚訝地朝他搖搖頭,意思是我可沒有告訴過他。尋機道人朗聲笑道:「無量天尊,你們不用驚訝,當年87201考古隊的後人,有伊李兩家已經到了海邊,張家無後,只剩了個孫家與此事有關,你不是孫家的人,難道還真是王家的人么?」
王富貴面色陰晴不定地看著老道,沉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怎麼知道87201的事兒的?」
我現在也是一肚子疑問,先前是因為他救了我的命,我也不好意思刨根問底兒,剛才正想斟酌著問一下,卻又被老九他們打斷了。富貴這話雖然問得唐突,可我想了想還是沒有阻攔,就算是借富貴的嘴巴替我問了吧,且看看他如何回答。
「無量天尊。」老道笑了笑,站起來說道,「出家人哪裡還有什麼身份,至於25年前的事,也算不得天大的秘密。你知道的,我自然也會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我也知道一些。至於我,你高興了喊個道爺,不高興喊個老道,都可以。」
王富貴,一冷臉,湊臉過去,咬著牙說道:「你少跟我在這裡裝神弄鬼。」我一看他翻臉,趕忙拉住他:「你別犯渾,這位道爺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聽我這麼說,方才冷著臉不再言語。
我朝老道抱歉道:「道爺,還請你別跟這傢伙一般見識,他就是一粗人。」
「不妨事。」老道笑眯眯地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不再說話。
老九在那邊看到氣氛有些不對,用小指劃拉著頭皮走過來,問道:「什麼事兒?」
我趕緊讓他別在這裡跟著添亂了。他聽我這麼說,立馬換了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騷眉耷眼地摟住我肩膀,指著小桃,有些扭捏地問我:「那邊那位妹妹是?」
我背上的傷口被他不小心碰到,疼得齜牙咧嘴的,甩開他的手,說:「你他媽少打我妹妹主意。」
他喜滋滋地說:「我咋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啊?」
「你不知道的事兒多了,你別跟這兒裹亂,我跟這位道爺,還有富貴有事兒說。」我罵道。
「什麼事兒啊?整得這麼神秘?」他歪著頭道,又看了一眼那老道,嘿嘿笑說,「魚爺你這兒還真是熱鬧啊,這位又是什麼來路?」我朝著那老道抱抱拳,跟他介紹道:「你可別胡說,這位尋機道爺可是真神仙,對我有救命之恩,要不是他,我這會兒就得跟這個一樣了。」我把手裡的照片往他臉前一伸。他瞥了一眼,嚇了一大跳:「這是什麼啊?」
王富貴見他反應這麼大,疑惑地湊過臉來一看,也是一愣,跟我說:「這是從哪兒來的?這不閔王台那幾個人么?」
我這才想起,他先前跟我說過,他是見過這場面的。
「你再看看有什麼不對。」
他看了老半天,終於指著照片說:「我當時倒沒見有這個罐子。」忽然又一拍腦袋,跟我說道:「當時倒是聽那邊人說先前去了個道爺,我去的時候卻沒見上,敢情就是這位。」
然後他畢恭畢敬地朝老道鞠了個躬:「道爺,我剛才冒犯了您,您可千萬別在意。您是活神仙,要不是您,怕是那天我也回不來了。」我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連忙問他。王富貴感慨了半天,才原原本本地跟我們講清楚。原來兩個月前,他聽說閔王台出東西了,就馬不停蹄地趕過去了。到的時候,他只看到那幾具屍體擺在一個海邊的沙子窩裡等待處理。因為是非正常死亡,警方也早就把現場保護起來。王富貴趕到的時候,恰逢警察們都去吃飯了,只留了兩個村民在現場看著。看那情況,應該是出事兒有一段時間了,卻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沒被拉走。
王富貴向那幾個村民打聽究竟發生了什麼情況,幾個村民告訴他,這幾個死了的人是附近村裡的漁民。因為恰好是封海禁漁期,不敢明目張胆地出遠海打漁,幾個人就偷偷地開著小船到閔王台附近的淺海下拖網拉香螺,不知道怎麼著就拉上兩個罐子來。開始,他們並沒有在意那兩個破罐子,就隨便放在了一邊。
後來,來了一個人,跟他們說這倆罐子是古董,能值很多錢。幾個人就互相盤算著要把罐子賣了,還放出風去賣。他們讓其中一個人帶了個罐子出去了解行情,結果第一個好像是賣了30多萬,說是被個北京人買走了,連價兒都沒還。他們一看,這情況,就琢磨著第一個是不是賣便宜了。幾個人一合計,決定再把價格賣得高點。結果,還沒等賣出去呢,就出事兒了。先是其中一個人忽然身上起了很怪異的青斑,自己活生生地把自己給撓死了。剩下那幾個人心裡害怕,就想把那罐子毀了。結果,罐子是沒毀成,倒是弄出一個什麼怪物來。當時聽村民們說得嚇人,卻也不知道真假。說只要是被那怪物咬了的人,渾身都會長出魚鱗,見人就咬,被咬的人也會被傳染成怪物。一時間人心惶惶的,就跟拍生化危機似的。
「怪物?」我聽他說得誇張,有些不信,插口道,「你見過了?」
「怪物我倒是沒見上。」富貴看著老道又拱手道,「我去的時候,軍方與警方的人已經在控制局面了。只是聽那村民說,多虧了一位道爺力挽狂瀾,救下了一方百姓的性命。要不然,部隊去了也是白給。那東西用槍都不好對付,被它咬一口很快就完蛋了。」
「這麼大的事兒,我怎麼沒聽說?」老九在一旁抓著他青噓噓的頭皮問道,「怎麼聽著跟電影兒一樣啊?」
「要是連你都聽說了,這世界還不亂了套了?」我掏出煙,給他們散了散。老九打著火機,我湊過頭去點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繼續問他:「那罐子現在在哪兒?」
「可能在院里了。」王富貴皺著眉頭說道,「你還記得那個李義德么?」
我點點頭,他繼續說道:「我懷疑,院里之所以讓他跑到山東來搞這個節目,就是因為那個罐子不完整。而羅小姐手裡的玉扭絲紋瑗就是那個罐子上缺失的物件,也正好是他們要找的東西。」
「你是說,玉函手上的那個玉瑗是從那罐子上拿下來的?」我現在有點明白了,既然羅玉函姓李,那她去買這件東西就並不出奇,只是那晚她為什麼拿出來給我們看?難道她早就知道那天跟我吃飯的是伊家的後人?所以她是故意的?
「這個事情,道爺應該最清楚不過了。」他朝老道笑笑,「我覺得,那個玉瑗應該是那個罐子口的封印之物。道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