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開家門,小桃捏著鼻子鑽進去,撇著嘴掃了幾眼房中的景象,沒說話。氣味兒的確不怎麼好聞,常年的煙味、洗衣機裡面的臭襪子味兒,還有牆角堆積如山的酒瓶子、桌上一大堆沒刷的碗碟,跟一條巨大狗狗的味道,混合成一種說不上來的怪味兒。我自己倒是已經習慣這個味兒了,平時也感覺不到什麼,可現在有個大姑娘跟在我身邊,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我剛一進屋,一個巨大的白影就朝我撲過來。我一個趔趄差點沒站住,張小熊體型太大了,超出了一般大白熊的標準不少,我心想得給它減肥了。我把它推開,它有些不情願地哼唧了幾聲,一扭臉看到了小桃,便歪著頭朝她看了一陣。小桃蹲下朝它招了招手,它便一頭扎進小桃的胸前,使勁兒地拱了拱。拱得小桃滿臉通紅說:「哥,它怎麼這麼流氓啊?是不是跟你學的啊?」
我趕忙把它拉到一邊兒,偷偷踹了小熊一腳,罵道:「你真給我丟人。」
然後我又找了個盒子,胡亂裝了些狗糧拿好了,岔開話題說:「咱走吧。」
到了樓下,張小熊很自覺地跳到跨斗里,結果體積太大,一進去就把跨斗塞滿了。我想拉它下來跟著車跑,結果小桃白了我一眼,跳到后座上,抱住我的腰,說:「這樣不就行了?走!」
我鼻子里傳來若有若無的少女獨有的體香,身後的一團柔軟讓我感到一陣心猿意馬。我紅著臉暗罵自己一聲「齷齪」,有點緊張地踩了幾腳啟動桿。小桃在身後可能也感覺到點什麼,略微坐開了一點。
我踩了好幾腳終於打著火,一路無言,徑直開到店裡,把他倆放下。門口的張大媽看到小熊,笑眯眯地跟小桃說:「這傢伙愛吃火腿腸。」我趕忙打岔說道:「大姨,這是我妹妹。她下午幫我看店,我出去有點事,你幫忙照顧著點哈。」
略微交代了一下,我又趕快騎車朝茶館奔去。王富貴嘴裡的茶館兒是我們這行里一個固定的聚會場所,有點像以前地下交通站的意思。我們這行的人跟一般行業的人不大一樣,現在的人談事兒都愛往咖啡廳之類的地方鑽,我們這行卻還是喜歡進茶館喝茶,就是喜歡那種古色古香的氣氛。
茶樓名叫景德東,老闆原來是做糕點發跡,也算是百年老字號了,在我們這一片相當有名氣。我一進去,就四處尋找王富貴。突然聽到有人叫我,我循聲望去,賊頭賊臉的王富貴正在一個角落朝我招手。他身邊還坐了一個人,大約四十幾歲的樣子,看身形有些眼熟,不知道在哪見過。我趕忙走過去,問:「玉函出什麼事兒了?」
驀地,我一下想起來,王富貴身邊這位我在電視上見過,就是這幾年一個很火、跟我們這行還有點關係的節目,叫「尋寶」。節目天天滿世界跑著替人鑒定寶貝,而這位李義德就是經常在節目中出現的四位鑒定專家之一。不過,我向來對什麼專家不感冒,我們這行的人都不愛出風頭,要說鑒定能力,我們民間的能人說不定比專家還強。那節目我也看過幾期,覺得沒什麼意思,甚至還有幾個專家合起伙來睜眼說瞎話的情況發生。所以我就跟他握了一下手,點點頭意思了一下。我有點不滿地看了王富貴一眼,有點責怪他怎麼跟這些人混到一塊去了。王富貴看出我的意思來,有些抱歉地朝我笑笑,抱了抱拳。
「這位魚爺,久仰大名啊!」李專家笑著跟我打招呼,「幸會幸會。」
我心不在焉地抱抱拳,我沒心思跟他打哈哈,我現在就想知道羅玉函到底出了什麼事。我看著王富貴不慌不忙地從桌子上拿起一塊綠豆糕,又不緊不慢地填到嘴裡,差點忍不住就發作了。
「富貴,你這麼著急叫我來,到底有什麼事?」我終於按捺不住問他,「玉函呢?」
「魚爺,您先別著急。」富貴沒說話,李義德倒是在一邊發了話,「羅小姐是您的朋友?」
「是我朋友,到底怎麼了?」我實在忍耐有限,你們倒是不著急,我急!
「是這麼回子事兒。」李義德慢吞吞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開始跟我說。
原來這個尋寶欄目組最近這期節目是走進濟南,當地從一個月以前就開始宣傳了,現在正好是海選階段。說起這件事我倒是知道,當時我還去他們海選現場看了一下,基本沒發現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就沒有再關注。
李義德說羅玉函今天上午帶著那個玉瑗去了海選現場露了一面,然後就不知所蹤。他們欄目組想在欄目播出之前,跟羅玉函談談。他話里話外都透露出想收購那個玉瑗的意思。我說:「這事兒你們找她談啊,找我幹嗎?」他說她登記的電話打不通,然後就通過王富貴找到了我,看我能不能幫忙從中說和一下什麼的。我一聽這話,揪著的心才慢慢放了下來。
我悄悄跑到洗手間撥了羅玉函的電話,果然是關機。我又給羅小莬打了一遍。她可能是在上課,接起電話,壓著嗓子說她也沒聯繫上她姐姐。我心想這就奇怪了,羅玉函居然跑到那什麼尋寶欄目的海選現場去了,並且還玩消失,這可不大符合她的作風。
我正在納悶的時候,手機忽然收到一條簡訊。我一看是王富貴發來的,上面寫的是——「玉環牽扯甚大,謹慎對之」。我有點不明白他什麼意思,這算是提醒我注意言辭,不要在李義德面前透露太多,還是提醒我別的什麼?
我狐疑地從洗手間走出去,看著王富貴跟李義德一邊有說有笑的,一邊玩著他的手機,心裡打定主意不再跟李義德說什麼。我過去隨便應付了幾句,就想告辭。李義德看從我這裡也得不到什麼有用信息,就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讓我有什麼信息就給他打電話。
我隨手把名片塞進兜里,就走出了景德東茶樓。剛一出來,我就被人攔住了。我一看認識,這是王富貴的一個同夥,因為他兩邊肩膀不一樣平,我們都喊他小歪。以前時常見他與王富貴在美食街路口騙人,他有時候當托兒,有時候當見證人什麼的。
我問他怎麼回事,他說:「魚爺,王哥讓我在這等您,讓我一定攔住您,他還有話跟您說。」說著就帶我走到茶館後門,進去找了一個包廂坐下,然後讓服務員端來茶水點心之類。我納悶地問他們搞什麼,他也只是笑著讓我等著。
不一會兒,王富貴推門進來了。我看著他一口氣問道:「那專家走了?你小子搞什麼?你怎麼跟那些人搞到一塊去了?你也知道的,我對什麼專家之類的可不感冒。」
「魚爺,您先別著急。」王富貴少有的一臉凝重,跟我問道,「您發現這個尋寶節目有什麼問題沒有?」
「問題?問題多的是。你問的是哪樣?」我看他說得凝重,有些懷疑。這個節目問題多了去了,以前我還跟他說起過。
「不是,我說的不是這個。」王富貴擺了擺手,然後略一沉吟,朝我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他們這麼大張旗鼓地搞這個欄目,其實是為了要找什麼東西。」
我突然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說?他們天天兒在全國轉,走進這裡走進那裡,是為了找東西?」
「小歪。」他給小歪使了個眼色。小歪會意地推門出去。
他看到小歪出去,然後用手指在茶碗里蘸了點茶水,在光亮的紅木茶桌上寫下了一串數字——87201。
沉默。我定定地看著那串數字,感覺有點窒息。
他伸出手將桌上的水漬抹去,遞給我一根煙,又拿火機給我點上,口裡淡淡說道:「魚爺,您可見過這個數字么?」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抬頭盯著他的眼睛。他的三角眼像平常一樣半眯著,眼神閃爍,像是永遠沒有睡醒一般。
「我給您講個故事吧。」他看我盯著他笑笑,自顧自地點了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聲音變得有些悠遠,「30年前,院里成立了一支考古隊。番號就是這個。」他頓了一下,看著我繼續說:「別問我為什麼,因為我也不知道。」
「院里有塊玉,這個你是知道的,就是宮裡收藏的那塊。我只知道一點,就是這支考古隊的成立,和這塊玉有莫大的關係。至於這塊玉到底有什麼秘密,我想除了當年那些人,應該不會再有人知道。從80年代初期,他們已經開始有目的地發掘一些戰國時期的古墓,四王冢就是那會兒開始發掘的。不過即便他們那時候發掘再多的戰國遺迹,好像也沒找到任務上要求的東西。一直到了1985年,這支考古隊終於有所發現。」
然後他又用小指蘸了些茶水,在桌上畫了一個罐子的形狀,又畫了兩個圓圈,大的圓圈裡面套了個小圓圈。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因為我看了那本日記還不到三個小時,只是想問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靜靜聽他說完。他畫完之後看了我一眼,依然用手抹掉。
「魚爺您應該知道,秦朝以前那段時期,對咱們來講是一個神的年代。我們現代人永遠無法洞曉那個時期真正的歷史,因為到了秦滅六國,所有關於那段時期的歷史都在秦始皇手裡付之一炬了。我相信,那個時期的歷史,決計不是我們現在從史書上看到的內容。甚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