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皇族秘史

馬匹賓士到徐州站的時候,我們看到不遠處剛過站的火車正駛向日本師部軍營的方向。眼看到底還是遲了一步,王剛喊道:「哥,我們繼續追,反正翻上最後一節車皮就行了。」

王強答應一聲,回頭說:「泉哥,你和李油子慢一步來,看好我弟妹和馬!」

我遠遠答應一聲,畢竟王剛、王強的騎術太好,我們的馬上又是三個人,趕不上他們的速度。眼看王剛王強兩匹馬四個人離最後一列車皮越來越近,突然從車窗處伸出一個鬼子腦袋,看到了我們三匹馬,招手對著我們大喊大叫。

應該是他被我們身上的日本軍裝迷惑了,弄不清我們是幹什麼的,我們也聽不懂他在喊些什麼,我只感覺耳邊生風,鐵軌兩旁的樹木不停地往後排去,暗暗佩服滿洲姑娘的騎術不是蓋的,如果不是馬上載了三個人,不見得就會落在王剛王強後面。

王強的馬已經搶先到了火車屁股後面。那鬼子似乎發現不對勁了,探身出窗咧嘴罵著開始瞄準,但劉曉剛單手端槍先開了火,鬼子號叫一聲打圈掉下了火車。

五六個鬼子同時從火車窗里探出頭來,立刻端起了槍往後面瞄準。窗口擠成了一團,金姑娘連忙勒馬,急奔的大洋馬一聲長嘶,前蹄探起有一人多高,我和李存壯差點掉了下去。王剛眼見危險,駕了一聲,帶著連長向右方馳遠和火車並行拉出了一個弧度。但王強馬太快,和火車又太近,基本腦袋就離槍口不到幾米了,我驚喊起來,只看到劉曉剛恰恰飛身撲上了火車后座,然後就是密集的槍聲。

我閉上了眼睛,不忍見到王強中槍的慘狀,片刻後睜開眼睛,果然緊貼著火車車窗下奔跑的馬背上已經沒有了王強,窗口的鬼子歡呼起來,突然王強從馬背下翻身出來,一把拉住了窗外的槍把,一個鬼子沒來得及出聲,就被拽出了車窗,號叫著落在火車外的地面上翻滾。站在車後台上的劉曉剛手起一槍,地上的鬼子立刻不叫了。

窗口的鬼子驚呼,紛紛探身往車窗下亂放槍,王強一個死拉韁繩,胯下的馬被勒得往後就地一個坐腚,火車繼續飛馳,鬼子的槍全部放空,惱怒得哇哇大叫,坐在地上的馬搖搖頭,打了個響鼻,站了起來,悠悠晃了幾步,被王強驅趕著又追了上去。

李存壯焦急地催著金姑娘:「追上去,追上去。」邊從肩上摘槍,我拽住了他的槍,喊:「不能放槍。」李存壯一呆:「什麼?」然後立刻明白了原因:車裡有軍火彈藥,鬼子從裡面對外放槍沒問題,但我們往裡面打是萬萬不能的,一旦子彈打進去引爆的可能性太大。那樣一來沒到軍營車皮就炸了,起不到引鬼子出營的作用,二來除了這列車皮,前面的幾列都是客列。看來鬼子就是怕有人動炸軍火的腦筋才用客列運彈藥,讓人投鼠忌器,太狠毒了。

這樣只要鬼子的身體不探出窗口太多,我們就只能挨打不能還手。劉曉剛使勁地砸著火車後門,但看來裡面上了鎖,鐵門紋絲不動,劉曉剛一氣端槍瞄準了門,猶豫了片刻,又慢慢放了下來。

不光我們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火車上的鬼子們也看出了我們的難處,紛紛歡呼起來把頭縮了進去,只把槍口架窗口亂放,人在裡面瞄準。雖然沒什麼準頭,但我的心漸漸沉了下去。每過一秒,就離鬼子的軍營近了一步,如果火車到了軍營還沒有被我們攔下,到時候就算引爆了車皮,難道真的要犧牲整座列車的百姓來陪葬?前面列車裡的可都是平民,我們可以以軍人的準則來要求他們作出犧牲嗎?

窗口裡的鬼子學乖了,他們不再瞄準馬背上的人,轉而瞄準人下的馬,有一彈削去了王強胯下馬的耳朵,嚇得馬匹掉頭想往回跑,王強好不容易才穩住了馬,但他的馬是再也不敢靠近火車了。窗後的日本鬼子又是吹口哨又是做鬼臉,笑成了一團。王剛馬後的連長用力向窗口投了一把刺刀,但只落在了窗口外車廂上,還險些失去平衡落馬。

別說打中人,打中馬都不是玩的,在我們原來的計畫里,就是其他人翻進軍火車皮,還要一個人控制這三匹馬跟在火車後面,等到了鬼子軍營附近,把車皮和火車脫節,點燃引線,大家再跳出車窗借這三匹馬遠離爆炸。當然一個人控制三匹馬只有靠王強或者王剛這兩個騎術最好的了。但看現在的情況是離計畫越來越遠了。

眼見一點辦法沒有,我正焦急,李存壯忽然掉頭問我:「泉子,你說人死了到底會不會變成鬼?」我沒好氣地說:「什麼時候了來問這個?你又怕死了是不是?」李存壯嘿嘿一笑,「怕個姥娘的,有鬼就好,這世里報不了的仇,看不到的人,等做了鬼大家在閻王殿里一樣報仇,一樣團聚,對吧?活著的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坐穩了,駕!」

我沒明白過來,李存壯反手繞過我一刺刀扎在馬屁股上,馬痛得長嘶起來,瘋了一樣地快跑,很快就衝到了火車後面。我又驚又怒,罵道:「李油子你瘋了?傷了馬,底下怎麼辦?」李存壯沒理我,眼看馬身已經跟車尾平台並齊,李存壯喊道:「劉曉剛,接人哪!」

金姑娘一聲驚呼,被李存壯推向了車尾,劉曉剛慌忙傾身把她接了過去,李存壯又是一刺刀扎在馬屁股上,回頭叫:「泉子,跳。」我顧不上多想,一把握住了車尾車廂上的爬桿,只覺得身下的馬呼地衝出了我胯下,劉曉剛慌忙把我拉了上去。我看前面的李存壯衝過車窗下一聲大喊:「小鬼子們,你李爺爺來黃鼠狼給雞拜年了,收年禮啊!」

李存壯揚手把什麼東西從車窗里扔了進去,緊接著李存壯身下的馬一個鞠沖,前蹄一屈,帶著李存壯在地上連打了幾個滾,我們同時喊:「李存壯!」離得最近的王強一個彎腰側身把李存壯拎上了自己的馬,眼看李存壯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突然車廂里的鬼子們爭先恐後地把頭伸出了窗外,大口大口地喘氣,我揉了揉眼睛,二話不說端槍就射,劉曉剛和連長更是槍槍連發,鬼子慘叫連連,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王剛的馬馳過車尾平台,我們把連長接了上去,王剛追上王強,又接過了昏迷的李存壯,遞給我們。王強翻身鑽進了車窗,王剛牽住了空著的馬匹,繼續賓士。

片刻後王強從裡面打開了車尾鐵門,一股熟悉的強烈臭味從門裡衝出來,我恍然大悟:李存壯把蛟道里那怪物屍體上的圓球留在了身上,剛才甩進車廂的就是這玩意兒。這傢伙騎術還挺好,開始裝成不會的樣子,看來大家都故意讓金姑娘留下來成全王剛,別看他平常是個兵油子,說到底弟兄們感情還是很重的。

車裡果然都是槍支彈藥,還有炸藥包,我打了個寒噤:好在當時沒開槍。連長打開了車前的門,和劉曉剛去檢查車皮和前面車廂的掛鉤,車後的門開著,車廂的臭味被通過兩條門的強風一下吹散了,但李存壯還沒醒來,我幫王強把車上鬼子兵的屍體都扔了下去。

金姑娘站在一邊發獃,我想了一想,從槍支彈藥堆里撿來一把滿彈匣的小型勃朗寧手槍,打開保險,交到她手上:「有危險就對準對方扣扳機。」金姑娘朝我感激地一笑,我才想起來她不懂中文,也微微一笑,點點頭,剛轉身,聽見背後一個冷冷的聲音:「都別動,全部把槍放下,雙手交叉放在脖子下面……」

我的身體僵住了,身後是個清脆的女音,字正腔圓的漢語。王強看著我的身後,驚訝地說:「金姑娘,你幹嗎?你怎麼會說中國話?」砰的一聲,王強雙膝著地砰地跪在地上,一個槍眼從左膝蓋上流出血來,他兩眼驚愕地看著我身後。隨即我身後傳來鎖車門的聲音,那個女音又說:「不要以為車上有彈藥我就不敢開槍,照我說的去做。」

王強掙扎著站起來,我慢慢轉過身去,看著臉上帶著笑意的自稱叫金璧輝的滿洲女人,驚訝地問:「你到底是誰?」

前門外連長和劉曉剛用力地撞擊著車門,「泉子,裡面怎麼了?誰在開槍?」金璧輝後退一步靠近車門,對外面說:「不要慌,我只是要拿回自己的東西,如果不合作,別怪子彈不長眼,點響了炸藥包,大家都沒好處。嗯,嗯,陳長官,手別放下,不要逼我。」

車門停止了敲擊。王強拄住車壁,大口地吸著冷氣:「你到底是什麼人?」金璧輝微微一笑,「我說過我叫金璧輝呀。不過這是我的漢名。我的滿洲名字你們也提過,姓愛新覺羅,顯玗就是我。我的父親是大清朝肅親王,就像你們說的和碩格格那樣,我也是個格格。」

我看著金璧輝:「你就是那封信里說的滿洲國遣華東特使,你是漢奸!」砰的又是一聲槍響,我右手食指一麻,低頭髮現食指從根部沒了,金璧輝臉色一冷:「陳長官,請注意你的言辭。首先,我是有皇族血統的滿人,沒必要為你們漢人賣命。其次,我的繼父是日本人,我算有一半的日本血統,所以我還有個日本名字:川島芳子(注8),根本不存在你說的漢奸問題。現在麻煩你把地上那個老兵油子往中間抬點,我怕打他的時候不小心打中了炸藥包,那就太不值得了。」

我一邊把李存壯拖到自己旁邊,一邊狠狠地罵道:「認賊作父,我們就是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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