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說:「錯不了,是不老皮。我們東北把長蛇成精叫做不老仙,蛇蛻的皮叫做不老皮。因為蛇年年蛻皮,越長越大,是長生不老的動物,也沒有天敵,還天生是黃皮子的剋星,而且靈性重,特別記仇,誰要是傷害了它,哪怕在你家門邊等上一年半載也要咬你一口。要是扒了一條蛇的皮,還會引來一群蛇上門尋仇。所以老練的獵人,寧願空手,也沒人願意去和蛇結怨。東北三張皮,最厲害的就是這長蛇不老皮。但誰也沒見過這麼長這麼粗的蛇皮,還是這蛟就跟蛇是親戚,蛻的皮都差不多?」
我想了想:「老人們也說蛇活的年代久了就成了蛟,也許這蛟就是特別長特別大的蛇也說不定。」王強眼睛發亮:「只要它沒成龍,沒呼風喚雨的本事,只要它改不了蛇的習性,我們哥倆就敢和它斗一斗。」
王剛介面說:「對,我們早些年也學過獵蛇的辦法,只是因為忌諱沒和這不老皮斗過,看來今天是要拼個魚死網破了。」李二苟連忙說:「可別這麼想,這蛟是成了精的妖怪啊,我們哪裡斗得過它?」
王強斜看了李二苟一眼:「鬥不過橫豎是個死。話說回來,要獵蛇第一就得有個活餌,反正覺得我們鬥不過蛟的也就不怕死啦,那這個活餌就用……」
李二苟看看王強的眼色,嚇得一哆嗦,慌忙一指那個嘿嘿傻笑的日本兵井次:「那就用他好了。」王強嘿嘿一笑,沒接話,轉頭對我說:「泉哥,刺刀給我們,李油子,你的刺刀也拿過來。」
這時候誰也不敢開玩笑了,我們乖乖地把刺刀從槍頭上拿下來,交給了王家兄弟,王強把幾把刺刀插在腰上,嘴裡又咬了一把,到處查看地勢。王剛吩咐我們和他一起把那些石頭人抬了起來,我們忍著噁心把那些沾滿黏液的石頭人按王剛的要求在洞里分散放立好,王強拍拍手:「現在我們說說活餌的事情……」
話音剛落,猛然一陣地動山搖,站立的石人紛紛倒地,我們立足不穩,也跟著全趴下了。剛剛站起,又是轟的一聲,嚇得我們立刻又趴了下來,王剛低聲對我們說:「上面,好像上面有東西要穿過洞口下來,但穿不過來,在死命地撞擊洞口。」
像是在驗證他的話,上面的洞口又是轟隆一聲,地動山搖間無數的沙子石塊簌簌而下,我們慌忙滾到了洞壁旁,李存壯咒罵一聲:「姥的進不來就進不來,還硬上,也不怕插壞了洞洞。」我剛要提醒他注意隊伍里有女人,李存壯忽然閉上了嘴,盯著上前方一動不動。
我順他的視線看去,立刻吞下了要說的話:一條碩大粗長的黑影正慢慢地沿著撞破了的岩洞從空中探下身來,撲鼻的腥味立刻蔓延了整個土洞。片刻後黑影停了一下,似乎用勁往外一擠,然後看到黑影從空中岩洞擠出的部分鼓出來龐大的一塊。
難怪它原來在上面游來游去就是不進來,原來被肚子里鼓起的包擋在了岩洞之外,所以它不停地一路撞擊,將偏小的道路都撞粗,慢慢地來到了這裡。岩洞就是最後的屏障,但屏障不再存在了,黑影下竄的速度越來越快,終於在打火機的火光下我們看到一個碩大無朋的扁平蛇頭,蛇頭正中鼓起一塊,也不知道是撞出的腫瘤還是天生的獨角,身體落到地面後一圈圈地盤了起來,冷冷地看著我們。忽然王強叫道:「不要動,都不要動,蛇和青蛙一樣只能看見活動的東西。不好,老李,快,快扔了火機,離開那裡!離開那裡!」
話音未落,那條巨蛇,迅速地遊動起來,直往手裡火舌晃動的李存壯衝去……
打火機滅了,黑暗中李存壯悶哼一聲,接著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黑暗中亮著一隻閃著冷光的燈籠,我知道那是蛇的眼睛,而且看起來還是獨眼,但我現在關心的不是這個,而是李存壯的安全,但又不敢出聲問,正急得發毛。不遠處王強低聲說:「李油子,李油子,沒事吧?低聲說話,蛇的聽覺不是很好。」
片刻,在我旁邊響起了李存壯的低聲,嚇了我一跳:「沒死呢,好在跳的時候把打火機扔出去引開了這傢伙。」王強哦了一聲:「那別動,蛇看不見靜止的東西,但它通過會感覺人的腳步聲尋人。」
我慌忙打消了扶起李存壯的念頭,站得紋絲不動。那條巨蛇似乎也沒刻意來找尋我們。我們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蠕動的聲音,緊接著接連不斷地有東西撲撲落地聲,我低聲問王強:「這長蟲幹嗎呢?這是什麼聲音?」
王強等了一下,低聲回:「記得那圓鼓鼓的肚子嗎?準是什麼原因驚醒了冬眠的巨蛇,這傢伙醒來肚子就餓了,結果找了一堆石頭人回來做食物又發現不對,再次出去找食回來,現在又把食物像石頭人那樣吐出來準備繼續做冬眠的養分吧。估計皇姑墳里那東西就是運氣不好,在洞里先遇上了它,被活吞了吐在這裡。」
洞里從響起撲撲聲,同時起立刻酸臭味道大作。想到那半人半黃皮子的怪物身上稠稠的黏液,我不禁一陣噁心,好容易忍住了要嘔的感覺。離我較遠的地方響起了李二苟顫抖的聲音:「那,那等它吐光了肚子,就該來吞我們了吧?」
我抖了一下,暗罵這傢伙永遠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出乎意料,王強這次保持了沉默沒罵李二苟。王剛在遠處低聲說:「李二苟說得不錯,很可能是這樣。哥,我們不能再等了,等巨蛇肚子全空了,身子靈活起來我們更難對付。」
李存壯嘿了一聲:「強子,你那兜里不是有手榴彈嗎?轟它幾顆什麼都解決了。」王剛急道:「不行,無論如何不能用手榴彈,這是石洞,要是炸起來蛇不一定死,我們准得被活埋。別說手榴彈,槍都不能用,地方太小又黑,傷到自己人的可能太大了。」
我問:「那怎麼辦?」王強嘿嘿笑了一聲:「泉哥,這個你就不要問了。待會兒我喊『倒』,你們就全部趴下,剩下的交給我們了。剛子,你來做餌還是我來?」
李二苟一驚:「讓那日本人來吧,我們自己人可不能冒這個險。」王強不屑地說了聲:「你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別說那日本兵,就是你也不夠這做活餌的料。你還是看好你那日本大狗兄弟吧。剛子你怎麼說?」王剛低聲說:「我說我們一起來,讓它兩頭追,有頭顧不了尾。東西都放好了吧?」王強說:「早放好了,干他個各跑。三……二……一,倒!」
王強高聲一叫,我們慌忙趴倒在地。那條巨蛇似乎聽清了王強的高聲喊叫,突然燈籠眼睛抬得老高,空氣中滿是蛇吐芯的噝噝聲,感覺王強是邊繞圈子跑邊使勁跺腳。我趴在一座倒下的石像旁邊,看著巨蛇的眼睛帶著蛇身在追著王強,忽然王強的聲音消失了,想是站在哪頭不動了,山洞那邊響起了王剛的跺腳聲:「這邊這邊,過來過來。」
巨蛇的眼睛又轉過去朝著王剛奔跑的方向追去,好像是蛇尾湊巧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立刻感覺痛得抬不起來了,旁邊李存壯也悶哼了一聲,不知道也被碰哪裡了。王剛剛折騰完王強這邊又鬧起來了,巨蛇來回奔了兩圈忽然停住不動了,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好像閃著憤怒的火花。王強大喊:「都爬起來,爬起來,往洞邊靠,往洞邊靠。」
我們顧不了那麼多了,連滾帶爬就往洞壁上貼,還沒貼好,就見蛇眼突然筆直地朝王強發聲的方向直撞過去,砰的一聲撞在洞壁上,驚天動地,王強悶哼了一聲,似乎在空中飛了出去。王剛的聲音大驚:「哥你沒出事吧?哥?你怎麼了?」
王強沒說話,倒是那巨蛇的眼睛陡然看了過來,盯著王剛說話的地方,我和李存壯再也顧不得王強叮囑我們不要插手的話,一起站起來跺腳:「這邊,這邊,朝這邊撞啊。」
還有一個邊喊邊哭的聲音,是對面的李二苟,也在拚命地跺腳:「這邊,你他媽朝這邊撞啊,老子不怕你。這邊,朝這來啊!」他一喊我和李存壯倒愣住了,就聽他一個人哭喊得鬼叫狼嚎的,我心想:這傢伙不是嚇出病了吧?
但李二苟跳得起勁那巨蛇倒也沒理他,確切地說巨蛇是誰也沒理,片刻後自顧自地在地上打起滾來。一時間山洞裡都是碎石塊,勁風颳得呼吸都困難,先聽到王剛悶哼了一聲,然後我覺得好像一截石人砸在了我的背上,嗓子眼一甜,眼前金星直冒,差點暈了過去。
我正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拿槍就射,忽然眼前出現了一幅我做夢都沒有想到的畫面……
時間好像突然在我眼中慢了下來,我看到黑暗中李二苟的手裡慢慢地亮起了打火機的光芒。我看到王強掙扎著抓起洞壁旁的網兜,掏出裡面的酒瓶把酒往巨蛇的尾巴上慢慢地澆了上去。我看到李二苟慢慢地朝沾滿酒的蛇尾扔出了打火機。我看到一團火慢慢地在蛇尾燃燒了起來。我看到巨蛇長嘶起來筆直地朝山洞上方煙囪一樣的直洞直躥上去。很多屍體從竄在空中的長蛇肚中連著蛇的內臟落了下來。
我的頭低下,最後一眼看到的是插在山洞中間一把把倒插在地上的尖刀,刀鋒閃著斑斑的血點,原來就是這些刀在黑暗中不知不覺地劃破了巨蛇的肚皮,難怪王強叫我們不要亂動。沒想完我就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巨大的蛇屍在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