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奇怪的暗道

這一刀正砍在我鎖骨上,陷了進去,我痛得差點暈了過去。但好在這一刀後勁不足,我哥刀一出手就軟綿綿地癱了下去,我忍痛扶住了他,血從我領子下面噴出來,一直噴到我哥身上,濺得他一臉都是血,我哥吃力地睜開眼睛,這才認出了我,一把拉住了我的領子:「剛子,我殺了八個。八個,夠不夠?夠不夠?……」

我連連點頭,我哥暈了過去,我也覺得頭暈目眩,險些扶不住我哥,自己也倒了下去。我掙扎著幫我哥換上我從旁邊一個死去的日本軍官身上扒下的軍服,再也支持不住,仰天倒在了暗夜的軍營里。

像是有人在我臉上潑了一桶冷水,將我驚醒,好希望一切只是個噩夢,睜開眼睛看到我、我哥和秀花三人還是快樂地一起生活在山頂的小棚子里,受再大的氣我也樂意,但睜開眼後看到的是瓢潑大雨和身旁幾個日本軍的屍體。我使勁兒坐起來,發現自己被扔在半山溝里,想來一是因為靠山的石地堅實不好挖坑,二是因為昨夜下雨,屍體無法火化,鬼子就把屍體臨時處理在了山溝里。

對了,我哥,我哥呢?昨天我最後也給他換了軍服,鬼子有沒有認出他來殘害了他的屍體?我咬牙翻身使勁地拖開疊在一起的屍體,一個不是,兩個不是,第十個,是了。我哥臉上滿是血斑,被埋在最下面,我使勁地想把他拖出來,忽然他睜開了眼睛,愣愣地對著我說:「剛子,我殺了八個,八個。」

等我們爬出溝來,日本人的部隊已經移營了,我們山上也不敢去了,跌跌撞撞地開始了逃亡,一路上先是我哥發高燒病倒了,嘴裡不斷地喊著秀花的名字,我照顧到他快好時,自己也發燒病倒了,我哥反過來照顧我,每次我醒的時候他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問他怎麼了,他總搖搖頭說:「沒事,沒事,你繼續睡。」

所以啊,女人哪,都說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有了衣服又想蓋手又想蓋腳,手足就得打架,沒了衣服穿的時候,手足還是手足。這樣東躲西藏了一個月以後,我哥和我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了,我們一合計,拉起了人,佔領山頭,專門從屁股後面打日本人的隊伍。再後來有了名氣,張大帥派人招降了我們。後來大帥被日本人炸死了,少帥撤進了關內,我們也跟了進來。

因為覺得少帥不爭氣,我們又開了小差,跑到了李宗仁李長官這裡,周連長覺得我們合適就把我們要到了尖刀連。再後來泉哥你來了連里,說不好聽你別見怪,我哥對泉哥您那是尊重,因為你是上面派的副連,但尊重不一定聽話,對連長那才是聽話,因為他打不過連長。現在他殺性發了,我怕他忍不住再回頭跟鬼子拼上。

現在連長不在,誰也攔不了他,我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躲躲才是,這樣走下去,我們裡面有女人、孩子跑不快,後面越追越緊,遲早得硬碰上,那就給我哥動手的借口了。

王剛的話說完了。原來傳說中他們兄弟共一個老婆的真相居然是這樣。我好奇地問了王剛一句:「剛子,跟泉哥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偷偷喜歡你嫂子?」王剛立刻搖頭:「不知道?反正我哥是很喜歡秀花的。」我微微一笑,心想人家兄弟倆的事情我也別多問了。倒是王剛後面的一句話突然讓我打了個寒戰。

王剛說:「如果秀花肚子里的那個女嬰不死,現在正好跟這女娃一樣大。秀花的模樣也和這大嫂差不多。」但我顧不得多想,現在著急的是我去哪這麼亂的隊伍藏起來,現在不要王強提醒,我也能隱約聽到後面不遠處人馬的行進聲,再看後面王強摩拳擦掌的幾次把背上的槍拿上拿下,不禁暗暗叫苦。

隊伍都聽見後面的聲音了,停下來看著我們走在後面的人,我和李存壯對望一眼,李存壯搖搖頭,掏出根煙,把火柴盒拿手裡打開瞅了瞅,又放了回去沒抽。

我暗罵一聲:什麼時候了還想著抽煙,忽然心裡一動,火柴,火,難道……連忙抬頭仔細打量周圍:沒錯啊,我說這地方怎麼這麼熟悉!

這時候已經能聽到後面隊伍追趕的馬蹄聲了。

我現在顧不得多想,趕緊招呼大家往右手低處走。

當時連長他們被堵在洞里,我和李存壯在外面準備伏擊鬼子的時候,看到鬼子在方位樹枝準備生堆火把連長他們熏出來,我看到他們在周圍樹上砍斷枝幹,就像現在我看到的身邊的樹,枝幹都被砍斷了。

那個洞就在附近,我們沒有走回去,說明我們終於走出鬼打牆了。如果我沒記錯,當時瞄準的時候看到,洞在低凹的地方,果然,走了沒幾步,豁然開朗,一堆樹枝堆的地方,正是我們那天被鬼子抓走時待的洞。

也就是前天夜裡連長點數時多出一個的地方,想到這我不禁覺得有些猶豫,總覺得這個洞里不幹凈,好像一切詭異事情都是從進這個洞開始的,也不知道連長和曉剛現在怎樣了,但現在看來由不得我了。李存壯也看到了那個洞,大喜,逼著李二苟和鬼子戰俘把洞口的柴火搬進了洞,兩個女人也陸續進了山洞。王強看看後面,又看看山洞,表情猶豫不決,我和王剛大驚,連忙連拖帶哄地把他也拉了進去。

洞里比外面還黑,剛進來時眼睛不適應,又不能點火,黑暗中只聽見各人粗重的呼吸聲,看到隱約的輪廓。按照進洞的分工,我看著李二苟,王強看著那日本女人,王剛看著鬼子戰俘,李存壯護著那母女倆,一個盯一個,有異常情況立刻下手,生死關頭,誰也不敢怠慢。

洞外漸漸喧嘩了起來,鬼子兵嘰里呱啦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我低聲問李二苟:「他們是不是發現我們追來了?」李二苟抖著手把我架在他脖子上的刺刀推了推:「沒,沒,聽說話是他們發現了這片平地,準備在這駐營過夜了。」

我們齊齊大吃一驚,難道真這麼倒霉催的,這也讓我們遇見了?王剛低聲問:「你不要耍花槍騙我們。」李二苟帶哭腔低聲說:「哪敢哪?刀都架我脖子上了。」

所有人再次沉默了,外面雖然才傍晚,但因為風雪的緣故黑得厲害。李二苟確實沒騙我們,鬼子只是想找地方紮營。洞外人叫馬嘶著,卻始終沒有人進洞,看來天黑一時發現不了這裡,但明天呢?天總是要亮的。

洞里冷得厲害,我們又不敢生火,王強那裡發出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王剛低聲問:「哥你幹嗎呢?」王強咬著牙說:「在裡面不是半夜凍死,就是明天早上被發現打死,不如乘鬼子燒飯,衝出去拼了。」

黑暗中王強的眼睛閃著狼一般的狠光,我吃了一驚,還沒阻止,王剛低聲說:「哥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這一狠不要緊,這位大嬸和孩子的命又送你手裡了,你不能總這樣吧!」王強輕輕一嘆,又是窸窸窣窣一會兒,似乎縮在牆角里,不出聲了。

但王強說得不是沒道理,真這樣等死還不如找機會摸出去逃走的把握更大些。我正盤算著是不是趁深夜裡小鬼子熟睡的時候摸一傢伙走路,就像王強當年乾的那樣,突然洞口處傳來一陣響聲和說話聲,李二苟推推我,結結巴巴地說:「長官,長官,你不要怪我說話啊,外面鬼子說,就在這地方搭鍋燒水。」

我們幾個立刻跳了起來,倒霉也不至於這樣吧,燒水的火苗一冒,這個洞立刻就得暴露,大家就等著被下餃子吧。外面已經亮起了火柴的點點星火,王強立刻把槍頂在了日本戰俘頭上:「別他媽等了,我一開槍,大家就往外沖。」

沒有其他辦法了,除非我們能穿山越石,我眼睛瞄向旁邊的李二苟,李二苟看出來我的心思,結結巴巴地說:「長官,怎麼又想先殺我啊?我到底造什麼孽了,都記不清第幾次了……」我沒說話,手裡的刀緊了一下。

轟,外面的火堆升了起來,我們同時看到了外面幾個鬼子忽明忽暗的猙獰的臉,正要行動,忽然洞里響起一個冷冷的聲音:「都別動,跟我走。」

借著洞外的火光,我們吃驚地看到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站了起來,說過那句話後徑直往王強走去,王強茫然地接過了女人遞過來的女娃,女人從王強身上摘下了水壺,眾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女人筆直地朝山洞的盡頭走去。

在山洞盡頭的崖壁下,有一塊半人多高的巨岩,李存壯低聲問我:「泉子,這女人瘋了么?不是想推開這石頭吧?難道後面有暗道?」我低聲回答:「推開?我們大家一起上也推不開這大塊石頭,起碼能有大幾百斤吧。何況就是後面有暗道她怎麼能知道呢?我看她是會穿山術,想從這後面直接穿過去?」

正在捉摸不定的時候,女人已經走到了巨石邊上,巨石下面零星地散落著幾塊石頭,有磨盤大的,有人頭大的,女人吃力地將一塊磨盤大的石頭堆到了巨石下面,又將另一塊人頭大的石頭堆在了磨盤大小的石頭上面,這樣連續堆了幾塊,我們幾個看呆了,一時居然想不起來幫她。

然後女人將水壺裡的水灑在了巨石根部,不一會兒,巨石居然慢慢傾斜,我們這才看清巨石根部居然不是一個整體,巨石的底子原來是圓不溜秋的,全仗旁邊一塊磨盤大小的石頭在抵著,而巨石和石頭之間塞著硬硬的、厚厚的干泥,干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