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逃亡路上

三人對望一眼,屏住呼吸聽了一會兒,聲音是從廟外傳來的,我和李存壯立刻衝出廟門,王強猶豫了一下拔出刺刀也跟了上來。門外王剛也綁好了李二苟,手裡拿著昨天夜裡帶出來的軍刀,站在翻譯旁邊豎著耳朵聽,看我們衝出來,一指廟後面:「那裡那裡,聲音是從廟後面傳出來的。」

王強挺著刺刀就要刺死那個李二苟,王剛慌忙用軍刀格開他的步槍:「別,留他有用,哥你快去看看後面是什麼人在哭。」王強憤憤地把刺刀插在地上,指著李二苟丟了句:「遲早收拾你各跑。」轉身和我們一起跑向廟後。

廟後面有一間木頭和茅草搭成的柴房,哭聲就是從柴房裡傳出來的。我們三人悄悄圍了上去,在門口喊道:「什麼人在裡面?」哭聲立刻停止了,王強看了我們一眼,一腳踢開門鑽了進去,立刻又鑽了出來,興奮地舔著嘴唇說:「泉哥,李油子,你們知道我們逮住了什麼?一個花里胡哨的日本娘兒們!」

似乎想想不對,王強又鑽了進去,片刻又鑽了出來,叫道:「哎呀不好,還有個我們的女人和女孩,快,快來幫忙,已經凍僵了。」

我和李存壯連忙鑽進柴房,柴房裡一個穿著日本袍子那種衣服的女人驚慌地縮在角落裡看著我們,旁邊的柴火堆上,一個穿著花布衫的女人抱著個七八歲的女孩,臉色凍得青紫,縮在角落裡,我和李存壯身上的軍棉襖昨天晚上就被撕爛了,王強慌忙把身上的棉襖脫了下來,裹住女人和女孩。

沒多久,中國女人哼了一聲,醒了過來,驚恐地看著我們,女人臉上塗滿了煤灰,看不出年齡大小,李存壯走上前道:「妹子,別怕,我們是中國人,打鬼子的。」

女娃也醒了過來,用黑漆漆的眼珠看著我們。中國女人摟著女孩站了起來,看著我們不說話。李存壯一驚:「完了,是個啞巴,這下誰知道她是哪來的。」

我想起了和鬼子摔跤的那個獵戶,當時石井曾用他的家人威脅他,便問李存壯:「會不會是那位跟鬼子摔跤的大哥的家裡人?」李存壯和王強恍然大悟:「對了,對了,一定是那位兄弟的家人。」中國女人看著我們不說話,我怕李存壯和王強不小心說出她丈夫已經被鬼子摔死的事情,連忙拉起了女人:「嫂子跟我們走吧,我們帶你去找你男人。」

王強和李存壯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幫腔:「對,對,那位獵戶大哥在我們前面已經逃了,你跟我們一起去追他。」

女人抱著孩子站了起來,看著我們,李存壯伸出手對女人說:「妹子,把孩子給我,你跟著我們走。」女人推開了李存壯的手,一聲不吭地抱著孩子走出了柴房,李存壯也跟了出去。王強指著堆在柴房角落的一堆鐵盒子說:「你們先走,我收拾這些罐頭上路。」

我看了看縮在角落裡的日本娘兒們,警告王強:「鬍子強,現在不是你發騷的時候,別幹壞事。」王強嘿嘿一笑:「就是收拾點罐頭,沒吃的誰跑得遠,想做壞事時間也不夠啊。」

我想想也是:「好,我們在剛子那等你,快點,要是你還像做鬍子那樣亂來,連長知道大刀片子削了你。」王強邊收拾罐頭邊說:「泉哥你個各跑真啰唆,快去找剛子準備撤退吧。」

我出了門,看到李存壯站在門口,盯著前面走路女人的背影發愣,我低罵一句:「沒見過女人哪,看你眼珠子都出來了,還能走路不?」

李存壯咽了一口唾沫,看著我想說話,終究沒說出來,搖搖頭跟了上去。

廟前王剛已經脫下了鬼子屍體上的三套軍裝,身上穿了一套,又搞了一批彈藥,面前除了綁著手的二鬼子翻譯,還綁了一個鬼子,我想起來是昨天晚上王強抓出廟的活口。王剛看著抱孩子的女人一愣,我慌忙解釋:「這是昨天和鬼子摔跤的那位大哥的家裡人。」

王剛看我朝他使了個眼色,點點頭,不問女人,轉問我們:「我哥呢?」我和李存壯掉頭,正好看見王強扛著個女人從廟後奔來,齊吃一驚,我怒道:「鬍子強,你發什麼瘋?快把人放下。」

王剛也叫道:「大哥你幹什麼?」王強甩著一網兜罐頭在背後,肩膀上扛著那個拚命掙扎的日本女人,滿頭是汗:「什麼幹什麼,她跟我們一起走!」

「放屁!」我和李存壯同時罵了起來,李存壯怒道:「鬍子強你色迷心眼了,我們空手人還怕走得不快,你還準備帶上這日本娘兒們,算怎麼回事?」

王強狡黠地看著我們:「不帶是吧,好,那這日本娘兒們可知道我們現在要走,待會兒鬼子大隊人馬來了,她一說鬼子立刻得搜捕我們。你們現在誰開槍崩了她?」

我們不說話,王強把日本女人從肩頭扔在雪地上:「好,你們誰開槍?事先聲明,老子不殺女人。誰愛來誰來。」李存壯氣得手發抖,拿起地上一桿槍,對準了趴在地上簌簌發抖的日本女人:「鬍子強你擠兌誰呢,看我一槍打死她。」

我和王剛不說話,都看著李存壯拉上槍栓,瞄準女人的手抖了片刻,他長嘆一聲垂下了槍口:「鬍子強,算你狠,老子今天吃齋不殺人,泉子,你來打這一槍吧。」

我和王剛對望一眼,同時搖了搖頭,心裡明白王強很可能別有用心,但說的不是沒有道理,這女人留下是個禍害,但面對面的殺個日本娘兒們,跟殺日本鬼子完全是兩碼事。除了劉曉剛那種殺人殺麻眼的主子,面前幾個,都拉不下這副鐵石心腸。

我問王剛:「剛子,連長和曉剛哪去了,等不等他們?」王剛搖搖頭:「等不了了,這事透著蹊蹺,路上我們邊走邊說。」我點頭道:「好,那就帶上這日本娘兒們。」王剛一指二鬼子翻譯和綁著的日本鬼子:「那這兩個呢?」王強搶著說:「當然是殺了,我來!」

二鬼子翻譯立刻就嚇癱了,我想想,搖搖頭:「帶一個是帶,兩個也是帶,都押走,遇見鬼子還能做回盾牌。」二鬼子翻譯激動得哭了出來:「祖宗,你就是我親祖宗,小的下輩子做牛做馬……」王剛隨手抓起地上滾著的一個黑色圓球想把二鬼子翻譯的嘴堵上,我大叫一聲:「停,別動。」

王剛抓起的,正是昨天從李存壯推倒的山神像里滾出來,後來被我們當毒氣彈打鬼子的古怪黑球。

王剛被我喊愣住了,抬頭吃驚地看著我,我從他手裡一把搶過黑球:「別浪費了,這玩意兒好使,留著以後准有用。」李存壯在我後邊推了一把:「泉子,別發憨,這東西不幹凈,你帶嘛不好要帶它?」

王強忙著拉起那個日本女人,我看了看手裡的黑球,罵了一句李存壯:「我看你才不幹凈,要不是有這寶貝護體,我跟你早被鬼子綁成粽子了。你倒好,吃完飯砸鐵鍋,嫌棄起來了。說起來這東西也就難聞了點,可就是要它夠臭,不臭還沒用呢。」

李存壯嘆了一口氣:「泉子,你還沒看出這是什麼東西?」我真被他說得一愣,光知道這東西好使,到底是什麼我還真沒看出來,就看這東西外面黑黝黝的發硬,裡面是絮狀的臭囊,難道是什麼果實?可看了不像啊。

李存壯走到我面前,指著黑球說:「還沒看出來?這是下水,明白不?當時山神爺泥像倒下來,滾出的就是這一地的下水。」

我一下沒會過意來:「什麼下水?」王強也湊了過來:「下水?豬肚豬肝豬心豬肺都是下水。不能吧,啥下水能長成這樣?硬得跟屎殼郎滾的糞蛋似的。哎,別說,仔細一看還真像豬心。」

李存壯冷笑一聲:「泉子手裡的可不就是一顆心嘛,只是年代久了,外面硬上了,看著跟層殼似的,你們看,」李存壯指指不遠處的雪地上另一顆黑球,「看那樣子是不是一個胃。」

我吃了一驚,細看確實是李存壯說的那樣,奇怪道:「這是哪門子習俗,供品供到山神爺肚子里了。」李存壯搖頭說:「別瞎猜了,供菩薩的哪敢去掏山神爺肚子,這下水能是人放進去的嗎?一準是別的什麼東西藏山神爺肚子裡面的。何況,誰說就是做供品的豬下水了,沒準就是人下水。」

我大吃一驚,連忙細看手裡的黑球,但這顆心臟已經不知道從體里刨出來多少年了,神仙也看不出來它原來到底是顆人心還是豬心。我只覺得心中一陣發憷,連忙想把這詭異東西扔掉,突然一雙小手把黑球從我手裡搶了過去。

我嚇了一跳,一看不知什麼時候那個中國女人已經站在了我的旁邊,懷裡抱著的女娃伸手搶了那個心臟變成的圓球,摟著不放,黑漆漆的眼珠盯著我不說話。我連忙想把這髒東西拿回來:「閨女聽話,這個東西不是玩的,快還給叔叔。」

女娃不哭不喊,把懷裡的圓球摟得更緊了,她媽媽不勸也不說話,反而把女娃也抱得更緊了,一時氣氛有點尷尬。我看了看李存壯,他也搖了搖頭,我心想總不能把手伸到女人懷裡去把這東西搶回來扔了吧。正拿不定主意,王強忽然臉色一變,將耳朵伏在地上,半晌,抬頭叫道:「要走快走,有大隊人馬朝這來了,最多離這還有二十里地。」

我們當然相信王強當鬍子練出來的功夫,但經李存壯一說,我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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