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五 林海血緣 第四十六節

我端坐在陳部長面前,毫無表情,靜靜地等著。

沉默了許久,陳部長把報告朝我面前一丟,放了炮:「劉思遠!你這寫的什麼狗屁報告?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兩個世界?兩個雷天鳴?模型你是帶回來了!基地呢?山我都快挖空了!別說基地了,鋼軌都沒挖出一根來!你糊弄我吧!美幸呢?你還親手殺了她?還關東軍大佐?日本關東軍的資料我們全部都有!川島芳子都有!就沒這麼號人!給我講,發生了什麼?」

「報告首長,我只是客觀地陳述我所見到的事實,那個地方雷總也是進去過的,他的報告我不知道有沒有提及,但是我的確就看到這些。」我回答得不卑不亢。

「雷天鳴分了組,他帶的人都回來了,另一隊全失蹤了,他就鑽了鑽山洞,什麼都沒看到!」

「可是我的確經歷了這些,沒有遺漏了,具體的還請首長等技術部門意見;而且赤銘美幸的軍服、證件甚至勳章我都帶回來了,請組織相信我。而且,2組的事情您也了解,我進入到不同空間,您是可以想像的,請首長相信我。」陳部長發火是應該的,客觀地陳述在血緣基地發生的事情,對於其他人來講,是絕對荒謬的。

陳部長拿起電話安排:「把1組老錢、2組老邢、7組老雷、9組老張全部給我調回總部,全力給我分析碧水大西山!手上其他的活都放下!必須要快!三天內都給我到總部報到!」

他使勁地扣下了電話,起了身,掐著腰看著我:「劉思遠,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眼神都不一樣了!給我老實說!」

「報告首長,我沒有任何保留!」

「我就不相信了!」陳部長又打電話,「把工作組叫來,審查劉思遠!什麼時候說明白了,什麼時候恢複職務!」

「走吧,等著工作組調查。」

「是!」我無力爭辯,也不想爭辯。

臨出門時,我回頭問陳部長:「首長,您審查我,是因為我報告寫得亂,還是因為是我親手殺了美幸?」

陳部長憤怒了,一拍桌子:「都有!馬上給我滾出去!」

我敬禮,陳部長對美幸的關護,並不是假的,我很欣慰,只是在公與私之間,他把握得更好。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我每天都是和工作組生活在一起,他們很客氣,每天不厭其煩地問相同的問題,我也很客氣,每天都回答著相同的答案。

1966年4月底的一個傍晚,有人來通知我去大會議室開會,我被隔離審查一個月了,終於可以回到大院了。

到了會議室,大部分領導都在,大頭、大張、小田,我們組的、2組的、9組的大部分骨幹都在,這是一個重要的揭秘會議,主講的是1組錢組長。

陳部長見我來到,沒有表情,只是招了下手,示意我坐在他身邊,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雷總沖我默默地點了點頭,一切都在不言中。

大張一個月沒見我了,沖我一個勁地擠眉弄眼,我沒理他,默默地坐到了陳部長身邊。

「老錢,人都齊了,開會吧。」陳部長發了話。

錢組長扶了下眼鏡,清了清嗓子:「好。大家都來了,小劉從大西山帶回來的東西我們先期研究的結果已經出來了,給大家通報一下。」

下面鴉雀無聲。

「有些事情用數據來解答,我想已經難以讓各位明白了,所以,我盡量講得通俗一點兒,我這裡有兩張圖片,大家先看一下吧。」

兩張黑白的幻燈片打到了牆上。

兩張圖片差不多,都是星空,密密麻麻的星辰布滿天空。

錢組長拿著教桿講:「這兩張圖片是我從國外同學那裡弄來的,費盡了周折,這一張是太空望遠鏡拍攝的一萬光年外的星河。」

錢組長頓了頓,又指著另一張圖片問我們:「同志們,這一張是什麼?另一張一萬光年外星河的照片嗎?

「這張是人體細胞,我在美國大學的同學拍下的照片,這張圖片顯示的,大概是一埃的距離。1埃是什麼概念?一億分之一厘米!」

「兩張圖片呈現的樣子相似嗎?」

下面立刻竊竊私語起來。錢組長是海歸物理專家,他的話是有權威性的,把兩張貌似的星河圖片擺在我們的面前,告訴我們,一張是一萬光年之外的宇宙,另一張是我們身體內部的細胞!我只能感嘆造物主的偉大了。

錢組長揮了揮手,下面安靜了下來。

「我首先向大家闡述一點,構成我們身體的所有物質,與這個宇宙一樣古老,只是它們存在的方式不一樣。在這個我們理論上所謂無限大的宇宙面前,發生任何事情,都是不值得驚訝的,有無限的空間,就有無限的可能,就有無限的重複。宇宙是什麼?人又是什麼?人就是宇宙,宇宙就是人。

「劉思遠同志從東北回來,聲稱到過另一個世界,那是一個和我們同樣的地球,有和我們同樣的人,只是發生的事情有所不同。我承認,這聽起來近乎荒謬;但是,這種可能,是存在的!」

錢組長的話無疑是給我吃了定心丸,至少我經歷的不是幻覺。

「我費盡心思搞來這兩張圖片,就是為了說明人與宇宙的關係。佛家講一沙一世界,你可以講它是哲學,也可以說它是科學。下面,我進一步闡述所謂平行宇宙的原理,盡量通俗。劉思遠,張國棟,你們兩個出來,站到前面來,並排站,面對大家。」

我和大張站到前台,不知道錢組長要搞什麼。

「張國棟,你說說,你和劉思遠一樣嗎?」錢組長問大張。

大張還有點不好意思:「錢組長,這能一樣嗎?」

錢組長安慰他:「放鬆,有什麼不同都可以講。」

「那我就說了啊。」

「說吧,放心說。」

「首先呢,我比劉思遠高,比劉思遠年紀大,長相嘛,我覺得我長得也比他好點。要說我不如他的地方嗎,就是我黑點,他白點;還有,我不怎麼愛洗澡,可能個人衛生比他差點。當然,還有很多啦。」大張嘮叨著。

下面哄堂大笑,雷總在那邊一個勁地咳嗽。唯獨我沒有任何笑意。

錢組長也笑:「好,說得很好。那你再說說你們有一樣的地方嗎?」

大張撓頭了:「一樣的地方?倆媽生的,能一樣到哪兒去啊?哦,對!報告首長,我們都是主席的忠誠戰士!這是我們最大的一樣!」

錢組長點頭:「對,主席的忠誠戰士,這很重要,你再具體點。」

「再具體點,那您不能嫌我不靠譜啊領導。」大張不知道錢組長到底要他說什麼。

「講,想什麼講什麼。」

「要說一樣的地方,那多啦,都是倆眼、一個鼻子、倆鼻孔、一個嘴巴、十個手指頭、一個心臟,這些,我不用一一列舉了吧。」大張倒也實在。

「對,說得很好,我給你們再看樣東西!」錢組長在講台後拿出兩個玻璃瓶,每個瓶子里都有一隻黃蜂標本。

他到了我們面前:「大張,這兩個標本,可是倆媽生的,你給我看看有什麼不同?」

大張又撓頭:「領導,您這就難為我了,它就是八個媽生的,我也看不出不一樣來啊,要不您借我一顯微鏡我仔細研究研究?」

錢組長舉起瓶子問下面:「誰能說出這兩個黃蜂標本的不同來?」

沒有人回答。

錢組長拍了拍我們:「很好,你倆握下手,下去吧。」

我真不知道錢組長在搞什麼,還是和大張握了下手,下了台。

「在微觀上講,人與人之間有很大不同,但是在宏觀上講,我們又是相同的,如果放眼到光年這樣的距離單位,那麼兩個人的差異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計的。剛才大張和小劉在上面的握手,我們可以比方為兩個宇宙,這兩個宇宙在微觀上講不盡相同,在宏觀上講,差距又不大,現在我就來解釋劉思遠身上發生的事情。」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

「假設,我們所處的宇宙範圍是劉思遠的身體,我們星球的位置在劉思遠右手皮膚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細胞上,而血緣基地,是坐落在大張手上的一個細胞上。小劉和大張分別是兩個宇宙,他們大致相同,但在細節上又各有不同,相同的地方是每一個人右手上都有一個地球,不同的是兩顆地球上發生的事情。有一天,這兩個宇宙握了一下手,那麼這兩個地球就交互了,當然這種交互並不是我們肉眼所觀察到的這種單純物理上的交互,應該是一種空間的重疊。如果兩個人經常性地握手,那麼這種交互就會經常發生,兩個人手上的細菌、顆粒等,微不足道的東西會彼此沾染,而劉思遠同志經歷的,就是這種交互!雖然具體原理我們還在探索中,但是這種交互發生過,也確實是可能發生的!」

下面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世界上有幾十億人口,每年都會有人聲稱看到另外一個自己,每年有幾百例,除去那些幻覺、妄想、心理等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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