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零一夜 蜂后

每個女孩都渴望自己是公主,但並不是每個父親都是國王。大多數人在成年後都將這個渴望深埋在心底。可是也有少數人會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前行,她們相信,哪怕自己是一個灰姑娘,終有一天也能穿上水晶鞋遇見王子。

我無疑相信童話,但是在這個城市越來越多的年輕女性中間傳播開的流言中,似乎的確有著可以一夜之間變成公主的奇談。

「知道么,只要按照那個男人的話去做,就可以變得像自己的偶像一般漂亮高雅啦!」

「真的么?不會是騙人的吧,或許是拆白黨呢。」

「嘻嘻,我開始也不相信,不過我好奇嘗試了一下,真的,真的變了。你沒發現么?A君也做了,她變成大美人了。」

「是啊,聽說只要你對自己哪個地方不滿意,都能改變呢。」

「那我也要去試試了。」

諸如以上的對話幾乎每天都能聽到幾句,起初以為只是普通的廣告宣傳,可是我逐漸發現有些異樣的味道。由於工作的需要,我經常要穿行這個城市最大的一條步行街,而那裡也是年輕人的聚集地,可是我看到的年輕女孩們卻開始起著變化。

該如何形容呢?她們長得越來越相像了。

我將這事告訴正在休息的那個男人,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甚至李多也收到了類似的傳言。

「據說只要每天在自己出生的那個時刻踏入那個小店,買下店內出售的那枚戒指戴在右手的小指上,就可以實現自己變成公主的願望呢。」李多笑嘻嘻地回答說。

「那你怎麼不去呢?你也是女孩子吧?」我抬起頭問道。

「本姑娘已經很完美了。」她一邊笑著一邊用手攏了攏頭髮,我注意到她的右手小指戴著東西。

「那是什麼?」我指著那東西說。

李多一臉尷尬:「該死,忘記取下了。我只是戴著好玩,朋友們都去了,我也不好意思不要啊,再說是老闆送我的。」她得意地伸出手來。

我看見紀顏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枚戒指。的確,很是古怪,似乎材質很特殊,根本就不是金屬做的。表皮暗沉而沒有光澤,如同生鏽的鐵器,但是摸上去又冰涼而光滑,並且還帶著些許柔軟。

「還是拿下來吧。」紀顏勸道。李多點點頭,可是無論她如何用力,那戒指也無法取下。

「見鬼,好疼啊,彷彿已經連著肉了一般,根本拿不下來。」李多皺著眉頭抱怨著。

紀顏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要了那個小店的地址,並決定現在就去看看,當然,我也同去了。

幾乎是在這個城市將被遺忘的一個僻靜角落裡,大概兩米多寬的店門,非常古老接近破舊的木質結構的前廳,外面的陽光幾乎無法投射進來,還好房子內掛著五彩的電燈,只是那光過於艷麗,顯得有些妖異。

這裡似乎還賣一些小裝飾品,只是沒有人在,我們呼喊了幾句,一個中年男子走了出來。

他四十歲左右,身材中等而略微發福,白色的短袖棉質襯衣略有些發黃,微微下垂的腹部和厚厚的下巴都讓這男人顯得親切而和藹,還有一雙幾乎一直是眯起來的雙眼和可愛的大頭鼻子。

「兩位有什麼需要麼?」他做了個請的動作,並帶著笑意站在我們旁邊約半米處。

紀顏談到了那個古怪的戒指,可是老闆搖搖手。

「不好意思,我們不賣給男性的。」

「哦,那打擾了。」紀顏轉身離開了小店。當我踏出店門時,我回頭看了一下,在多彩燈光的照射下,那男人臉上的笑意忽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怪異而尖刻的眼神。

這件事似乎暫時放了下來,我們又開始了像以前那樣講故事喝酒的日子,但是這日子並沒有維持太長的時間。

很快,那些戴著戒指的女孩開始出現異常了。

李多的性情開始變化,她不再如以前一樣活潑了。她經常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頭髮,將它編成辮子,又拆開,又繼續編,無論我和紀顏如何對她說話,也根本像沒聽到一般,嘴裡總是嘀咕著一些我們不懂的字眼,像「我變成您了,您永遠都不會離開我了」之類的。而她的同學卻又顯得更加怪異,大都是整天抑著鏡子不放,即使是吃飯睡覺也不撒手,然後瘋瘋癲癲地高聲大笑,有時候又一個人在房間里說話。她們地親人非常著急,卻又沒有任何辦法。

而更讓人覺得怪異的是,所以戴上戒指的女孩都開始變得像同一個女人,無論是皮膚還是五官,都越來越接近了。李多的樣子也開始變化,不過變化卻不大,或者說那些戴上戒指的女孩反倒變得有些像她了才對。

「那不是普通的戒指,之所以要戴在右手小指上,是因為那是除了意根之外六根中掌管眼根的地方,那些女孩的眼睛已經看不到真實的世界了。」紀顏有些擔憂地說道。

我們回到那家小店,可是已經關閉了,問遍附近的人,也都不知道那小店的下落,都說是突然開的,就像突然走了一樣,似乎從來沒有來過。

紀顏無法控制病情,只能暫時用針灸和藥物讓那些幾乎瘋狂的女孩暫時冷靜一下。

手指上的戒指已經和肉連在了一起,除非將整個手指砍下來,而紀顏卻說即便砍下手指,恐怕也不見得可以治癒。

「除非找到那個製作戒指的人。」紀顏一邊翻看著資料一邊自語道。

然而沒有想到的是,那個男人卻自己出現了,而且隨之而來的,居然還有久未謀而的黎正。

「嘿嘿,本來打算躲起來等灰姑娘們完全變成公主,可惜還是被這小子找到了。」店老闆依舊眯起眼睛,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可奈何的動作,隨即又望向黎正。

「我一直未曾走遠,當李多戴上戒指的時候我來不及阻止,只好一直盯著這個傢伙,果然,他想逃跑。」黎正的手一直搭在那個男人的肩膀上,彷彿粘著一般。

「不對不對,你怎麼可以用逃跑這個詞?我不是說過么,時機成熟的時候,我會出現在紀黎兩家的後人面前的。」店老闆說完,忽然臉上的皮膚開始緊縮起來,如同放掉氣的氣球,又像縮水的布匹。

紀顏和黎正的臉色變了,尤其是黎正,他的手下意識地離開那人的肩膀。

店老闆的皮膚繼續緊縮,最終裂開了,我彷彿看見一個破繭而出的蝴蝶一般,在店老闆幾乎已經沒有生氣的皮膚下又鑽出了一個頭顱。

那個頭緊緊地被繃帶所纏繞著,只能看到一雙眼睛和嘴,那雙眼睛的瞳孔絕對不是人類所有的,而是透著獵食者特有的貪婪。

接著,他彷彿如脫去衣服一樣脫去了那個看起來微胖的中年男人的外皮,他真實的樣貌原來非常瘦削,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雙手修長。

「其實在這之前我已經和你們各自見過面了,當然,不審請允許我做個自我介紹。」他優雅地向我們鞠了個躬,然後大大咧咧地坐在沙發上。

「我叫白楊。」他笑了一下,裂開的嘴巴像破了的石榴,露出一排細碎像碎屑似的牙齒。

紀顏驚訝地看著他。

「工蜂,魘術……」隨即他朝後退了一步,「你應該死了才對。」

黎正有些不解地望著這兩個人。當然,我是知道白楊的故事的。

「的確,我自己也覺得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可惜的是你的父親那時候過於年輕,並沒有好好查看我的身體,如果用常人的思維來看,一個全身被燒焦、沒有氣息的人的確應該必死無疑。可是如果不是人的話,自然這個理論就不成立了。」

白楊拿起桌子上的水杯,自顧自地倒了杯水喝下去。

「你是來報仇的?可惜我父親早就過世了。」紀顏警惕地望著白楊。

「不,我絕對沒有找你尋仇的意思,甚至我還要感謝你的父親,否則的話我還要一輩子在那個鄉下村莊里做一個會計,我不會發現自己身體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是你父親一生都在尋找,最後還搭上性命的原因。當然,也包括你的父母,黎正。」白楊望向站在一旁斜眼看著他的黎正。

「說下去,關於我父母的事情。」黎正低沉著聲音問道。我從未見他有過如此的狀態。

「嘿嘿,我就知道你會感興趣。二十年前,其實你們的父母都在尋找會使用魘術的那個部落,紀顏父親再遇見我後知道了魘術的可怕,於是放棄了尋找的必要,可惜的是你的父親卻過於執著,甚至與部落里的其中一個女孩相愛了,並帶著她離開了那個地方。對於這個部族來說,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為,在她們看來,男人不過是傳播生命的工具和保護部族不被外界騷擾的武而已,是卑微的工蜂。於是她們對那個逃走的女孩下了魘術,詛咒她悲慘的命運,結果你知道,她死在了自己最愛的人手裡,也就是你的父親手中,釘刑,實際上就是部族用來處罰叛逃者和不忠者的刑法之一。

「你的父親在變瘋前留下遺囑,將自己的兒女分別託付給自己最信任的兩個人照顧,因為他知道誕生的兒女絕不能一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