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欣喜地望了望吉頊,下令斬殺來俊臣,棄市。
所謂棄市,就是把人拉到市場上讓人踐踏。一般人還真享受不到來俊臣的規格,和他一起行刑的人是李昭德,兩人待遇有天壤之別。他們死的那天,洛陽下著雨,斬首後,市場上等待多時的百姓立刻沖了上來。人們把李昭德安置好,保護好,然後去砸來俊臣的屍體,他的屍體被人哄搶而去。
百姓咬牙切齒,滿目仇恨。
來俊臣的頭滾在地上,被人狠狠踹著,有人挖去眼珠,撕掉臉皮,扯著頭髮把頭皮也扯下來。來俊臣肚子裡頭的腸子,早被百姓扯出來,扔得滿街都是,他的心也被民眾挖開,在大街上被人當球踢……民眾的反應讓武則天意識到,再不找個人平民憤,那這天下很有可能得改朝換代了。
於是,她在次日下制,來俊臣赤族而誅(誅殺九族),以雪蒼生之憤。
來俊臣滿門抄斬,被人扯開了屍體,皮肉扔得滿大街都是,肝膽喂狗,挫骨揚灰。朝廷百官,滿城百姓歡呼雀躍,相互作揖慶賀,「以後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是啊,他娘的。
來俊臣慘死後,朝廷謀反者頓時少了許多。
武則天很疑惑,她問侍臣:「你們說,為什麼周興、來俊臣在的時候,謀反的那麼多,現在卻沒有了呢?」旁邊一位身材魁梧、體格剛健的猛人答道:「自垂拱年以來因為謀反而死的,多為羅織黨所害。陛下讓近臣去查,近臣怕自身難保,絕對不敢翻案。那些被誣陷的人,如果想要翻供,被周興等人上刑,會死得比斬首更難看。」
他信誓旦旦地說:「天下有賴陛下聖心明鑒,周興、來俊臣等人伏誅,臣以自家百口向陛下擔保,從今天開始,內外大臣一定再不謀反,如果有任何人有任何謀反的動靜,臣甘願受知而不告之罪!」
武則天忽然笑了,她摩挲雙掌說:「以前宰相都是被逼的,有人把朕害成了昏君。今日聽了愛卿的話,還真跟朕想的一樣啊!」
她賞了姚元崇一千緡錢(一緡一千文)。
姚元崇,公元650年生人,祖上江蘇吳興人,因多做官,定居陝州硤石。
姚元崇曾和陳子昂一樣,少年時代不愛學習,跑到深山練武多年,體格非常強健。後經人啟發,奮發讀書,武則天大興科舉的時候,他一舉中第,順利當官。姚元崇最讓人熟悉的並不是這個名字,後來,因為避諱開元年號,他改名姚崇。
姚崇是個很狡猾的人,但他以天下蒼生為念,能實實在在為人們辦好事,他的狡猾,著實令洒家佩服。他一輩子輔佐了四位帝王,功德無量,但曾被他算計過的人也不計其數,其中不乏好人。
他的故事,咱們以後再說。
娶了公主
自從嫁給武攸暨,太平公主還是比較滿意的,她最滿意的地方在於,武攸暨能容忍她任何的出軌動作。她在外頭找男人,給武攸暨戴綠帽子,武攸暨也不敢吱聲。武攸暨滿足不了太平,所以太平便四處尋覓,找來一個貌美如花的美男子調教。
這枚男子,名曰張昌宗,是宰相張行成的孫子輩,二十歲出頭,精通音律。此男面若桃花,帥氣逼人,太平最愛張昌宗,每天都要和他見上一面。可最近,她發現老媽武則天總是心神不寧的,自從丟了薛懷義,武則天沒有了可心的男人在身邊伺候,生活越發的沒滋味。
作為女兒,雖不舍張昌宗,也是要孝順媽媽的。
太平把張昌宗推薦給了武則天,武則天見罷,歡喜無比,欣然接納。
張昌宗很年輕,又是個極為體貼的可心人,把武則天伺候得舒舒服服。時間久了,張昌宗變成了武則天身邊的紅人。但張昌宗一開始就不讓武則天放心,武則天的身邊,有一個女官,平日里記些筆記。這女官十四歲便精通詩書,寫得一手好文章,長得又漂亮。如今三十左右,還沒出嫁,每日和張昌宗這相差不多年紀的人見面,不免心生愛意。
她叫上官婉兒,上官儀的孫女,嬰兒時代沒入庭掖,十幾歲時成了武則天的女官,如今三十歲,依然在女皇身旁。
武則天和張昌宗混帳(沒寫錯),婉兒時常能撞見,武則天也不避諱。
婉兒和張昌宗兩個人的關係後來還是發展起來了,一次廝混,被武則天撞個正著。接下來的故事,被後人說成了兩種情形,可結局都是一樣的。
第一種,武則天大怒之下,令人把上官婉兒拖出去狠狠揍了一頓,在額頭上刺了「忤逆」二字。
第二種,武則天大怒,說了句「你竟然敢搶我的男寵,罪當處死」,提起寶刀刺向上官婉兒的額頭,又不忍心下狠手,便只劃破了一層表皮。
不管情況如何,事情的結果就是,上官婉兒額頭正中有了污點。接下來的事情又分成了兩個版本。
第一種,婉兒天生聰慧,腦門兒上帶著墨跡走動肯定不樂意,於是心生一計,她在額頭中間點一朵漂亮的紅色梅花。宮中仕女見婉兒額上紅梅,心生讚歎,幾天後,後宮仕女中,很多都化了這樣的紅梅妝,一時間成為風尚。
第二種,婉兒天生聰慧,一心想要遮住污點,便心生一計,把平日里挽起的前發梳下,在額前垂成瀑布,自眉毛處齊齊剪去,恰好把污點完全遮住。讓人一看,毫無造作,竟平添幾分姿色,上官婉兒還給這髮型取了個名字——劉海兒。
此風尚至今未變,然而,婉兒交代,我們唯一需要記住的是:血可灑,頭可斷,髮型不能亂!
張昌宗和婉兒的戀情基本屬於無疾而終,像張昌宗這樣的好孩子,丟了真可惜。張昌宗受寵慣了,他也要拉兄弟一把,他告訴武則天,自己的哥哥張易之比他更帥更風流。武則天大喜,召張易之覲見,好好寵幸了他一把。
為了不讓張家二兄弟和別的女人來往,武則天採取了一套十分變態的監督手法。二張離開他後,不許其他女人靠近(張家母除外)。二張回家,一定要住在二層閣樓上,閣樓沒有扶梯,只有搭上的天梯,他倆上去,便把梯子抽掉。
可見,武則天也是個獨佔欲非常旺盛的女人,雖然都快七十歲了。
風向變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武則天像是在虐待二張,但也說明,她是真的喜歡二張。所以,武承嗣、武三思、武懿宗、宗楚客、苗晉卿等人一腳踹開薛懷義的靈魂,抓住二張兄弟的腳不放。
因張易之、張昌宗兩兄弟,在家排行老五、老六,所以大家喊他倆為「五郎」「六郎」。武則天喜歡他倆,所以二張春風得意,每日穿著錦繡,塗著朱粉,在朝上受人尊敬。張家的老娘也跟著受寵,成了太夫人,賞賜不可勝紀。太夫人情慾很厲害,她看上了鳳閣侍郎李迥秀。李迥秀是李大亮的孫子,母親是個平民,但天下聞名,因為很漂亮。所以,鳳閣侍郎李迥秀基因很好,長得眉清目秀。為了安慰太夫人,武則天還專門下敕,讓十分帥氣的鳳閣侍郎李迥秀去張家,和二張的老娘上床通姦。
李迥秀特別不喜歡這差事,於是日日買醉,二張不滿,貶他為衡州刺史。
梁王武三思,因經常出入宮中,得以和上官婉兒熟識,史書記載,他倆後來發生純粹的男女關係,不過現在,還真不知道有沒有那麼囂張,總之可以確定的一點是,他倆關係還不錯。
武三思特別會揣測人心,他常對武則天說:「我認為六郎的美,舉世罕見!他已不是世間所有,一定是子喬轉世!」武則天大喜,讓人把張昌宗打扮成了王子喬的模樣,騎著木頭造的假仙鶴來看她。武三思同志,一位把馬屁拍得震天響的人,面對武則天「說說六郎長相如何形容」的問題,說出了這樣的話:「六郎似蓮花!」
話音未落,馬屁又響,「哪裡,應該說是蓮花似六郎啊!」
大家哈哈大笑,附和楊再思道:「是也,是也!」
花園裡的會場上,響起了熱烈的掌聲,與會者紛紛表示,蓮花似乎也沒有資格和咱的六郎比。武三思的地位在二張心目中,要比武承嗣高得多,因為他最近工作越來越努力了。就拿現在一直不怎麼出場的陳子昂來說,前些日子跟著武攸宜打仗,寫了一篇《登幽州台歌》抒發不滿,如今被武三思打成了謀反。在陳子昂回家守孝期間,武三思派當地縣令將他關押牢獄,羅織罪名,迫害致死。
一代才子,命隕家鄉,為民請命的人,必將名垂史冊!
漸漸地,武承嗣發現,武三思才是自己真正的對手,這是一個陰險毒辣的人。可誰都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化得這麼快。武則天早已經注意到了這兩個侄子,她最近也為太子的傳人揪心。於是,她召來朝廷最值得信賴的狄仁傑問。
狄仁傑對她說:「文皇帝(李世民)櫛風沐雨,親冒鋒鏑,以定天下,傳之子孫。太帝(李治)把兩個兒子託付給陛下,陛下卻把天下移交給了別族,違背天意!再說,姑侄之間和母子之間誰親,陛下知道么?陛下立兒子,千秋萬歲之後,您配享太廟,承繼無窮。倘若立侄子,臣可就不敢說了!」
武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