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流汗了,因一個外人,害死自己老婆,李治覺得這樣很不男人。為了讓自己冷靜,他死死捏著詔書沉默。
「陛下,這是有什麼心事,聽說……」李治被一個女人的聲音驚醒,他慌忙將詔書放下,瞧見武皇后闖進來,頓時亂了分寸。李治怎麼都沒想到,如此秘密進行的會議,武皇后怎麼會知道的,她一臉委屈地來找自己哭訴,難道她很早就知道了嗎?通知上官儀的人可都是朕的親信,怎麼可能泄露秘密?
唉,管不了那麼多了。李治最心疼人,他見不得自己心愛的女人哭,為了安慰媳婦,他說了一籮筐好話。他生怕自己挽救不回自己好男人的形象,說到最後,居然服軟。在哄武皇后高興的過程中,李治露出了歉意的笑容。武皇后淚流滿面,故作嗔怒地責問李治:「這是誰教給陛下的呀?」
大嘴的李治忙著為自己開脫,便說了這麼一句光照萬世的話:「我本來沒這心思,都是上官儀教我這麼乾的!(我初無此心,皆上官儀教我。)」
俗話說的太好了:為了兄弟,兩肋插刀;為了女人,插兄弟兩刀。
李治用自己的行動,為我們演示了爺們兒的真正含義。但很可惜的是,任何人都可以這麼做,只有皇帝不可以這麼做。言而無信,出賣大臣,可以嗎?武皇后覺得很好笑,她埋怨地看著李治,把上官儀這三個字記在了心裡。
回去後,她開始琢磨怎樣對付這位有如神助的上官儀。仔細想一想,整件事情的起因就是大太監王伏勝告了郭大師,李治把上官儀叫來,討論如何處理郭大師來往中宮的事情。上官儀順勢引導李治廢了她。
那麼,想要滅了上官儀,就必須從事情的本源入手。
事情的本源,無非一個王伏勝。王伏勝和上官儀如能關聯起來,造他們個謀害良人的罪名不成問題。武皇后繼續思考著,一個太監,一個自命清高的文官,老死不相往來,有什麼聯繫?她忽然有些興奮,為自己找到的關聯而興奮。王伏勝和上官儀的確沒有直接的關係,但他們都和一位重要人物有關聯!
李忠。
上官儀曾經當過李忠的老師,王伏勝曾經當過李忠的侍奉。
縱然早就和李忠沒了關係,但後來李忠「謀反」,他倆又一起干出構害武皇后的勾當,不能不讓人產生遐想。武皇后找來許敬宗,跟他講述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許敬宗明白該怎麼操作,回家寫好了羅織的文章。
第二日,彈劾上官儀、王伏勝的上書就擺在了李治的面前。
麟德元年(公元664年)十二月十三日,上官儀慘遭下獄,與其子上官庭芝、同謀王伏勝被殺於亂市,滿門之中,男的被流放,女的被充入掖庭。所有的故事都告訴我們一個簡單的道理——沒事兒別惹武皇后。
兩天後,李忠在被流放的地方被賜死。
曾經負責查辦李義府的右相劉祥道,也因與上官儀有私交,李治特別命他不許參與朝政,還將其貶到了外地。其餘與上官儀友好者,多數遭到了流放和貶謫的特殊待遇。從這天開始,唐朝歷史上一個奇觀出現了。那就是,李治上朝,總有個女人垂簾聽政發號施令,搶盡了他的風頭,他也毫不生氣。
為了紀念這種狀態,人們送給他倆一個好聽的稱呼——二聖(二是數目,不是形容詞)。李治是愛老婆的,麟德二年(公元665年)二月某日,李治與武皇后,合璧宮理政。
李治:「春回大地,萬物復甦,真是一個……」
武皇后:「額……陛下還是先說正事吧!」
李治:「那我說啦!」
武皇后:「說吧!」
李治:「諸位愛卿,朕一直在琢磨一個問題。隋煬帝不虛心納諫,所以群臣不敢上諫,導致隋朝滅亡;而朕,一直都在虛心求諫,你們沒一個肯給我上諫,這是為什麼呢?(煬帝拒諫而亡,朕常以為戒,虛心求諫;而竟無諫者,何也?)」
群臣:「……」(沉默)
李治:「怎麼都不說話呢……」
群臣:「……」
李治:「呵呵呵,英國公,你說!」
李績:「陛下做得都非常好,群臣沒什麼可上諫的!(陛下所為盡善,群臣無得而諫!)」
麟德二年(公元665年)二月某日,夜,合璧宮,李治、武則天,炕頭。
李治:「春回大地,萬物復甦,真是一個創造人類的好季節!」
武皇后:「額……陛下,咱還是先說說正事兒吧!」
李治:「這時候還有什麼正事兒?」
武皇后:「在陛下的領導下,大唐國泰民安……」
李治:「噓,人,人,國泰人安!」
武皇后:「哦……」(悔過狀)
李治:「你接著說。」
武皇后:「大唐國泰人安,臻於完善,百姓安居樂業,萬眾不飢不寒,內王外化,我們何不去泰山封禪?」
李治:「然!」
順利的封禪之旅
幾個月後,萬眾彙集。
包括來自突厥、回紇、靺鞨、高麗(朝鮮)、倭國(日本)、波斯(伊朗)、烏長(印度)、大食(阿拉伯)、吐火羅(阿富汗)等幾十個國家的王公、大臣、使節,以及唐朝的百官和衛士,組成了綿延三百餘里的龐大隊伍。牽羊、騎馬、騎駱駝的都有,浩浩蕩蕩,讓人眼花繚亂。
在隊伍中,武皇后率領的宮女方陣讓人眼前一亮。歷朝歷代,沒有如此開闊的場景,容得下女人參與封禪。
所謂「貢獻」,其實是祭祀時的常見場面。一般來說,過程主要有九個,分別是:迎神、奠玉帛、進組、初獻、亞獻、終獻、撤撰、送神、望瘞。一直以來,「三獻」之中,初獻都是由皇帝本人完成,亞獻和終獻,分別由皇太子、重臣或其他德高望重的人完成。但這一次,李治下詔說,禪社首以皇后為亞獻,越國太妃燕氏為終獻。這要是以前,肯定有無數人跳出來反對,沒有皇太子和群臣的份兒,只有皇后和妃子上台,大家肯定不會樂意。
如今,眼睜睜看著上諫的人都被殺,眾人也學會了娛樂自己,相互告慰說:「陛下做得都非常好,群臣沒什麼可上諫的!」
麟德二年(公元665年)十月底,大部隊從洛陽出發。
十一月二十日(公元666年1月1日),行進至濮陽(河南東部的濮陽)。李治和大臣聊天,李治發揚不恥下問的精神,問曰:「濮陽被人稱作『帝丘』,這是為什麼?」群臣無人吭聲,李治便問竇德玄。這個竇德玄,曾祖爺爺就是竇皇后的老爸竇毅同志。傳到他這一輩,算是名門之後,刻苦學習,自力更生。
竇德玄呵呵一笑,很自信地說了一句:「俺不知道!」
李治結結實實地被竇德玄的表現噁心住了,他四下瞧了瞧,像是在尋求支援。有誰知道,趕緊說出來,也好繼續下去。人馬之中,一人突然從後頭用腳狠狠踹了一下自己的馬屁股,馬匹因生疼,故而一躍衝到了前面。眾人齊齊望過去,見是許敬宗(敬宗自後躍馬而前)。許敬宗說:「當年顓頊(音:專需)在這裡住過,所以叫做帝丘!」
李治稱善,用異樣的眼光看著竇德玄。為了勸誡大家努力學習科學文化知識,李治對竇德玄提出了口頭批評,「身為大臣,不可以不學無術!我見德玄不能對,真替他感到羞恥。」竇德玄聽罷,道:「人各有能,也有所不能。我雖然沒有回答上來,但也知道不知為不知,這也是我的優點呀!」
許敬宗高興地訕訕退下。
李績評論道:「敬宗懂得最多,的確很博學;德玄的話,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啊!」
龐大的封禪隊伍很快走到了壽張(河南台前,原屬陽谷,毗鄰山東)。
再往前走一段路程,就能到泰山腳下。但李治卻宣布在這裡停下,據說是要去探望一位名叫張公藝的老人。
滿朝文武會意,都開始紮營停留,大家議論起來,因為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張公藝的故事。張公藝是北周宣政元年(公元578年)生人,如今已近九十歲。但重要的不是他的年紀,而是他所維護的家風。他少年便為鄉人敬重,成年後修身養性,禮讓齊家,曾建立義和廣堂,製備典範,教育子侄。令世人稱嘆的是,張家九代同居,合家九百餘人。
近百年過去,張家父慈子孝,兄弟友愛,夫正婦順,姑嫂溫婉,因此名震天下。
李治請教了張公藝這九百人如何在一起吃飯的問題(民國和以前,中國人還都是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飯,只不過規模沒那麼大而已),張公藝做出了回答。他說:「我們不是九百張嘴。」眾人大驚,張公藝指了指地上的狗,「我們還有一百多條狗,人吃飯的時候,狗也吃飯,人在席上,狗在地上。人不開飯,狗不開飯,人到齊了就先吃飯,狗到齊了狗吃飯。如果狗自己有還沒到的,它們也會等狗齊了再開吃。開飯的時候,大院擊鼓敲鑼,眾人齊齊赴宴,這就是解決通知問題的最佳方法。」
李治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