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軍單兵作戰能力極強,個個老A出身。但據《日本書紀》記載,日本將領朴市田來津臨死前,展現出了日軍壯烈的一面。見己方潰敗,朴市田來津仰天長嘯,壯懷激烈,嗔怒發狂,連砍幾十名唐兵。他這樣做的效果有兩個,一是不枉當一回大將,二是臨死前拉上了幾十個墊背的。
總之,事情的結果就是,連同其他一萬多士卒,朴市田來津戰死江面,白江口血海洶湧,中日第一戰告捷。可氣的是,日本人來幫助扶余豐復國,扶余豐竟然跑得比兔子都快。更可氣的是,扶余豐光顧著自己跑,老婆孩子全都不管了,只和幾個腿快的大臣一起坐船,從海路往高麗去了。
唐軍氣貫長虹,順勢猛撲。
百濟百分之九十九的城池都宣布投降,唐軍戰果輝煌。這也就意味著,劉仁軌不負眾望,立了大功;也意味著,還有百分之一的城市不吃劉仁軌那一套。這座城池的鎮守者,是一個死心眼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遲受信,他鎮守的城池叫做任存城。
任存一直都是讓唐軍煩惱的地方,第一次滅百濟,蘇定方就在這裡吃盡了苦頭。當他率領軍隊接連破取百濟城池的時候,有一位名叫黑齒常之的高大猛將投降而來。可等蘇定方一走,這個黑齒常之就倒戈相向,與鬼室福信遙相呼應,瘋狂奪取城池,一口氣打下二百多座,令人瞠目結舌。
蘇定方原以為,這個名叫黑齒常之的傢伙只不過是一隻破敗的喪家犬,可眼睜睜看著他幾日之內拉來三萬人馬,蘇定方才意識到,這個人,真的不是想像中那麼好對付。任存山,山勢險要,黑齒常之佔據此處,與唐軍死磕。蘇定方已經回朝復命,事態就是這麼失控的。
一年後,劉仁軌辛辛苦苦,周密計畫,在白江口大敗百濟與日本聯軍,黑齒常之這才再度投降。
信他,還是不信他?
孫仁師說:「反覆無常是小人,他能背叛蘇定方,就肯定能背叛我們。」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劉仁軌說:「你看他的作為,說明此人忠勇有謀。他背叛蘇定方,是為了存活下來,繼續和我們戰鬥,像他這種敦信重義、智慧非凡的猛將,我們打著燈籠都難找。如今百濟完全覆滅,一定要珍惜他!」
聽領導的話,按領導的指示辦事,劉仁軌讚許地看了看等待判決的黑齒常之。黑齒常之被感動了,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被屠殺的心理準備,一下被劉仁軌那溫情的眼神所淪陷,有些不太適應。黑齒常之有種滿地打滾兒的衝動,他決然要求帶頭攻打任存城。之前說過,黑齒常之的攻擊力是一流的,在他的轟擊下,百濟最後一座城池落在了唐朝手裡。
日軍殘餘部隊從海路回歸故里。
他們害怕大唐有朝一日出海滅了他們,於是開始學著百濟建造前所未有的防禦。日本國這才意識到,自己完全沒可能跟這樣一個中原王朝叫板,隋朝不可能,唐朝,更不可能。歷史告訴我們,日本人只佩服能將自己打得滿地找牙的敵人,對弱者,他們絕不會絲毫同情。謙虛學習,迎頭趕上,一雪前恥,來日方長!
人要爭氣。
如今的百濟,殭屍滿地,兵火未消。
劉仁軌下令:「瘞骸骨,籍戶口,理村聚,署官長,通道塗,立橋樑,補堤堰,復陂塘,課耕桑,賑貧乏,養孤老,立唐社稷,頒正朔及廟諱。」
百濟大悅,闔境各安其業。
然後,修屯田,儲糗糧,訓士卒,以圖高麗。
劉仁軌暫不回京,劉仁願被李治召見。
李治非常欣賞劉仁願,他問:「卿在海東,所奏之事,非常條理,非常清晰,非常有文采。愛卿本是武將,怎麼愛上學習了?」劉仁願是武將,本不愛學習,現在還是不愛學習,他叩首道:「這都是人家劉仁軌做的,臣哪有那能耐?」李治欣然大喜,加劉仁軌六階,正式授予方州刺史的職務,還給他在長安造了宅邸。
劉仁軌的媳婦和兒女,帶著李治賞的珠寶,陽光明媚地捧著聖旨去百濟了。著名文學家、詩人上官儀同志感慨道:「劉仁軌遭受廢黜卻能盡忠,劉仁願身有大功卻能推賢,他們都稱得上是君子了!」眾人注視著這個名叫上官儀的傢伙,他們總感覺一個喜歡在洛陽堤上遊盪的詩人,是不懂政治的真正含義的。
李義府最明白政治的含義,在這個朝廷,沒有忠臣和姦臣,只有擁護派和反對派。
擁護派就是用來被打倒的,反對派就是用來被扶植的。
李義府
李義府是擁護派的佼佼者,劉仁軌他是害不死了,但在賣官鬻爵的道路上,他已經一去不回頭。李義府玩兒大了,李治再也受不了媳婦和重臣,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干這樣非法的事情。一日,李治試探著對李義府說了一句:「愛卿的兒子、女婿,可都有點不大守法。我替你遮掩,你也要體諒我,訓誡他們一下!」李義府輕輕地點了點頭,受寵慣了的人,極不容易控制自己的情緒。李義府的臉色一下成了豬肝,氣得脖子和腮幫蝙蝠一樣撐了起來。他惡狠狠地問:「這是誰告訴陛下的?」
李治被李義府的表現惹毛了,「朕就是這麼說說,你何必問我從誰嘴裡聽到的?」
李義府見李治有火氣,更加不快,既不自責,也不道歉,怏怏退下,挪步回家去了。李治猜想,這傢伙一定是覺得他是皇后的寵臣,我雖喜歡他,卻不願一直護著他,但皇后卻不,所以他才敢如此肆無忌憚。很可貴的是,李治竟然猜對了一半,事實上,武則天的確是李義府的保護傘,但他並不知道,武則天只是在利用這個小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等事情辦得差不多了,順手殺掉,還可順便博得掌聲。這是她一貫的做法,李義府,你不明白嗎?李義府同志,一個已經不知道好歹的人,挖好了墳墓的第一抔土,現在,他又著手將墳墓挖得更寬更廣。
不義之財賺多了,心裡頭會有些不舒服,比方說信個佛啦,求個仙啦,李義府也不例外,他想讓人看看家裡頭的風水。
李義府請來了個風水先生,名叫杜元紀。杜大師在李義府的大宅院轉了兩圈兒,一股陰氣忽然襲上眉頭,大師搖頭,連稱不妙。李義府被杜大師嚇得失禁,緊張問道:「仙師,如何?」杜大師搖頭晃腦地為李義府同志講述了陰陽五行與天地之間的關聯,將李義府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然後,他忽然嚴肅地說道:「相府里有獄氣!」「仙師指點!」「李公近日不順?」「仙師,您說得太對了,這些日子是不順。」「不急。」「仙師有何妙法,可否指點一二?」「牢獄之氣,需有二十萬緡鎮壓!」
「仙師意思是?」
「斂財!」
杜大師飄然而去,留下剛剛被李治疏遠了的李義府。一般來講,術士講話,多要講激勵人的話,就算鎮災,也得用吉祥的巫祝,但杜大師一表人才地告訴李義府,斂財才是王道。可見,杜大師根本就是個大騙子。李義府被大騙子騙了以後,怏怏不快,心想,斂財就斂財,二十萬貫就二十萬貫,加緊賣官進程就是了。
禍不單行,李義府同志剛剛被杜大師忽悠了一把,他的老母親就去世了。李義府還算是個孝順的兒子,他不懼旁人的指點,毅然領著杜大師登高望遠,只是為了給亡母選一塊合適的墓地。
按照規定,朝廷大員死了爹娘,以後每逢初一、十五,還可請假去哭,名曰「哭假」。
李義府實在是孝順得要人命,也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葯,他不僅哭過了天數,還帶上杜大師一起去哭。一位宰相,天天跟一個術士混在一起,能不讓人懷疑嗎?李義府同志還是很有準備的。他怕別人認出他來,所以,在去墳墓之前,就卸下官府,換上一身普通裝扮,打扮得跟個普通人似的。本人可以證明,李義府並沒有任何謀反的意圖,他只是想讓杜大師教授他躲避牢獄之災的方法。
他認為,和大師在一起,總能得到最新鮮的資訊吧!
他錯了。
錯得那麼徹底。
官位常有,有錢人常有,而想要通過李義府買官的富人不常有。二十萬貫遲遲沒有湊齊,給了李義府不小的壓力,話頭不到,錢不會自己進門,李義府決定主動出擊。他讓自己兒子李津(右司議郎)親自上門拉單,原則就是「錢多官大,錢少官小」。李津平日里交往雖多,但像這種拉人的狀態,他還是頭一次見到。有時候,陌訪一位,恰好碰見烈士型的客戶,真能把他給罵個半死。他爹李義府得罪了那麼多人,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喜歡忘記恩怨,共謀前程的。
李津瘋了。
為了湊錢,李津顧不得對方是誰,靠譜不靠譜了。
這一回,他找到了一位最不應該找的人——長孫無忌的孫子長孫延。
長孫延沒官,但有錢。李津上來就答應,只要肯出一千貫,司津監就是你的。長孫延對李津的來訪很是驚訝,但他沒有表現出一副弱勢的樣子,反而和李津談判起來。雙方最終協定,一千貫太多,七百貫成交,愛要不要,長孫延,幾日後一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