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一章 翻手為雲

周佛海被戴笠利用,戴笠被蔣介石掌握,兔死狗烹,無論周佛海、戴笠都難逃厄運。

萬里浪不愧為行動敏捷、臨危不懼的大特務,他用變了調的聲音「嗯」了一聲,扶起椅子,從容地走了出去,由於這兩天誰都知道他是戴笠的紅人,一任他走脫,待毛森從室內出來抓他時,早已逃走。

戴笠為此把毛森臭罵了一頓,限令他抓獲。幾經周折,兩天後才將萬里浪從蚌埠抓獲,押回上海,關入76號監。當他手銬腳鐐地進入牢房時,原先被他密報捕捉的漢奸一個個對他拳腳相加。

俗話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戴笠大捕大殺漢奸過癮時,自己也成了別人的食物。

上海肅奸工作剛接近尾聲,立即接到毛人鳳從重慶發來的密電:

戴先生臨行所囑之事業已查清,事關緊要,見面詳談,十萬火急。

毛人鳳

戴笠拿著這份只有他能看得懂的密電,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飛到重慶,儘快知道是誰在幕後策劃置他於死地,可日下實在分不開身,還有周佛海、丁默屯等幾個大漢奸的事未處理好。

陳公博、丁默屯這幾個人倒還好,要殺要砍只是一句話。周佛海對戴笠來說就成了一個老大難,殺么?舉國上下當行歡迎,問題在軍統內部,誰都知道他曾經為了利用周佛海,為周母披麻戴孝,如果不殺,別人會看破他,今後誰還敢與他交往?

戴笠在這左右為難之計,想出了一個萬全之策,於是立馬驅車到湖南路。

戴笠的車周佛海是認識的,當他發現車停在門口時,人很快迎了出來。

戴笠鑽出鐵甲殼,很熱情地握著周佛海的手,相攜著走入會客廳。

這兩天,目睹耳聞大批的漢奸被捕、被關、被殺,周佛海多少表現出些許兔死狐悲感,表情態度較前些天有了變化。此刻,把他形容為驚弓之鳥一點也不過分。

兩個人坐定,戴笠從賈金南手中拿過幾張報紙擱在桌上道:「周先生,情況不妙呀,這些天的報紙你看了沒有?」

周佛海點點頭,這種時候他焉有不看報之理?報紙上天天討論的熱門話題就是懲治漢奸,有的甚至直言周佛海、陳公博該處以極刑。看得他天天心驚肉跳,但還是要看,近段時間他的日子不好過呀,幸虧他心底還有戴雨農這張王牌在安慰他,精神總算才沒有崩潰,現在,「情況不妙」的話竟從戴笠的口裡出來,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

周佛海表情的變化自然逃不脫戴笠的眼睛,沉默片刻,戴笠說:「不過你的事不必過慮太多,有我在,絕不會為難你,就算冒天大的風險也要保護你,只是委員長那裡——」

周佛海長嘆一口氣道:「我是看在你我的交情上,要不,兄弟倆我可以不瞞你,共產黨給我的條件不薄,就算誰的賬也不買,到時候,我隨時可以攜家眷逃亡外國……現在,我什麼也沒有了……當然,我還有你,你會保護我的。」說完,周佛海的眼睛又潮了。

戴笠說:「你放心好了,那些財物,我替你保管得好好的,不會用你一分。做為知心朋友,我也沒有必要哄你,對懲治漢奸的問題,我只是執行者,就算蔣委員長也無權表硬態,除了來自全國上下的輿論,還有盟軍那時的壓力。不過就目前來說,美英蘇等盟國的態度尚不明朗,萬一他們有不利於你的主張……」

周佛海點點頭,道:「這些我都已經考慮清楚了,近段時間我整天考慮的正是這一類問題。我自己反省了,覺得沒有什麼地方給盟軍造成直接傷害,估計不會有直接指名道姓的結果。我關心的是除了報紙上登的,國民黨內還有沒有對我不利的因素。」

戴笠說:「我正要轉告你,這些天CC系在興風作浪,說要論最大的漢奸,莫過於汪精衛、陳公博、周佛海三巨頭。汪精衛已經死了,陳公博也逃亡日本,剩下的一個周佛海現在竟然大紅大紫,弄得天怨人怒,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周佛海嘆道:「這一招我也料到,過去我就與CC有淵源。加之後來又效力於你,更激起他們的仇恨。」

戴笠說:「CC不足為患,憑目前的實力,它鬥不過我,我會頂回去的,除了CC,國民黨內還有一些來路不明的派系也在唱高調、製造輿論,怕的是一旦他們聯合起來,所以……現在,我多數時候在重慶,你無依無靠在上海,長此下去就怕後果殊難預料……上海是個是非之地,輿論的中心,考慮到繼續住在上海和南京都不好,所謂『翻手為雲覆手雨』,這些名言沒法阻擋。我仔細考慮到你的安全,我主張你住到重慶去,夫人、幼海母子還住上海。你以為如何?」

周佛海已被戴笠一番話嚇得心驚肉跳,道:「我還能怎樣?當然聽雨農兄的。就我一個人去嗎?」

戴笠說:「你一個人太孤單的話,羅君強、丁默屯、楊惺華可以陪你一起去。」

周佛海點頭,轉而又問道:「這決定是你做的罷?」

戴笠說:「是我向校長建議的,他同意了,答應將在重慶召見你們,並指示我親自送你去重慶。因時間緊,你要趕忙收拾。」

對戴笠信口開河的謊言,周佛海一點也不懷疑,道:「也好,以後我們兄弟可經常在一起了。我已經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一輛卡車就夠了。」

戴笠說:「很好,我回去後馬上吩咐王一心幫你裝東西。」

戴笠此行的目的到此為止已經達到,兩個人又說了一些別的,周佛海突然問道:「雨農兄,聽說你有不少好槍,是不是這樣?」

戴笠點頭道:「有幾十把,怎麼,你也喜歡槍?」

周佛海道:「見你喜歡,我也跟在後面邯鄲學步而已。」說著順手從抽屜里拿出一把,道:「你別看它只是一把普通的左輪,可來歷不簡單,是日本天皇裕仁送給汪先生的,汪先生死後,由我保管。」

戴笠笑道:「不等於也是你的了?8月20日在淳安時,陳璧君和褚民誼一道被我下令拘押了,現關在廣州法政路,難道還怕她出來找你?」

說罷,兩個人哈哈大笑起來。這是周佛海自進屋後發出的第一聲笑。

這時,樓下有人說話,接著腳步聲上了樓。戴笠轉眼一看,見是王一心和徐肇明,便把手槍放桌上,道:「坐。」

王一心、徐肇明坐下後,戴笠說:「一心同志,你留在這裡,替周先生收拾東西。嗯,肇明同志,你看上海的部隊還需要多少時間點驗呀?」

徐肇明道:「報告戴笠先生,部隊都在上海市區以內連同海軍大概四五天可以點驗完。」

這時,樓下的副官周佛海下樓去,戴笠趁機對王一心道:「我留你在周先生這裡,還有一樣特殊任務……」戴笠附著王一心的耳朵連徐肇明也聽不到了。

牆上的自鳴鐘響了,戴笠看看時間不早,站起身來準備走。恰逢周佛海上來,道:「雨農兄別走,我才下去吩咐阿喜做了幾個湖南菜。」

戴笠對徐、王二人道:「你們就在這裡吃飯。周先生和我是同庚兄弟,你們在他家可以隨便些。」

戴笠回到劉念義公寓,至第二天下午,王一心才回來向他彙報。

此時,戴笠正在把玩一支精製的左輪手槍,這支手槍是周佛海執意送給他的,據說來自日本裕仁天皇那裡。

見王一心來了,戴笠放下槍道:「坐,你探得怎麼樣了?周佛海有沒有反常的表現?」

王心一於是把周佛海自戴笠離去後的經過原原本本彙報。

戴笠離去後周佛海雖然自知重慶之行絕不可免,但還是要摸摸蔣介石、戴笠的底牌。於是,決定派自己的密友、多年來幫助他辦報進行輿論宣傳的金雄白,去試探蔣介石在上海的軍事代表蔣伯誠的口風。蔣、周過去是鏢友,抗戰期間,蔣在上海被日本憲兵隊逮捕,處境危險,也是周佛海經過日本方面反覆疏通而獲釋。有一層關係,周故派金雄白去問計。

金雄白到達蔣宅,按周佛海事先的交代,只說有人勸周佛海避開上海這亂糟糟而又多是非的環境,飛往重慶異地靜養。因周自感心緒已亂,此刻不能作出主張,故請蔣先生決疑。蔣伯誠聽了,當即笑道:「佛海既已決定同雨農飛渝,又何必多此一舉?再來問我?丁默屯將與佛海、雨農同去,剛才他已來向我辭行。」這番話,頓使金雄白狼狽不堪,不知所措。接著,蔣伯誠故意用左右為難的口氣說:「佛海知道我與戴笠是不對勁的,如果照我旁觀者的立場說真話,可能會壞了戴笠的好事,招人致恨;但不說真話,過去我和佛海是鏢友,這幾年他也照應了我不少。那這樣吧,照我的想法告訴你,你回去和佛海轉述時,千萬不要說出是我的意思。」接著,蔣伯誠毫不客氣地點出戴笠的用心,剖析周佛海的處境危險性,並直言相告,佛海此去,情形會更加嚴重,以他的聰明,而且過去又太熟悉當局的事與當政的人,又何必再來問我?

金雄白回到湖南路,把蔣伯誠的話坦誠轉告,恰好此時王一心也在隔室窺聽得真真切切。

戴笠聽得心驚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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