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孔子周遊列國 夫差會盟諸侯,勾踐乘虛而入

一系列的戰爭和外交手段之後,夫差認為自己已經鋪平了稱霸天下的道路,於公元前482年通過魯哀公向晉定公發出會盟的要求,三方確定將黃池作為會盟地點。

為了向中原各國炫耀武力,夫差決定親率吳軍的主力部隊北上,再度討伐齊國,然後一路向西,參加黃池之會。但問題是黃池在今天河南省封丘境內,離吳國距離較遠,不利於部隊大規模行動。吳國的水利工程師解決了這個難題,在原來已經挖通的邗溝的基礎上繼續開挖渠道,接通了沂水和濟水(黃池在濟水故道南岸)。這樣一來,數萬名吳軍便可乘船從江南開到河南,夫差出入中原就方便多了。

宏偉的工程背後,是吳國百姓付出了難以想像的艱辛和血汗,再加上那些年光景不好,糧食連年欠收,吳國早就是民怨沸騰,朝野之間對於即將到來的黃池之會更是議論紛紛,夫差聽得頭皮發麻,下令:「誰敢在這件事上發表意見,死罪!」

但仍有人冒死進諫,那就是夫差的兒子大子友。有一天清晨,大子友手持彈弓,從後花園出來,衣服和鞋子都濕了。夫差覺得很奇怪,問道:「一大早的,你拿著彈弓,衣冠不整,成何體統?」大子友說:「剛剛經過後園,聽到秋蟬鳴叫,便循聲去看。只見那蟬附在高高的樹上,飲了清晨的露水,吹著涼爽的秋風,悠然自得,振翅而鳴。不料有一隻螳螂借著枝葉作掩護,悄悄地跟在它身後,作勢欲撲。螳螂專心致志,志在必得,不知道自身後還有一隻黃雀,悄無聲息地接近。黃雀一心想著螳螂將是一頓美味的早餐,卻不知道我手裡拿著彈弓,正在樹下瞄準它。好笑的是,我一門子心思要射黃雀,跟著它移動腳步,沒有看到地上有一個洞,一腳踏了進去,摔了個狗啃泥,所以才搞得這麼狼狽,讓大王笑話。」

夫差笑道:「只顧眼前之利,不見身後之患。所謂愚蠢,莫過於此。」

大子友不失時機地說:「還有比這更蠢的。魯國承襲周公的福德,無欲無求,而齊國不愛惜百姓的生命,舉兵相侵。齊國大舉進攻魯國,沒有想到吳國盡起境內之士,千里奔襲,打得他們丟盔棄甲。而吳國兵強馬壯,只想著稱霸中原,不知道越王正在偷偷地訓練死士,將趁虛而入,屠我吳國,滅我吳宮。大王,您說世上還有比這更危險的事嗎?」

夫差揮揮手,讓大子友退下,若有所思。然而,黃池之會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公元前482年六月,晉定公、魯哀公和吳王夫差在黃池相會,周敬王也派卿士單平公參加。

七月六日,各路諸侯舉行盟誓。在誰當盟主的問題上,吳國和晉國的官員發生了爭執。吳國人認為,吳國的先祖太伯,本為周室先祖周太王的長子,因為周太王喜歡小兒子季歷,很想立季歷為儲君,便主動避讓,這才讓季歷的兒子周文王得以即位。從這段歷史上講,即便是周天子也得讓吳王三分。晉國人認為,吳、晉同為姬姓諸侯,晉國自晉文公年代開始,就一直是中原的霸主,沒有理由讓吳國爭先。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眼看就要鬧成僵局,晉國的趙鞅在營中大聲呼道:「司馬寅何在?」

司馬寅是晉國軍中司馬,負責行軍作戰的安排,當時正在帳外候命,聽到趙鞅召喚,趕緊進帳。

趙鞅說:「天色已晚,大事還沒有定下來,這是你我二人之罪。馬上擊鼓,命令士兵們做好戰鬥準備。誰當盟主,光費口舌是爭不出個結果來的,還是打一仗再說吧!」

司馬寅大吃一驚,連忙說:「待下臣前往吳營打探一番,然後再請您定奪。」

司馬寅跑到吳營,裝作噓寒問暖,轉了一圈就回來了。他對趙鞅說:「請您稍安勿躁。吳國人的氣氛不對,雖然大夫們都談笑風生,吳王本人卻興緻不高,估計是國內出什麼大事了。我聽人說,越國趁著吳國大軍在外,偷襲了吳國,但是不知道具體戰況如何。從吳王的表現來看,恐怕形勢不容樂觀。請再等等,我們有的是時間,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屈服的。」

果然,不久之後,吳國方面傳來信息,願意讓晉定公主盟。夫差雄心勃勃而來,卻以一步之差與霸主失之交臂。

吳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原來,就在吳國大軍抵達黃池的時候,越王勾踐也開始行動了。經過多年的卧薪嘗膽,勵精圖治,勾踐不但獲得了越國民眾的衷心擁護,而且擁有了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軍隊。他將這支軍隊一分為二。大夫疇無餘、謳陽率領其中一隊作為先頭部隊,從南面抵達姑蘇近郊。

當時吳軍主力盡在國外,留守姑蘇的部隊不過是些老弱病殘。大子友臨危不亂,帶著王子地、王孫彌庸和壽於姚等人登上橫山(今江蘇省蘇州境內)觀望越軍。彌庸遠遠地看見越軍中豎著一面戰旗,說:「這是我父親曾經使用的戰旗啊!」——彌庸的父親當年跟隨闔閭討伐越國,戰死沙場,其戰旗亦為越軍所獲。彌庸向大子友請求出擊,說:「不可見到仇人而不去殺他!」大子友不同意,說:「我已經派人加急送信到黃池,但是要等父王大軍返回,還有一段時間。現在城內守備空虛,我們憑藉城高池深,堅守不出,或許還能支撐一些日子。主動出擊的話,攻而不克,那就是亡國的大事了,請一定忍耐!」

彌庸不聽,帶著自己的部下五千人開城迎敵。大子友勸阻不住,只得派王子地相助。兩軍在姑蘇城外大戰,吳軍以老弱病殘之師,竟然大獲全勝,彌庸俘虜了疇無餘,王子地俘虜了謳陽,越國的先頭部隊全線崩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勾踐率領的越軍主力趕到。大子友在城內見到,怕彌庸和王子地全軍覆沒,便也率領部隊傾巢而出,料想趁勾踐遠道而來,立足未穩,如果全力一擊的話,或許還有勝算。不幸的是,現在的越軍遠非當年的越軍可比,人數又占絕對優勢,沒費多少力氣就將吳軍收拾得乾乾淨淨。大子友、王孫彌庸、壽於姚都成為了越軍的俘虜,姑蘇城陷落。

城破之際,王子地派了七名武士趁亂突圍而出,星夜趕到黃池,將消息報告給了夫差。

夫差不動聲色地聽完報告,命親信將這七個人帶到沒人的地方殺掉。應該說,吳軍的保密工作做得還是很不錯,而且夫差本人也掩飾得很好。若非司馬寅看出了端倪,黃池之會說不定還真讓他做成了盟主。

饒是如此,夫差統帥的吳國大軍仍然是一支可怕的力量。黃池之會的時候,夫差要求魯哀公陪同自己會見晉定公,子服何對夫差的使者說:「天子召集諸侯,則盟主帶領諸侯朝覲天子;盟主召集諸侯,則諸侯帶領子爵、男爵朝覲霸主。自天子以下,朝覲時使用的玉帛也各不相同。所以魯國進貢給吳國的,從來都比給晉國的豐厚,那是把吳國當作了自己的領袖才這樣做的。現在諸侯相見,大王打算帶著寡君會見晉侯,請問大王是把晉侯當作盟主了嗎?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魯國就要改變進貢的輕重,大王想必不會不高興吧?」吳國使者將話傳給夫差,夫差便沒有要魯哀公陪同,單獨會見了晉定公。

不久之後,夫差又後悔了,要將子服何囚禁起來。子服何很鎮定地說:「我已經在魯國立好了繼承人,早就準備好了兩輛車子和六個隨從,隨時聽候您的調遣。」夫差便將子服何帶走,讓他隨吳軍南下。走到戶牖(今河南省蘭考境內)的時候,子服何對伯嚭說:「按照魯國的傳統,十月要祭祀天帝和先王,包括吳國的先祖太伯也在其列。自魯襄公以來,我家世代都在祭祀中擔任職務,這次如果不參加,祭祀官會說,這是吳國造成的。我擔心天帝和先王聽了,會不高興。再說,貴國認為魯國不恭敬,卻只逮捕了我等七個下賤的人,對魯國又會有什麼損害呢?」

伯嚭最好打交道了,只要有禮,他必從善如流,於是向夫差報告說:「咱們把子服何帶回吳國去,對魯國沒有任何損害,卻敗壞了吳國的名聲,不如放他回去吧。」夫差同意了,於是將子服何放回。

吳國大軍一路南下,經過宋國的時候,夫差還想攻打宋國,因為宋國沒有參加黃池之會。伯嚭勸道:「咱們打下宋國不難,但是國內有事,只怕不能長久呆在這裡,還是算了吧。」夫差這才作罷。

同年冬天,夫差回到了被勾踐洗劫一空的姑蘇。這座曾經繁華的都城,現在城牆破敗,宮室凋零,人民流散,空空蕩蕩,就像是一座鬼城。經過城門口的時候,夫差突然想起了伍子胥曾經說過,要將自己的眼睛掛在城門上,好看著越國人打進姑蘇。夫差不禁暗自瞪了伯嚭一眼,一股悔意湧上心頭。但是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當務之急是派人到越國去談判,否則的話,越軍再打過來,吳國就很難應付了。

收到吳國送來的厚禮後,勾踐很寬容地笑笑,答應了吳國人的請求。他知道,現在還不是跟夫差算總賬的時候,那麼多年他都等了,不在乎多等幾年。

勾踐能等,楚國人卻不能等了。公元前480年夏天,楚國派令尹宜申、司馬公子結出兵攻打吳國,抵達桐汭(ruì,桐水拐彎的地方)。

所謂患難見真情,在吳國的危難時刻,陳閔公派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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