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吳國崛起 勾踐卧薪嘗膽

郢都光復後,幾乎所有的楚國人都產生了這樣一種念頭:直搗姑蘇,踏平吳國,活捉闔閭,一雪前恥。群情激憤中,只有令尹宜申保持了冷靜。他知道,吳國雖然遭到失敗,實力仍然不可小覷,而且吳國地形複雜,易守難攻,要打到姑蘇談何容易?倒是楚國要吸取教訓,加強戒備,防著吳國人再度入侵。但是在當時這種情況下,他也不敢表達自己的意見,說出去沒準被人叫做「楚奸」,不是鬧著玩的。

在這種全民復仇的思想指導下,公元前504年夏天,楚昭王派出水陸兩路大軍討伐吳國。闔閭派大子終累率軍迎戰,大破楚國水軍,俘獲楚軍統帥潘子臣、小惟子以及大夫七名。消息傳到國內,連最好戰的人都不敢再說話了。郢都城內人心惶惶,不少人都收拾好了家當,準備第二次逃亡。接著又傳來噩耗,公子結率領的陸軍也在繁陽(今河南省新蔡境內)被擊敗,全軍逃散。楚昭王急忙召集群臣商量對策,大伙兒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發表意見。楚昭王只好將頭轉向宜申,希望他說兩句。宜申不慌不忙,清了清嗓門,說了兩個字:「遷都。」

如果是半個月前說這兩個字,宜申會被人視為瘋子。現在這個時候說這兩個字,幾乎所有的官員都鬆了一口氣,楚昭王臉上也露出釋然的笑容。但有人馬上問了一個新的問題:「遷到哪?」於是所有的眼光又都看著宜申。

「鄀。」宜申說。

鄀在今天的湖北省宜城境內,相對於郢都來說,地理位置偏北,離吳國更遠。此後數百年,楚國還將有多次遷都,但每一次都將新都命名為郢。因此,鄀在歷史上又稱為北郢。

楚國遷都之後,吳、楚之間果然消停了,雙方都忙著修養生息,恢複經濟,整整八年未動刀兵。

公元前496年春,楚國的附庸頓國不知道出於什麼考慮,居然決定背叛楚國,投奔到晉國門下。楚昭王震怒,派兵消滅了頓國。就在這一年的夏天,吳國也有了動靜,闔閭親自指揮大軍南下,準備將越國夷為平地。

越國的先祖無餘,據說是夏帝少康的子孫,被封到會稽一帶建國,負責祭祀大禹。越國和吳國一樣,長期與中原隔絕,經濟文化都十分落後,在中原各國眼裡有如蠻夷。

春秋中後期,吳國得到晉國的幫助,迅速崛起,一躍成為南方大國。越國則依附於楚國,吳國幾次與楚國交戰,越國都站在楚國這一邊。特別是公元前505年闔閭佔領郢都的時候,越王允常還派兵襲擾吳國,企圖從後方牽制吳軍。越國對於吳國來說,就像是腳背上的螞蝗、飯桌上的蒼蠅,不除不快。

闔閭選擇這個時候進攻越國,其實不太厚道——允常剛剛去世,其子勾踐即位,正是國有大喪,新君立足未穩之時。雖然兩國交戰,講不了那麼多仁義道德,但是這樣乘人之危,顯然不是君子所為。

吳越兩軍在越國的檇(zuì)李(今浙江省嘉興境內)相遇。吳軍衣甲鮮明,裝備精良,隊列整齊,士氣高漲。相比之下,越軍的裝備簡直就是叫花子,越軍的戰鬥經驗也與吳軍不可同日而語。但是勾踐有他的秘密武器。據《墨子》記載,勾踐好勇,花三年時間訓練了一支敢死隊,這些人個個武藝高強,而且能夠一絲不苟地執行勾踐的命令,就算是讓他們走進火堆,也不會眨一下眼睛;即便被燒死,也不會吭一聲。

兩軍交戰,勾踐令敢死隊在前,企圖撕破吳軍的陣線。不料吳軍經過孫武的嚴格訓練,陣形十分嚴整,敢死隊雖然殺傷和俘虜了一些吳軍,卻不能阻止吳軍如鐵流一般滾滾而來。孫武的戰術思想很簡單,不計較皮毛的損失,保持整體的協調一致,讓敵人無機可乘,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雖然此時孫武不在軍中,但是伍子胥和伯嚭深得孫武真傳。他們一個率領左軍,一個率領右軍,拱衛著闔閭的中軍徐徐向前,一步一步接近越軍防線。

突然間,越軍陣中跳出數百名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人。他們手裡拿著短劍,怪叫著衝到吳軍跟前,卻又停下來,鬆鬆垮垮地排成三行,齊聲道:「我等乃是越國戰士,因為觸犯軍令,其罪當死。」說罷都將短劍橫在脖子上,只等越國軍中一通鼓響,數百人齊齊自刎,鮮血飛濺,如同數百朵鮮花一齊開放。吳國人身經百戰,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搞法,個個都看得呆了。就在此時,對面又是一通鼓響,還沒得吳國人回過神來,越軍已經沖入吳陣,發瘋似的砍殺。越將靈姑浮挺著一柄長戈,也不披甲,也不坐車,健步如飛,直奔闔閭。闔閭的衛士們想要阻擋,靈姑浮縱身一躍,輕巧地躍過人牆,長戈直刺闔閭的心臟。闔閭連忙用劍去格。靈姑浮知是寶劍,長戈倏然收回,又往闔閭下盤一掃。闔閭避之不及,一隻腳趾頭連同戰靴都被斬下,當場暈厥。

靈姑浮還想取闔閭性命,伍子胥趕到,刷刷兩劍將其刺退。伍子胥一手挽住闔閭,一手持劍與靈姑浮惡鬥,且戰且退。衛士們也逐漸圍了上來。靈姑浮見勢不妙,抄起闔閭遺落下的那隻戰靴,長嘯一聲,絕塵而去。

這一戰,越軍大獲全勝。吳軍倉皇撤退,行至離檇李不到七里的陘關,闔閭失血過多,撒手西去。

闔閭在世的時候,立終累為大子。終累文武雙全,本可大有作為,卻於數年前因病去世。因此,在伍子胥和伯嚭等大臣的主持下,立終累的弟弟夫差為新一代吳王。伍子胥被封為相國,伯嚭則封為大宰。

夫差是個記性很差的年輕人,有《左傳》為證——

夫差專門派了一個人站在庭中,無論何時,只要他出入,那人便大喝一聲:「夫差,你忘了越王殺你父親的大仇了嗎?」夫差聽了,渾身哆嗦,恭恭敬敬地說:「不敢忘!」

這樣過了兩年,到了公元前494年,夫差終於率領吳國大軍又殺回了越國。這一次,無論越國人耍什麼把戲,都沒能阻擋吳軍的鐵蹄。夫椒山(今浙江省紹興境內)一戰,越軍大敗。吳軍長驅直入,將會稽城團團包圍。

此時會稽城內只有將士五千人。如果吳軍發動總攻,估計支撐不到一天。

勾踐手下有兩位大夫,一個叫文種,一個叫范蠡,被勾踐倚為左膀右臂,三個人組成了越國的政治局,開會商量如何應對當前的形勢。

范蠡說:「要想國家盛而不衰,必須謙虛謹慎;要想挽救國家危難,必須卑躬屈膝;要想勤儉致富,必須因地制宜……」

勾踐打斷了他的話:「范大夫你就別長篇大論了,現在該怎麼辦,說點實際的吧!」

范蠡說:「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求饒。」

勾踐說:「好嘛!人家要是不答應呢?」

范蠡說:「那就只能給他當奴隸。」

勾踐長嘆:「難道我就這樣完蛋了嗎?」

文種安慰他說:「商湯曾經被關押在夏台,周文王曾經被拘禁在羑里,晉文公曾經逃亡到翟人居住的地方,齊桓公也曾經亡命莒國,但他們後來全都稱王稱霸。從這些人的遭遇來看,我們說不定也是面臨一場好事。」

勾踐心想,范蠡的主意等於沒出,文種說的儘是廢話,看來真是走投無路,只能投降了,於是派文種出城去向夫差求和。

文種到達吳軍大營後,跪行著來到夫差跟前,叩頭說:「您的臣下勾踐派他的僕人文種來向您稟告,勾踐請求當您的奴隸,他的妻子請求當您的小妾。」說著眼淚就流出來了,不是演戲,而是感覺到屈辱。

夫差的記性確實不好,看文種說得可憐,竟然將三年來每天都提醒自己要記住的父仇給忘了,想答應越國人的請求。伍子胥勸道:「現在是老天要將越國賜給您,您怎麼可以為了區區幾個奴婢,放棄整個越國呢?」夫差一想,也有道理啊!命令文種回去,暫時不給答覆。

文種失望地回到城內,把事情的經過報告了勾踐。勾踐立刻受不了,準備殺死妻兒,燒毀珍寶,與吳軍決一死戰。文種說:「且慢!人家也沒完全拒絕,還是有機會的。我聽說吳國的太宰伯嚭很貪婪,我們可以收買他,讓他為我們說話。」於是勾踐又命文種帶著財寶和美女去找伯嚭。

伯嚭的態度完全和伍子胥不一樣,他很爽快地收下禮物,帶著文種再去找夫差。

文種還是跪著跟夫差說話:「懇請大王寬恕勾踐的罪過,他將向您獻出越國全部的寶器。如果您不答應,他只好殺掉妻兒,燒毀寶器,率領五千人和您決戰。雖然明知會戰敗,但吳國也要付出代價,何必呢?」

伯嚭在一旁幫腔:「越國已經臣服於您,如果寬恕他們,對國家有利。」

夫差心裡又動搖了。

正在這時,伍子胥闖了進來。他看了跪在地上的文種一眼,對夫差說:「今天如果不把越國滅掉,將來肯定會後悔。勾踐非等閑之輩,文種、范蠡的才幹不可小視,如果放過他們,必將成為禍患。」

夫差大笑:「您太高估他們了。如果真像您說的那樣,他們怎麼會向寡人俯首稱臣?」

最終,吳國還是從會稽撤軍了。

《吳越春秋》記載,吳軍回國後,勾踐帶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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