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個國際統一戰線的建立 什麼風都不如枕邊風

周,原來只是商朝政權統治下的一個小諸侯國,或者說一個小部落也未嘗不可。在周文王和周武王年代,周通過「篤仁、敬老、慈少、禮下賢者」等手段,勵精圖治,不斷擴大影響力,終於聯合其他諸侯與部落,在牧野一舉打敗商朝大軍,並取而代之,成為中原各國的共主。

但是,必須看到,周武王之所以能夠打敗商紂王,是依靠了諸多受商朝壓榨的諸侯部落。據《史記》記載,周武王即位的第九年,在盟津大會諸侯,商量討伐商朝的大計,與會諸侯多達八百人。沒有這些盟友的支持,單靠周的力量,完全不可能與商朝抗衡。

牧野一戰無疑奠定了商朝滅亡的基礎。但是,牧野之戰並非一場曠日持久的戰爭,而是僅僅在一天之內就結束了。一戰定勝負,雖然簡單快捷,但也意味著,商朝雖然滅亡,它的貴族勢力並未受到實質性的損傷,對於周政權來說,仍然是一個極具威脅的群體。

為了解決這一威脅,周王室除了分封了一大批同姓諸侯國,還將一批異姓貴族分封到新的土地上,用以加強對商朝遺民的監控。

對於投降的商朝貴族,周王室也採取了分而治之的辦法。一是將商紂王的哥哥微子封為宋國國君,使其仍然祭祀商朝的祖先,以安撫商朝遺民;二是將商朝的士族交由姬姓諸侯帶到封國去,使其成為這些諸侯國的「國人」,甚至卿大夫階層。這樣既可以消除他們聚居在一起的威脅,又可以被姬姓諸侯所用,成為諸侯國政治與軍事的支柱。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魯國分到了「殷(殷即是商)民六族」,衛國分到了「殷民七族」,而我們即將說到的晉國,分到了「懷姓九宗」。

從地理位置上看,晉國大致位於今天的山西,在黃河中游的汾河、澮水之間,西接秦國,南靠周王室,東邊則與衛國接壤。同為中原國家,晉國所處的位置使得它與西方的戎人發生更多的接觸,晉、戎之間既有鬥爭,也有通婚,民族趨於融合。

晉國的先祖叔虞,是周武王的兒子,周成王的弟弟。周成王年少的時候,與叔虞在一起玩,隨手摘了一片桐葉,剪成玉圭的形狀,送給叔虞,並且說:「我把這分給你。」

本來是一句玩笑的話,被輔政大臣周公旦知道了。周公旦立刻跑去找周成王,請他擇日分封叔虞。

周成王有點不知所措道:「我這是和弟弟開玩笑呢。」

周公旦卻一本正經地說:「天子無戲言,一言一行都被記入史冊。」於是封叔虞於唐地,也就是後來的晉國。這個故事在中國歷史上很有點名氣,叫做「桐葉封弟」。

到了周宣王年間,晉國的國君晉穆侯的夫人姜氏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叫仇,小兒子叫成師。晉穆侯死後,仇即位為君,也就是晉文侯。晉文侯死後,他的兒子晉昭侯即位。晉昭侯居住在翼城(又名絳都),而將晉國的第一大城曲沃封叔叔成師,稱為曲沃伯,又號桓叔。此舉實際上將晉國一分為二,一部分仍由晉昭侯統治,另一部分則由曲沃伯統治。從此,晉國進入「翼-曲沃」雙城記的時代。

成師死後,他的兒子曲沃庄伯討伐翼城,企圖獲得晉國的統治權,拉開了「曲沃代晉」的序幕。「曲沃代晉」的歷程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公元前678年,也就是齊桓公主持第一次幽地會盟的時候,曲沃政權終於攻克翼城,取得晉國的控制權,並獲得周天子的承認,被授予建立一軍的權力。當時曲沃的領導人是成師的孫子曲沃武公,隨著地位的改變,在歷史上又被稱為晉武公。

晉武公死後,兒子晉獻公即位。隨著晉國的統一,新的國內矛盾產生了。曲沃桓叔、庄伯的其他子孫,也就是晉獻公的同族,被稱為「桓、庄之族」,因為多年營聚曲沃,勢力非常強盛,使得居住在絳都的晉獻公十分煩惱。晉獻公採用大夫士蒍的計策,從內部分化「桓、庄之族」,誘使其同室操戈,然後一網打盡,於公元前669年解除了心腹之患。因為這件事,晉獻公對士蒍十分賞識,於公元前668年提拔他做了大司空。

晉獻公是春秋時期晉國歷史上第一個值得重墨書寫的人物,據《韓非子》記載,晉獻公在位期間,「並國十七,服國三十八」,基本上將周邊小國和戎、狄部落兼并到晉國的統治範圍內,晉國成為北方大國。在此有必要將他的主要家庭成員作一個介紹:

1,元配夫人,歷史上沒有記錄其名字,只知道是從賈國娶回來的,沒有生育子女。

2,齊姜,晉武公的小妾,按輩分是晉獻公的庶母。晉獻公和齊姜通姦(又是「烝」,那個年代的人也許真有很嚴重的戀母情結),生下一兒一女,女兒嫁到秦國,成為秦穆公夫人,兒子申生則被立為大子。

3,大戎狐姬、小戎子,西方戎族的女子,晉獻公的小妾。大戎狐姬生公子重耳,小戎子生公子夷吾。

4,驪姬,驪戎國的公主。晉國討伐驪戎國,該國以驪姬和她妹妹獻給晉獻公。驪姬為晉獻公生了公子奚齊,而她妹妹則生公子卓子。

另外,據《史記》記載,晉獻公在得到驪姬姐妹之前,已經有兒子八人,其中大子申生、重耳、夷吾在朝野較有名望。這就說明,晉獻公一生共有十個兒子,歷史上留下了名字的,是申生、重耳、夷吾、奚奇和卓子五人。

也許是異域風情格外迷人,這位驪姬一嫁到晉國來,就特別受晉獻公的特別寵愛。

據說,驪姬「貌比息媯,妖同妲己」。息媯的美艷我們在楚文王的事迹中已經介紹過,妲己的故事大家想必也不陌生。驪姬能和這兩位美人相提並論,也難怪晉獻公為之色授魂與。

當時晉獻公的元配夫人和齊姜已死,第一夫人的寶座空缺多年,晉獻公既然迷戀驪姬,很想將她扶正,立為夫人。

在那個年代,但凡國家有大事,必須先到大廟裡舉行卜筮(shì)活動,以預測凶吉,然後再決定做不做。立夫人這樣的事情,乃是頭等國家大事,自然也要先卜筮。

這裡還需要特別說明一下,卜和筮是兩個概念。所謂卜,就是根據龜甲的裂紋來算命;所謂筮,就是依靠《周易》來算卦。每個國家都有專司卜筮的官員,叫做卜人。按照規定的程序,對國家大事要先筮後卜,以示隆重和謹慎。

明眼人應該看得出來,先筮後卜的程序說明,假如對筮的結果不是很確定,則需要用卜的結果來作最終判斷。這就意味著,卜相對於筮來說,具有更高的決斷權。

晉獻公欲立驪姬為夫人,卜筮的結果截然相反:筮吉,而卜不吉。

正常情況下,顯然應該聽從卜的結果,將立夫人的事就此擱下。但是晉獻公實在太喜愛驪姬了,不忍心看到她撅起小嘴滿臉失望的樣子,更不能忍受被她踢到被子外面睡覺的待遇,於是他壯著膽子和卜人商量說:「那……要不,就聽從筮的結果吧。」

「這……不太好吧?」卜人說。

「有什麼不好?」

卜人心想,你這不是擺明了明知故問嗎?按照祖先傳下來的規矩,如果卜筮的結果有矛盾,當以卜的結果為準,你難道不知道?但他不敢這樣直接頂撞晉獻公,而是很婉轉地說:「筮短龜長,不如從長。」

意思是,筮的卦辭簡短,卜的爻辭卻很長,還是按照長的來吧。

卜人還把卜的那段謠詞搖頭晃腦地唱出來給晉獻公聽:「專之渝,攘公之羭(yú)。一薰一蕕,十年尚猶有臭。」爻辭的意思,專寵使人心生綺念,會損害人的美德;香草與臭草放在一起,十年之後仍然臭味難除。

晉獻公不聽卜人的話,還是堅持立了驪姬為夫人。

古人寫歷史,但凡寫到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除了少數幾個三貞九烈的值得稱讚外,其餘的大部分都被歸於「紅顏禍水」一類加以批判。遠的妲己、褒姒不說,單在春秋時期,已經出現了孔夫人、文姜、宣姜、息媯、哀姜等一批禍水。客觀地說,這些禍水有的是自己主動跳出來為禍國家(宣姜、哀姜);有的是因為自己行為不檢,導致了一些不應該發生的事(文姜);有的則是完全無辜的弱女子,偏被強加上禍水的罪名(孔夫人、息媯)。這裡說到的驪姬,我們可以將她歸到第一陣營,與宣姜、哀姜為伍。

驪姬當上夫人,可以說是晉獻公冒了天下之大不韙,違反了卜筮的結果才爭取來的,但她還遠未滿足,她要為自己的兒子打算,讓兒子奚奇成為晉國的大子。

她的想法很簡單,老頭子活不了多久,兒子才是自己終生的寄託。

這就意味著,原來的大子申生成為了她的絆腳石。

然而,要扳倒申生並不容易。申生為人謙和,在晉國曆來口碑很好,深受百姓愛戴,並且有杜原款、里克、狐突等一批重臣支持和扶助,基本上沒犯什麼錯誤。冒冒失失要求廢立申生的話,無疑將引起朝野的反感。

另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使得奚奇不容易當上大子,那就是驪姬的出身並不高貴。前面說過,春秋時期是「子以母貴」,母親的出身往往決定兒子在同父異母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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