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誰是兇手?」徐隊長歪頭問身邊這位有著豐富想像力和懷疑精神的下屬。
「本來我認為李立清、劉強和黎震亞都有嫌疑,死者沒有掙扎,兇手幹嗎還要殺她,我看偷東西是假,殺人才是真。」小陳神情煥發地說,「至於動機,太多了,女人之間總有莫名其妙的仇恨;劉強完全可能愛上了章亞妮,但死者心有所屬,他因愛成恨,所以殺了她;黎震亞則可能因為相反的原因,他想拋棄她,也許死者是個死攪蠻纏的人,因此動了殺機。」
「這是你本來的認為,那現在呢?」
「現在我認為那個吳如心最可疑,如果劉強記憶不錯,她為什麼撒謊?編一個工作單位?不敢承認自己認識這幾位?堅持說有賊,那麼地板上釘釘?」小陳總結,「所以,我們要把重點放在吳如心身上,查明她的身份。」
「有道理,不過我認為還可以立即著手干另外一件事。」
「什麼?」
「搜查黎震亞的房間。」
「為什麼?」
「血衣!別忘了那有力的兩刀,兇手身上應該濺上鮮血,還有,兇器!」
「可你別忘了黎震亞早上出去過。」小陳失聲叫道,「即使是他,他也可能已經毀了證據,這裡挨著大海。」
「但依然需要搜查,不是嗎?」
所有的人都被叫到了走廊里,徐隊長宣布他要搜查黎震亞的房間,在每個人狐疑的目光中,搜查開始了,黎震亞緊緊抿住下唇,一言不發地站在房間門口。
徐隊長很老練地戴上手套,打開壁櫥,取出他的旅行袋,小心地一樣一樣拿出來,然後,他舉出了一個塑料包,打開,是一件裹緊的白色T恤,他慢慢地展開,在血跡斑斑的T恤裡面是一把血跡斑斑的長刀和一串項鏈。
「這是栽贓!不是我,不是我。」黎震亞終於失去鎮定,尖叫起來。
「這個衣服是你的嗎?」
「是,可其他的不是。」
「我們要送去鑒定,不過我相信這上面一定是章亞妮的血,刀上一定沒有指紋。」徐隊長從容地說。
「你有麻煩了。」他眼睛看著驚慌失措的黎震亞,耳朵卻細緻地捕捉著其他的聲音,是的,他聽見身邊有人發出清晰可聞的急促呼吸聲。
「很大的麻煩——」徐隊長又補充一句,「或者說是致命的麻煩。」急促的呼吸聲突然停止了,一個深深的呼吸之後,聲音響起來了:
「不是他,是我乾的。」吳如心僵硬地走了出來。
「你?為什麼?」劉強第一個詫異地問。
「是呀,你不是不認識他們嗎?」徐隊長接著問。
「認識?我以為他們對我會有些眼熟,但都沒有,他們都不知道我,怎麼叫認識?」她的聲音里突然含有了一點激憤,但隨即又恢複了平靜,「但我知道他們每一個人。」
「沒理由呀?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亞妮沒有得罪你呀?」立清也失聲問。
「我有我的理由。」吳如心木然地把臉轉向徐隊長,「我本來想栽贓給他,但現在我後悔了,這樣的行為太殘忍,我做不下去了……」
徐隊長瞥一眼又驚訝又如釋重負的黎震亞,淡然地說:「好吧,把他們兩個都帶走。」
「為什麼還要帶他?」吳如心急躁地喊,「我說過是我乾的,不干他的事。」
「你們到底怎麼回事?」立清看看她又看看黎震亞,「你們是不是背著亞妮——」她看著吳如心雖然精心勾畫、卻和美麗仍相距千里的臉,又不信地搖頭,猜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被提醒似的,目光猜疑地觀察著他們。
黎震亞驀然從如釋重負中驚醒,連忙責問:
「為什麼?是不是公司對不住你?到底是為什麼?你瘋了,你為什麼要栽贓給我,我根本不認識你。」
「對,你不認識我,你不認識我,你、你、你——」一直僵硬木然的吳如心突然漲得滿臉通紅,她低下頭深呼吸兩口,沉聲說:
「可我認識你們,你們活得太好了,我恨你們。」說完她抬起頭,突然用很柔情的目光看著黎震亞,似乎有千言萬語。
所有人的目光更加詫異。
這似乎令黎震亞更加難以忍受,他嘶聲說:
「神經病,你這個瘋子,你為什麼要殺害亞妮,你、你、你、噁心!」他極度厭惡地回身避開吳如心的柔情目光,彷彿對方像只蒼蠅。
他的表現顯然刺激了吳如心,她的臉頓時恢複了蒼白,身體突然窩了下去,用手捂住了胸口,淚水也洶湧而出。
「醫生,快找醫生。」吳如心突如其來的身體變故嚇壞了徐隊長,他連忙喊,小陳風一般地跑了出去,徐隊長又一迭聲地阻止要一擁而上幫忙的人,「不要亂動她,她有心臟病。」
他衝到吳如心身邊蹲了下來:「你自己有葯嗎?緩解的也行,你不要亂動,不要說話,沒事的。」
吳如心哆嗦地指指房間,木蘭兔子般蹦進去,看到桌子上有一塑料兜葯,一股腦地拎了出來,遞給她。一顆顆汗珠從吳如心頭上滾了下來,她哆嗦著打開一個瓶子,吞了幾粒下去,藥效驚人的好,只幾分鐘,疼痛似乎就緩解了許多。她坐在地上,目光獃滯地環視著眾人,突然像問又像自語地說:「我要死了嗎?」
「絕對不會,去找醫生了。」徐隊長一口保證,又擔心地阻止,「你最好現在不要講話。」
「我要死了,一定是。」她顯然很自哀,淚水又涌了出來,又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睫毛膏,連忙抑制眼淚,用手去擦臉,看到沒有黑色,才似乎安心下來。她喘息著,看著張皇失措環視她的眾人,最後定定地看住了黎震亞,突然開口,「我認識你好多年了。」
「你最好——」
「我要說,因為我要死了。」吳如心嚷了一句,打斷了警察善意的提醒。
她依然獃獃地望著黎震亞:「你一定奇怪我為什麼這麼做,因為我知道你好多年了,你是全校最出色的好學生,而我是你的校友,你高二,我初一,我,我喜歡你,可你一直不知道我,做了你的員工你也不知道,我,我喜歡了你十幾年,你還是不知道……我開始恨你,嫉妒她。我辭職了,尾隨著你們,我,我所以殺了她,栽贓給你……現在,我後悔了,我願意承擔一切懲罰。」
她眼睛裡再次柔情萬千:「我很傻,我知道,人們會說我喪心病狂,但我想,你,你是那麼有學問,現在應該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相信我有,有多麼喜歡你了。」她期待地看著他,喃喃地補充最後一句,「你沒有理由不明白——」
……
「這個結尾真是意味深長,我想解開案件的關鍵就在這裡。」小秦合上最後一頁,半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咂著嘴說:
「我知道,吳如心應該不是兇手,兇手是——」
「噓——」郭小峰輕噓一聲,食指放在嘴前搖了兩搖,「我們各自把結論寫下來,看是不是一致,如果不一致,就看看到底哪個對。」
他們各自拿支筆寫了起來。
「好啦,看看。」郭小峰說,兩張紙上並排擺在了一起,上面赫然寫著不同的名字。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小秦的眼睛似乎在說:怎麼辦?
「很簡單。」郭小峰慢吞吞地說,「看看下文就行了。」
「下文呢?」
「木蘭一會兒會拿下文過來,而且已經堅定地告訴我,錯的要請客的。」
小秦飛快地沖門口張望一下,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請就請好了。」他嘟囔道,「怎麼還不快來?」
他又坐了回去,過了幾分鐘,他又起身向外張望一番,空蕩蕩的,他又泄氣地坐了回去,過了幾分鐘,他又站起身……大約折騰了五個來回之後,小秦終於看到了向這裡走來的木蘭,但他連忙坐了回去,顯出漫不經心的模樣來。可坐了好一會兒還不見木蘭上來,他又忍不住起身想去探頭探腦的觀察一下,剛打開大門,正碰上走到門口的木蘭。
「來了,林姐。」他連忙收起焦急,顯出從容的模樣,「請坐,喝點兒什麼?」
木蘭瞟一眼像個被糖果招惹得心癢難耐、卻又不得不保持矜持模樣的孩子似的小秦,故意裝作沒有察覺他的焦急,一本正經地反問:
「你們辦公室能有什麼?無非是白水和茶罷了,要不——」她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會兒,「你去買點什麼?」
小秦兩隻腳一直交替動著,聽完木蘭的話,勉強說:
「哦,好吧,你要喝些什麼?」
「這個嘛——」木蘭又裝模作樣地托起腮幫子沉思起來,彷彿要好好考慮考慮。
一直微笑不語的郭小峰站了起來:
「別捉弄他了,我們出去吃飯,有什麼就喝什麼!」
「那——誰請客呀?」木蘭拖著長聲問。
「我。」郭小峰笑著回答,「看在讀了那麼精彩的一個案件的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