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琪答應了川香櫻子驗證鬼見愁的要求。
她知道,讓已經走火入魔的姐姐回心轉意是不可能的,姐姐認定的事,頭撞南牆也不會回頭。更何況,鬼見愁現在就在她的手心裡,她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銘琪坐上車,英吉扎布和川香櫻子坐在她的身旁。她盡量裝作很平靜的樣子,不使別人覺察到她內心的狂瀾……又能見到鬼見愁了,這鬼精靈,怎麼會這麼輕易地讓人抓住。他肯定又要耍詭計……也許,只要見到我,他自己就會想到辦法脫離險境……
到了監獄,一級一級台階地往下走。
監獄裡的燈光很暗,即使打開燈也仍覺幽暗。章家大少爺五嶽,支開腿坐著,似乎很清閑。銘琪一見到他,一種發自心底的安全感,使得她一下子釋懷了:他又要使詭計了。
「你是什麼人?你為什麼要趟鬼見愁的混水?你不知道鬼見愁是個惡魔嗎?你非要死撐著認你是鬼見愁,有什麼好處?」銘琪突然掏出槍對準了章雷震,「你要是再這麼裝下去,我就一槍打死你!」
銘琪一翻手掌,把早就寫在手掌上的字給章雷震看。
手掌上的字是:假裝自己就是鬼見愁。
銘琪施行的許言冰計畫與章雷震不謀而合。
只有承認了真的是鬼見愁,才能使多疑的川香櫻子認為,他是假的。
「你打死我,有種的現在就打死我,我是貨真價實的鬼見愁,你們,哼,小心,早晚有一天,我把你們統統槍斃!」章雷震的神態露出一種憤怒和些許的裝腔作勢。
銘琪「嘭」地開了一槍,子彈擦著鐵柵欄,射進了石友三和交際花福雙喜卧靠的牆裡。福雙喜尖叫:「別打……我的娘唉,他不是那個天殺的鬼見愁,鬼見愁沒這麼好脾氣。」
銘琪的槍響時,章雷震故意裝作驚慌了一下,接著又昂頭怒喊:「別跟我弄殺雞駭猴的小兒科,我鬼見愁這樣的陣勢見多了,本人不怕……老子不怕,別玩特務那一套花花瓷,要殺要剮隨你們,頭掉了碗大的疤,二十年後,本人又是一條鐵骨錚錚的好漢!」
他時而粗俗時而文雅地頗顯底氣不足的話,使得在暗處偷聽的川香櫻子和英吉扎布越來越失望。
這根本就是一個色厲內荏的草包!
川香櫻子搖了搖頭,不耐煩地道:「拉出去埋了!」
銘琪走後,英吉扎布隨即派了幾個人,把章雷震接出了地下室,一起到了後院。英吉扎布打開了車門,裝著誤會地道:「實在抱歉,讓孟兄受委屈了,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你看這樣好不好,咱們找個地方給孟兄壓壓驚……」
「沒什麼,這算不得什麼!你們的好心我領了,本人還有重要事情要辦,就不勞你們的大駕了。」章雷震並沒有按照英吉扎布的意思上車,而是一伸手,招了一輛院外的黃包車,「本人要去謝謝金銘小姐的厚意,謝謝她,用心良苦的救命。」
英吉扎布本欲阻攔,但一想,這人或許真的是去找銘琪,心裡又有了另一番打算。
章雷震上了黃包車,學著西洋人的做派,用英文唱:「愛你,愛你千萬遍,我是羅密歐,你是朱麗葉……」
英吉扎布另換了一輛轎車跟著,聽著這從未聽過的洋歌,心裡邊不住地懊惱:這哪裡是什麼鬼見愁,整個就是一個花花公子,見了小格格,跟丟了魂似的,純他媽是個花痴……英吉扎布偷雞不成蝕把米,心裡懊惱得要死。
章雷震走到英國人開的一家西衣成品店,花大價錢買了一套洋裝,又到法國人開的一家眼鏡店裡買了一副上好的琺琅眼鏡,又轉了幾家店鋪買了皮鞋、香水,最後在一家美國花店裡買了十幾束紅玫瑰。
這才心滿意足地到了銘琪格格的別墅下,摁響了門鈴。
銘琪看到西裝革履的章雷震,驚喜交加。本想親自下去接,可又擔心,她的過分熱心,讓監視她的人起疑心,所以,她不冷不熱地叫傭人把章雷震引到了客廳。
還特意叫著趙管家,一起陪坐。
她必須給監視她的人演戲。
「你究竟想要怎麼樣?」銘琪看了一眼一身洋氣的章雷震。此時的章雷震,真的跟一個洋派先生一樣,正略顯急促地等著給他中意的女人獻花。
銘琪從心底里嘆服:這個人演什麼像什麼,不慌不亂,就像他真的與鬼見愁毫無瓜葛一樣。她本來正愁著,章雷震怎麼從監獄裡走脫,沒想到他,竟然大模樣樣地跑到了這裡,跑到了她的身邊。
還是趕緊讓他走吧,等姐姐回來,他們兩個人碰在一起,又不知生出多少兇險來。
銘琪抓起章雷震送給她的玫瑰,扔給了恭立在門旁的傭人,「把它扔了,我不喜歡花,也不喜歡人!」
「MISS金,我還會每天來給你送花的,我知道,你曾經恨過一個,也忘不了一個人,就像我一見到你,就再也忘不了你。我知道,你曾有過不想回首的生活,過了一段非常難以忍受的生活,可是,一個人不管她有怎樣的過去,不管她曾經是如何如何地罪大惡極,當他的心裡,最可寶貴的人性復活了……他就是一個純潔如玉的人。當然,一個女人,一個幸福的女人,不是要像日月空照的武則天一樣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和數不盡的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的男人,只要她真心真意地想一個人,或者想為某個人真心地做一點事情,這就足夠了……」章雷震極有煽動力地講他的人性愛人之大道。
「拉忽力拉,給孟先生上茶!」銘琪不敢再聽下去了,她怕忍不住真情流露,撲到章雷震的懷裡,所以,只好硬忍起心腸,下了逐客令。
「好好,一回生二回熟,我這就走,金銘小姐,我每天會給你送花來!我會用我的一生來追你!」章雷震起身,很是戀戀不捨地抬步往外走,還沒忘了表白他的愛之行動與誓言。
英吉扎布在暗處看著,恨得牙根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