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凈了,房間里只剩下了章雷震一個人躺在地板上,愁眉不展。
他這自己堅決要來的第二項任務不是他的強項,甚至可以說是他的軟肋。
怎麼來對付?一個備受心靈創傷的女人,用「對付」倆字似乎是過於殘忍了,但是,要是順著她的意,那就要她織布來我耕田,這如何使得?
章雷震在地板上翻來覆去,覆去翻來,想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我可以進來嗎?你不會惱我嗎?」溫柔至極的女聲。
此聲卻非焦京芳。
「門是開著的,進不進隨你便,老子正煩著呢?」章雷震煩躁地嚷了一句,翻了個身,這才覺到地板很硬,索性坐了起來,手撫著臉嘆氣:「我好倒霉呀我,我連一個女人都擺不平,我還算什麼男人?」
「我在幫你,這事交給我好了,保證讓你不再煩惱……你只要別到時候,見不著又想……她,別怪我就行了。」還是那溫柔至極的聲音。
「此話當真?」
「當真,絕不食言!」
「你是白麗?」
「是的,14號長官,我是。」白麗頓了頓,聲音有點調侃,「現在,我可以進來了吧。」
「進吧,我的大恩人,不過,我現在沒有時間答謝你們,我只能先欠著你們的人情了,過一會兒……我要去一個重要地方,處理一件重大的事情,過後,我請你們到山上吃野味……」章雷震突然想到章公館那一大攤子重大家務還要他照料……這恐怕是澹臺雷英留下他的另一個原因嘍。
白麗閃身進來,一臉溫柔地看著坐在地上的章雷震,手裡拿著一個青天白日的勳章,「這個你是不是不需要,是戴老闆從南京帶過來的,要不要?」
「你們留著吧,好給你們加官進爵。」章雷震站起來,指了指隔壁:「我的不請自到的夫人走了嗎?她不再要跟我雙宿雙飛了……你們不會是硬來的吧。」
「你要是不相信我和銘謹,那你就去追好了,門外,樓下有汽車。」白麗道。
「那就好,嘿嘿,你肯定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章雷震知道,白麗若不是負有特殊使命,不會這麼上杆子來給他解除危難,畢竟她是黨國的復興社的人。
「我有個很要緊的事問你,只我們兩個知道就行,千萬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白麗回身看了看,把門關嚴,一臉肅然地道。
「說吧,洗耳恭聽,咱們已經是第二次地親密無間地合作了,何必見外呢。」章雷震給白麗倒了杯茶。
白麗笑了笑,道了聲謝,「鬼長官,你說,那個謝長亭,為什麼會那麼恐懼地看著宗敏……這問題我越想越納悶兒,這兩人之間是私怨呢,還是公怨?」白麗一想起謝長亭與宗敏相對的那一幕又陷入了思考中。
「我覺得,有必要,把你跟宗敏在教堂地下室的行動的前前後後仔細回想一下,你們兩個是不是一直在一起,還有,你是不是也聽到過一個神秘女人與一個男人的對話?我想,教堂的地下室,應該發生過我們沒有看到的隱秘活動。」
其實,章雷震也琢磨過宗敏這個人,如果不是她執意要殺焦京芳,而謝長亭為了護友挺身而出,他一直覺得宗敏是一個可以忽略的女人。
復興社黑色鬱金香諜報小組的三人中就屬宗敏最沒性格,以往的接觸中,章雷震感覺,白麗幹練而聰明,趙銘謹豪爽而反應機敏,獨獨這宗敏不顯山不露水,一直隱在二人的鮮明特點之下。
這正是讓人琢磨的地方。
但是,眼下,章雷震還想不透……他忽然想到趙銘謹跟焦京芳在一起,那謝長亭呢?還有,宗敏為什麼沒跟白麗一起來?
白麗很及時地回答了他的疑問:「宗敏與戴的生死哥們唐生明一起回南京彙報戰果,而我和銘謹則按照戴老闆的命令,繼續留駐龍海市,配合鬼見愁鬼大英雄的下一步行動。」白麗巧笑倩兮地拿眼瞄了瞄章雷震。
「媽的,說是配合,倒不如說是監視。」章雷震鼻子哼了一聲,「戴雨濃,你個狗娘養的,老子赴湯蹈火為黨國,你老小子派人監視我!」
「不是監視,是真的配合,戴先生說,鬼見愁想做什麼,我和銘謹就配合做什麼,不過,銘謹現在陪焦京芳和謝長亭去北平的香山還佛願了,只有我一個人……陪你……夠嗎?」白麗說到復興社的發起人,眼裡不覺間多了崇敬的神色……她的尾話卻又透著叫人頗費思量的曖昧。
有人說,復興社的女間諜們對黨國是全心全意,不惜犧牲一切,難道是真的?她們連身體也獻嗎?
章雷震在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不過,他一想到這個問題,卻又想到了金鳳……墨鐵蘭在陪著老爺子去南洋的船上,把章雷震拉到一邊,告訴章雷震,如果有時間,就擇個日子,讓上輩的人主持一下,讓金鳳成了房裡頭的人,也好鋪床疊被……
怎麼一想事兒,就全是他娘的女人的事,章雷震禁不住有些煩躁,抬頭看白麗時,白麗已經端了一個高腳杯,拿著一瓶法國紅酒,倒了小半杯,很有女人味的啜著,那眼神看著他時,顯得是恁樣的迷離。
章雷震受不了這樣的眼神,這眼神好像就是那什麼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女人的思春,搞不好,就要出現第二個焦京芳。
我還是能避則避吧。
章雷震一個鯉魚打挺,彈起身,沖白麗一抱拳:「咱們後天晚上,準時在這裡見面,到時候,我會跟你仔細地分析一下咱們共同關注的那個人的疑點,在下這就辦大事去了。」
跟白麗道了別,章雷震頭也沒敢回地出了房間,大踏步往樓下走,剛走到樓梯口,就見那個跟他有一面之緣的「旅店夥計」用煙花的暗號聯絡他。
此「旅店夥計」是澹臺雷英的秘密聯絡員……這福升旅店弄不好就是遠東情報部開的……不過,既然是秘密聯絡,還是要小心行事。
章雷震一閃身進了開水房,那夥計提著個大茶壺隨後跟進,遞給他一張電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