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香櫻子並沒有如焦京芳想像的那樣,要對章雷震實施溫柔的陷阱,反倒是她看到章雷震拿著一根粗長的棍子,對著一堵老土牆寫下「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九個大字時,竟至忘乎所以地歪著頭以一種很沉迷的神態欣賞著。她對中國的書法有一種近乎痴迷發癲發狂的愛好……這對她這樣一個以殺人為第一要務的間諜來說並不是一件好事。
章雷震的雄壯大字寫得筋骨奇硬,最後那個感嘆號,其氣直指蒼天,有點捨我其誰的霸氣!
字如其人!五嶽大少爺從小就肆意姿行,跟著家裡的先生學顏體字時,也是刀鋒劍勾,處處透著一股強悍和不拘一格。
在這荒園子里,與一個仇敵共處,而且,多的是機會將其置於死地,但是,章雷震卻沒有殺人……他為什麼不殺!
他不殺,有他不殺的強橫的個人理由,他覺得這個時候處死川香櫻子,會有諸般好戲沒法開鑼了。
他此時的腦念里,卻在琢磨那個已經被他打掉傲氣的舍知植里。
本來,章雷震已經告訴舍知植里,她是自由的,只要她想走什麼時候都可以,而且,不附加任何條件。但是,舍知植里卻不,她固執地認為,川香櫻子會抓到鬼見愁,她要跟鬼見愁等值交換,做有尊嚴的俘虜。
此時的西炮台山的幾處陰暗角落裡,有八九雙眼睛都在盯著兩位唱主角的怪人。東北角的塌廟裡是劉亞男、鐵梨、舍知植里。西南角土坡後是白麗、宗敏、趙銘謹三人。還有喬和尚和沈翰祥正在按計畫有步驟地進行他們的秘密布置。
這簡直有點八方風雨匯中州了。
川香櫻子卻似對當下的狀況毫無所覺,還頗為幽怨地對章雷震道:「這麼良辰美景的,讓你撿個柴火你都不幹,真是不解風情,人家都軟語相求了,你竟充耳不聞。」
「日本妓女,你看好了,」章雷震用粗長的樹棍子,一個字一個字指著念,「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
空曠的夜裡,此聲堪比警鐘!
川香櫻子切了一聲,裊娜地跟農村女人一樣彎腰撿拾著柴火,一會兒的功夫,撿了很像樣的一大堆,划了火柴點上了。
她還現做了一個火把,在幾棵老松樹上弄了松脂,點上,擎在手裡,走到章雷震所寫的那幾個大字下,眯著眼睛看。
「唉,唉,鬼見愁,你寫個情字我看看,愛情的情……」川香櫻子的語氣已經熟得好像跟章雷震要三生約定似的。
「我寫你個大頭鬼,你神經兮兮的,是不是腦子不好,你好好看一下,這荒山上,鬼氣森森,你跟鬼弄情啊你。」章雷震背手往山下走,以一副無所謂的神態道:「老子困了,下山找地方睡覺去了,這山上有個打獵的人讓狼給咬死了,一到下半夜這山上就鬼哭狼叫,你要找人情調,就跟那獵人鬼騷情去吧。」
「哼……不准你下山!」川香櫻子思春小女人一般,跑前幾步,由後至前地抱住章雷震的腰,「我怕……我怕鬼,你別嚇我……陪陪我好嗎?」
「你們不是天日帝國嗎?鬼他娘的都是見不得光的,你有你們的天日照著,怕個蛋毛!」章雷震生硬地扯開了川香櫻子的抱扯,仍往山下走。
他這是在有意試探這個比鬼還陰森的女人究竟在跟他耍什麼花招?這爛包女人對男人是先睡後殺,似乎對男人沒有什麼正常的興趣,怎麼會突然間出現這種不著調的騷情呢?
川香櫻子仍上來廝纏,竟很沒有風度地趴在地上,抱住章雷震的腿,「你要走,你就拖著我,你到哪兒,我就到哪兒,死了我也要賴上你!」
「你究竟要幹什麼,你要找男人是不是……現在,碼頭上有的是大力氣的工人,隨便找一個,準保幹得你有上氣沒下氣的,老子,對你沒興趣。」章雷震飛起一腳,將賴在他小腿上的川香櫻子踢了個風箏飄。
「哼,鬼見愁!」川香櫻子從地上爬起來,惡狠狠地用膠東話罵章雷震,「說什麼,中國人是不可戰勝的,你怕我,你怕我跟你睡覺……你踢我就是怕我,你不敢跟我睡也是怕我。」川香櫻子一下子抖摟起來了,挺著個豐挺挺的胸脯,跟要打明的公雞似的,昂著個頭,繼續跟章雷震振振有詞地叫板:「不知是哪個龜孫子在靜善衚衕說好了要包人家要睡人家,這會兒成了放他娘的臭屁了,中國人不可戰勝,不可戰勝個屁!」
「你奶奶的,今晚上,我要是不打得你五魂出竅,我就不是鬼見愁!」章雷震真的有點怒了,三步兩步奔到川香櫻子跟前,抓著她胸前的衣服,就卡卡大步地往那個獵人被狼咬死的山谷里走。
「你不是怕鬼嗎?今兒晚上就讓你與鬼共舞,讓你知道知道,中國的鬼也不是好欺負的!」
章雷震就這麼拎著川香櫻子,也沒顧及他抓的正是女人最敏感的胸部……川香櫻子莫名其妙地臉紅了,她卻反常地笑道:「鬼見愁,你怎麼這麼聽話就回來了,你不是連一個娘們兒罵你幾句你就受不了了吧。你走啊,我才沒閑心去跟鬼打架,你放開我,要是再不放開,我咬人了。」
她說咬就咬,一下就咬在章雷震的手背上。
章雷震吃疼,猛的一把,撕爛了川香櫻子的衣服。
一段豐瑩彈嫩的女人的胸肌露了出來。
「你壞蛋,你欺負女人……」川香櫻子突然哭了起來,哭得梨花帶雨。
章雷震愣住了……畢竟是女人啊,不管是中國的也好,日本的也好,她是女人,就有跟男人不一樣的地方,而且,那不一樣的地方,往往會使得男人血壓升高。
「還沒看夠嗎?不可戰勝的中國男人……」川香櫻子哼哼咿咿的,索性兩手一扯,把她的胸脯全露了出來。
章雷震身子一背,罵了一句「滾你娘的」,卻再無後話。
他此時的腦子裡很亂,竟忽然想起一個對少年來說非常刺激而又新鮮的場面:那一次,微風的夏日的月夜,在靈芝灣跟劉亞男划船,一下子見到春風樓的那個叫阿紅的姑娘,就那麼赤裸裸地跟她的嫖客熱火朝天地在一艘船上舞弄……劉亞男羞得捂上了眼,等看到章雷震那直直的眼神時,又趕緊用手捂住了章雷震的眼睛……
一雙滑嫩的手捂住了章雷震的眼睛,而且鶯語呢喃:「要了我,好嗎?我真的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