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雷震率先進入密道,卻只發現了燒人的鉻鐵、鐵掛臂、鎖骨鉤子等刑具,並沒有發現要營救的人。
這裡應該是由紅槍會館進入煉乳倉庫的地道,土都是新的,看來是剛挖出不久。算起來是舍知植里到龍海後的傑作。
白麗以她特有的機敏,檢視著屋裡的每一件東西。
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一件帶著血跡的棉襖里找到了她最想要的東西。
「宗敏、銘謹,你們看。」她很得意地晃著那個大牛皮紙信封,「幸不辱使命,戴老闆這一次該給咱們一個大大地通令嘉獎。」
「先不要想著為黨國立功的事,咱們的37號還命懸川香櫻子之手,三位鬱金香妹妹是否再助一把力?」
白麗還沒答話,趴在密道出口的喬和尚急道:「不好,何四毛引著韓老四的警備大隊過來了,這龜東西,什麼事都要插一手。」
章雷震等幾人迅速地出了密道,順著地上的血跡上了戲園東北角的山岡子上。舉頭望去,韓主席的警備大隊正四下裡布崗安哨,對過往行人嚴加盤查。
韓復榘的警備大隊長乃是韓與張宗昌火拚時在協助他有功的土匪堆里認的一個乾兒子,姓韓名孝賢,惡名倒不是太顯,不過,卻是一相當痴迷的京劇迷,沒事就好吼兩嗓子包龍圖。
這傢伙接了乾爹韓復榘著警備隊立赴龍海搜捕共黨之密令,騎著自行車帶著他的黑虎隊就趕了過來。等他隨何四毛的漢奸隊把隊伍往這一帶,四下一圍,才發覺,這兒竟是他小時候常混的西戲園子。
他梗著頭,把臉轉向何四毛:「你小子這是想要幹什麼?要我血洗戲園子,抓共黨,嗯……你腦子有病,是不是,共黨就算在裡頭,你難道是孫猴子火眼金睛,還是鬼眼靈通,地下黨又不會在腦門上貼字,等著讓挨你個認。」
「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掉一個……這……是上頭的命令,如果咱們不把戲園子圍起來,那日本娘們就要拿我的項上人頭!」何四毛有點怕這個韓孝賢,這人名字怪好聽,可外號卻叫三把手,慣偷出身,誰要惹火了他,他能把人家的小老婆都偷出來。
「弄了半天,你跟了日本人!」韓孝賢說翻臉就翻臉,一巴掌閃在了何四毛那瘦乾乾的臉上。
「小的們,把何四毛這二混子看住了,都給我把槍上的刺刀下了,在戲園子里可不興亮刀放炮,老子看戲去了。」說完,甩開大步,領著他的親衛兵,進了西戲園子。
章雷震在山岡上看得真切,他看到被韓三手的衛兵看起來的何四毛,眨巴了幾下眼睛,有了計畫,轉頭低聲對喬和尚道:「這一次,咱們就雙風貫耳,你這大號鬼見愁就威風一把,演出亂軍叢中搶何四毛的好戲,最好能找個地方狠狠地揍他一頓,然後,再回來闖到戲園子里大鬧一場,」他又對白麗道:「我聽說老韓一向不大買你們復興社的賬,今兒個他老韓這是硬要插一杠子了,你們看,咱們現在孤人幾個,怕是鬥不過他的警備大隊,不如乾脆咱們就躲著點吧,免得自家人傷了和氣。」
這話一說,白麗和趙銘謹那嘴先撇起來了,兩雙眼睛朝坐在戲園正中的韓三手掃了又掃,趙銘謹先開口道:「他韓老四不遵中央號令,囤積黃金和白銀,而且,還發通電要脫離中央實行自治,他這罪過大了,這一次我們的任務除了……」
宗敏機警地拉了趙銘謹一把,示意趙銘謹不要往下說了。
趙銘謹卻毫不在乎,故意把聲音提高了八度:「他韓復榘就是個混球,什麼事都敢幹,就是害怕日本人,在日本人跟前屁也不敢放一個。」
此豪爽女聲傳到韓孝賢耳里,扎得他特不爽利,他這正聽著《霸王別姬》,挽著那蘭花手,跟著台上的那凄凄婉婉的美人兒感傷欲掉淚呢,冷不丁讓趙銘謹把他這悲美情懷給攪亂了。
韓孝賢豁地一下跳到了桌子上,四下里一望,看到仍在對韓復榘大加聲伐的趙銘謹,拿手一指,「小的們,給我把那說話的妞兒拿過來!」
四個衛兵狼行虎步地朝山岡上疾奔。
章雷震向喬和尚一使眼色,老喬單掌一立:「阿彌陀佛,貧僧又要懲惡揚善了!」話未落地,人已飛躥出十幾米,到了衛隊的警戒位置,虎吼一聲:「鬼見愁來也!」一個虎跳,伸手抓住何四毛,借山勢一滾,扔出一顆沈氏木匠造的煙霧彈,提著何四毛如飛而去。旁邊的士兵呼喝連聲,撒腿就追。
韓三手的四個衛隊兵也跟白麗她們接上手了。幾位武夫為顯示大男人的氣概,挽了袖子,以為捉小雞一樣就能把三個秀婉婉的妞兒擒住了。豈不知,一交上手,這才知道,敢情這仨妮子都是練家子。
章雷震沖四位漢子招了招手,「哥幾個,你們遇上硬茬了,把你們留著吃奶勁也使出來吧,可千萬不要給韓主席的警備大隊丟了臉面。」
言畢,朝墨鐵蘭跟他約定的戲園包廂而去。
到了包廂,卻只有鐵心一人在。鐵心道:「少爺,鐵蘭姨發現另外一個人被帶走了,正跟蹤而去,他讓我看緊了那幾個唱戲的,說是人可能就藏在後台呢。」
「戲園子里的這個人有可能是誰?」章雷震問。
「沒說,不過,鐵蘭姨說,最好是按兵不動,叫咱們少安毋躁。」鐵心又道。
兩人正說著,章五嶽的最愛長輩——親五姨,只二十三歲芳齡的陳婉馨柔柔婉婉地從樓梯口走上來,老遠就沖章雷震招呼:「五……鬼見愁,你沒少胳膊少腿吧,姨擔心死了。」她還挺有革命紀律性,話到嘴邊,硬把「岳」字咽了,足見其確有從事地下工作之基本素質。
陳婉馨走近了,又對章雷震道:「後台我都搜了個遍了,一點可疑跡象也沒有,會不會是川香櫻子故布疑陣,吸引咱們在這跟她耗著?」
「我們十幾個大活人盯著呢,除非她會土遁,否則兩個大活人,怎麼也不會這麼溜了。」章雷震說完,又叮囑鐵心:「你在這好生注意戲園子進出的可疑之人,還要保護好五姨。」
陳婉馨急著道:「我才不要保護呢,我要跟你一塊兒去找,我估摸著你眼尖,肯定能看出蛛絲馬跡。」說著就要挽章雷震的胳膊。
章雷震「噓」了一聲:「我現在是鬼見愁,不是章家大少爺,不要過於親密。」
陳婉馨曼腰一扭,道:「我頭前帶路,我還就不信了,這麼一個大活人,她小鬼子就能藏得風嚴不透?」
章雷震跟在陳婉馨後面,進了後台,前前後後找了三遍,一無所獲。
「這就怪了,難道真是走了眼了,讓人這麼溜了?」章雷震朝戲檯子上一看,發現到道具箱子有些古怪,「莫不是那裡面有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