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下午到青年會教堂後廢戲園子尋釁日本特務,查證37號情報人員的任務就不勞煩你們了,我自己去對付那個渡邊本村樹,這傢伙的老爹,龍海海軍陸戰隊副司令官,很有可能得到了某些機密的消息,破天荒地放棄與陸軍部的嫌隙,已與川香櫻子合作……經我多方偵察,田邊那三下株式會社的煉乳倉庫與青年會教堂和紅槍會會館可是有密道相通,37號和他攜帶的密函有可能在那裡的危險三角區,而且,煉乳倉庫更有可能是真川香櫻子藏身的一個秘密地點。」章雷震傲然地晃了晃頭,略頓了頓,又道:「你們還不知道吧,在龍海這塊是非之地,有兩個川香櫻子在暗地裡下黑手。」
白麗眨了眨那彎眉下的眼睛,扯了扯宗敏和趙銘謹一下,三位黑色鬱金香颯然地來了一個立正,同道:「悉聽14號長官的指揮,汝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按照計畫,章雷震回到家,恢複了他的少爺身份,三五句地跟老爺子章遠成把金礦的事說了說,叫了章家在龍海中學上學的兩位優等學生兼長隨鐵龍、鐵梨,哼哼呀呀地到了他仍在上著的養志中學……(爺爺曾在北平大學上學兩年有餘,後因小鬼子步步緊逼,偌大的北平放不下一張安靜的課桌而奮起參與了一二·九學生運動,失手打死了兩個軍警,被老老爺子捆回龍海關了一個月的禁閉,又勒令退級重上養志中學……爺爺的革命熱情卻因此而更加濃烈,並得到澹臺雷英的倍加呵護,成了前蘇聯遠東特遣隊的核心骨幹……唉,革命的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
養志中學與青年會教堂挨著,章大少爺的用意是:先在中學裡製造混亂,然後摸進青年會教堂或是紅槍會會館查探37號和龍海特派員的關押之所,得到確切關押地址後,奇襲之。
進了養志中學,章雷震跟士別三日的同學們打了招呼。本地龍海子弟的幾個班級都剛下了文化課,開始練勞動了,只有那個日本軍人與商社臨時組閣的日本班還在嗚咿呀嗚地上日語課。
那課好像是日本明治維新史。
怕了章雷震的黃埔強橫作風的吳先生,被改到新組建的日本人學生班上課,師之威風立馬又抖了起來,先講了一通明治維新的偉大意義,接著,又一派儒家風範地要給日本人教孔孟之道。吳先生曾是章遠成的門生,後來,因為跟田邊林七郎的女人關係很曖昧,被章遠成清理了門戶,他從此只好仰日本人鼻息過活。好在他在日本留學多年,日語說得比日本人還標準,因此,在方校長的極力撮合下得了這麼一個美差。
他正講得起勁,卻忽聽到教室門外,一個洪亮地聲音響起:「尊敬的吳先生,咱們師生又見面了!」
章雷震仍是他的紅帽藍裝黑皮鞋,叫可親可敬的吳先生記憶猶新。
此時的吳先生覺得有日本人撐硬了腰杆子,章家大少爺萬不至於出他的丑。
但是,親日的吳先生絕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特立獨行的章家大少爺是把天捅出窟窿也不怕事大的主兒,他今天再入學堂,那就是魯提轄拳打鎮關西的沒事也要找事的囂張。吳先生更不會想到,這位少年諜王是自作主張,故意要把事搞大,讓日本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學校來,以便他和喬和尚潛入學校旁的練乳倉庫營救37號,進行革命營救之大勾當。
當然,此次二鬧學堂主要方向還是日本人。
吳先生走下講台,堵住正要進門的章雷震,想要有點傲骨地指責一下這不著調的學生,嘴還沒張開,卻猛覺左臂一緊,被章雷震一起拉上了講台。
教室里的被老爹老媽逼著陪讀的十幾個商社錢莊的龍海子弟都不想學那膩歪的鳥語,看到他們的鬧學英雄的華麗出場,嗚傲著舉臂歡呼,蜂擁著到了前面的幾排課桌間,嗡嗡嗷嗷地等著章雷震透露最新戰日消息。
渡邊本村樹不幹了,他當仁不讓地衝上了講台,對章雷震道:「支那人說話不算話,定好的決鬥,為什麼不去,膽小鬼……沒信義。」
這不識相的傢伙,還越說越激動,胳膊一舉,那拳頭硬硬就要搗章雷震的面門。
「牛家灣三百多村民,就這麼被慘殺了,還敢質問老子!」章雷震嘴裡罵著,一個鋼鋼的直衝拳擊中渡邊的拳頭,又一個鞭打跟進,轟中他的腦袋。
就這一下,管用!
渡邊本村樹搖搖晃晃里拉歪斜地跟轉磨的驢一樣,直著眼睛,轉著圈兒地看星星。
接著,晃晃欲倒。
吳先生硬挺了一下,要去扶他最鍾愛的日本學生,章雷震眼疾手快,如法炮製,又在吳先生的頭上敲了一計。
吳先生也轉開了圈圈。
教室里的日本學生見到這麼一個鬼煞星的人物,哄然散開,紛紛越窗而出。
章雷震用鋼製彈弓敲下來十幾個,並以故意地手忙腳亂,而假裝失了準頭,放跑了三個。
這三個僥倖逃脫的日本學生喪家之犬般奔往校長室。
為首的那個叫夏目菊三郎,是被鬼見愁用特製炸彈轟死的夏目佐言的兒子。新近才從北平遷到龍海來的,這傢伙知道他老子是被鬼見愁用中國土地雷炸死的,竟然拖著他的中國二娘,不畏艱險地來龍海這塊危地,發誓要報殺父之仇。
章雷震在後面緊追,並大呼小叫:「老子今天要血洗日本狗崽子班,一個也不放過,還我牛家灣三百父老鄉親的命來!」
這一通亂喊,早驚動了一大幫就怕沒事的黃埔子弟們,一聽說日本特務在牛家灣殺了三百多人,立時義憤填膺。
一個手快的武術世家子弟,一出手就撂倒了兩個日本學生。
夏目菊三郎到底是日本特務的種,在接連躲過幾個學生的下盤掃堂腿後,終於衝進了校長方維義的辦公室,上氣不接下氣地喊:「抗議,我……堅決抗議,支那學生要造反了,我要……殺了他們!」
校長情知不妙,在扶住夏目菊三郎時,他的眼光掃到了憤怒的人圈外的章雷震。
章雷震像局外人一樣,抱著胳膊沖他微笑。
可是,方校長覺得章大少爺這微笑,隱含了他所無法測知的殺機,用笑裡藏刀這樣的成語,不足以形容眼下的,他眼中所看到的那少年的深不可測!
他剛欲說點什麼,卻聽校門外傳來了更為尖利的吵嚷聲。
校外是清一色的娘子軍,不僅是叫罵,還有非常之非常的中日女人間的武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