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香櫻子與籌田餅一挨了板垣征四郎的一頓臭訓,顧不上整理那一片焦黑的官太俱樂部,而是立即兵分兩路。川香櫻子去亞洋大飯店,讓土包子軍閥韓復榘交涉釋放山口淑子的事,並不惜任何代價,讓韓復榘寫出書面的合開金礦的協議。籌田餅一則緊三火四地雲集了住在龍海市及散居在五龍縣、蓬崮縣、牟山縣、榮登縣的日本軍,共計400餘人。把前期從遼沽市走私的軍火拾掇出來,給日本兵裝備上,準備對玲瓏山金礦來個霸王硬上弓,先淘一批金子再說。
這麼一支混雜的隊伍,不光要用騾馬馱槍帶炮,還弄了五輛大卡車拉著淘金用的選礦設備。月黑風高,馬嘶車響,惹得村落里的狗狂叫不止。
等到發現石友三這個中國嚮導不知去向時,籌田餅一慌神了:這黑燈瞎火的,一道山樑接一道山樑的,往哪兒走,才是正路呢。
日本軍甲吹牛皮說,這兒的路他熟,自告奮勇地頭前帶路。
這一走,可就正兒八地走上了斜道……越走山道越窄,沒有了村莊只有樹木立在路兩邊,而且,山上不時地有一雙雙燈籠似的狼眼在晃動。
小鬼子進了野狼谷了。
本來的正路是,從龍海往西南五十里,再往西北有條馬車路,很快就能進入玲瓏山口。日本軍甲一開始領的路也是走的西南路,但過了一個山樑該向西北走馬車路時,卻一彆頭,走上了陡峭的北路,頭十多里還湊合,可等進了野狼谷,再往前走,只有一條崎嶇的羊腸小道。大卡車直接就沒法動彈了,有駕騾子車一個不小心,山炮連同騾子呼隆隆地掉到了山澗里。
谷深林密,倒是游擊隊打伏擊的好地方。
要不是章雷震和沈翰祥節外生枝,去發地主家的浮財,在這裡搞個爆破陣地,肯定能悶好大一鍋小鬼子的血肉湯。
籌田餅一不辨東西,又沒帶地圖,只好分開兩撥走,籌田餅一帶著大卡車和騾馬馱的重武器退回去,找大路,剩下的拿著輕武器的,繼續由日本軍甲領著往深山裡走。
日本軍甲明知帶錯了路,卻不敢聲張,硬著頭皮往山上爬他這一爬,正好背道而馳……
……澹臺雷英和劉亞男發現了籌田餅一在龍海市的隱秘行動後,隨即叫了金鳳,帶著三十多人的章家殺寇隊騎馬緊追。
她們順著正路追到玲瓏山時,只發現了護礦隊的幾組流動哨,並沒有發現鬼子的蹤跡,也沒看到章雷震和沈翰祥的影子。
此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最先發現鬼子的,是與玲瓏山隔山相望的龍觀山上的和尚們。
(龍觀山在1949年解放後,在五嶽爺爺的倡議下,恢複了原名五龍山,並重塑了五龍的石像,以奠祭為殺寇而死去的和尚們……)
野狼谷乃龍觀山的後山主峰與玲瓏山東峰交匯的峽谷。後山這一帶常有狼出沒,只有龍觀廟這幫不戒酒肉、藝高膽大的和尚們敢到野狼谷周圍尋個獵物,附近的老百姓皆離得遠遠的。
喬和尚的大師兄靜虛起了個大早,領著師弟們在後山的練武場伸胳膊練腿地正練著,驀然間一甩頭,看到一個矮倭瓜正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瞅。
靜虛大吼一聲:「抓住他,這傢伙是鬼子。」
靜光、靜觀兩位和尚飛身掠起,照著那傢伙撲了過去。嚇得那日本軍掉頭就跑,嘰哩哇啦地亂喊:「光頭土匪,支那的光頭土匪!」
「叭!叭!叭!」日本軍的亂槍打響了。
靜光、靜觀跟喬和尚干過幾單劫地主浮財的買賣,稍具戰術常識。一聽槍聲,立馬躲到一塊山石後。
靜觀伸頭往外一看,不禁抽了一口涼氣:「阿彌陀佛,我的娘唉,鬼子這是要把咱們連鍋端了,靜光師兄,鬼子少說也有二百人。」
「不怕,跟他娘的小鬼子干一場。」靜光道。
「阿彌陀佛,今天這陣勢,有咱沒他,有他沒咱,佛祖保佑吧,走,回去,咱不能赤手空拳!」靜觀是個魯莽性子,一見小鬼子這麼一聲不吭地摸上來了,熱血上涌,準備取他的長槍,拼他狗日的。
他回頭朝靜虛喊:「大師兄,小鬼子至少有二百人,手裡都有傢伙!」
靜虛已經看到了,練武場外的幾道溝沿上影影綽綽的全是小鬼子,他預感到一場血雨腥風的廝殺已無法避免。
「各位師弟,注意隱蔽!」
「會打槍的,快點回去拿槍,不會打的,不要硬著頭死拼,殺一個算一個,殺了就跑!」
靜虛邊思謀邊沖一幫師弟們喊著……可是,和尚們只有舞槍弄棒的習慣,不太懂得個戰法戰術的。一大半的和尚曾跟一些地主武裝交過火,以為日本小鬼子也是軟不拉唧的南瓜,只要唬一股勁砍倒幾個,其他的還不趴下哭爹喊娘……愣是沒把這幫日本兵放在眼裡。
各人取了稱手的傢伙,瞅著冒上頭來的鬼子就撲了上去。
籌田餅一籠集的這幫日本兵,雖然不是正規的作戰部隊,可是也經過了幾個月的射擊和戰術訓練,有幾個特務槍法很准。
他們也不知金礦里怎麼有了和尚。日本軍甲為顯他的功勞:「這是地主雇來的,支那人有句俗話叫……叫:有黃金能使鬼推磨,這些和尚力氣大,挖得肯定是最好的金礦。」
日本軍隊長一擎他的三八大蓋,佔了個小山包,瞄著先衝上來的和尚,開火了……
一眨眼的功夫,有四個和尚已經倒在了鬼子的槍口下。
靜觀瞪著血紅的眼睛,「小日本,我!」虎吼一聲,端著他的紅纓長槍,撲了上去。
迎面一個正趴著卧射的鬼子被他一槍扎了個洞,「啾!啾!啾!」數顆子彈擦著他的身體呼嘯而過!
靜觀翻身滾到了溝里,剛要歇口氣,卻見四五個小鬼子嗚嗷著沖向了靜光。靜光平常練的是暗器,一見這麼多鬼子一齊衝上來,略微有些慌神。
甩出兩隻袖鏢射倒了兩個鬼子,急轉身時,三柄刺刀已經明晃晃地刺過來。靜光一矮身,閃過了兩柄刺刀,卻有一柄扎進了他的大腿。
那鬼子仍要刺,忽覺後背一涼,一柄大槍搠至,透胸而過,接著,身體兀地飛起,重重地砸在一塊山石上,腦漿迸裂,一命嗚呼……
去玲瓏山的山道上,騎馬飛奔的章雷震聽到槍聲,心急如焚,見一馬馱兩人影響速度,遂放下石友三,讓他憑良心自行。雙手拔出用慣的兩把前蘇聯造的托卡列夫手槍,一夾馬腹,胯下頗通人性的黃驃馬,四蹄翻騰,尋著槍聲的來向,疾速地衝到了龍觀山上。
到了龍觀廟外的高崗,戰場形勢一覽無餘。樹上掛著不少日本兵的屍體,殺紅了眼的和尚們刀砍槍挑,嚇人的威勢倒把這幫日本兵嚇破了膽,竟由攻勢變成了守勢。可是,山上也倒卧著四十多具和尚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