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雷震和沈翰祥騎著馬連夜趕往玲瓏山金礦。
他們兩個是官太俱樂部的縱火者。這個計畫是章雷震一手策劃的,本打算再到日本使館放一把,但是,被及時趕來的澹臺雷英制止了,還挨了頓批評,說是擅自行動,是無組織無紀律的表現。
「翰祥,兵書有云:『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咱這叫明裡放火,暗裡炸礦,川香櫻子這會兒該開著她的烏龜蓋子到處抓人了……嘿嘿,本少爺,偏就給他來一個聲東擊西,等幹完了這一單,咱誰的話也不聽,直接馳到長城邊塞,殺鬼子去……」章雷震又在圖謀他的下一步行動。
「這個……澹臺姨怕是不讓,再說了,你不是說要去陝北送幾件皮大衣給紅軍嗎,你說的,那才是中國抗戰的真正脊樑……乾爹不是要你去天津經營錢莊嗎?」翰祥有點小崇拜這位大腦細胞異常發達,僅比他大一歲的自封統帥,善言提醒他尚待完成的事務。
「哪來那麼多的破事,這些小事,咱們讓金鳳和鐵龍、鐵梨去辦,咱們辦大事……別打斷我的戰略思路……」章雷震拍著腦袋,又道:「一提我老爹那老頑固,我就窩火,他要是真有能耐,就造一艘軍艦出來,把小日本停在靈芝灣的那『飛野』號幹掉……華北五省二市全都掀起了抗戰的烈火了,老頑固還一心想著他那老掉牙的水師學堂,整天就知道畫圖紙紙上談兵……哦,對了,快把咱剛剛從洋鬼子那兒偷來的傢伙拿出來抖摟抖摟?」
章雷震一想起他順手從美國海軍陸戰隊偷的那M10手榴彈和帶瞄準鏡的M1步槍,立時興奮起來,緊三火四地下了馬,從背上取下來,要進行射擊實驗。他剛卧下身體,駕好步槍,要往槍上扣瞄準鏡,卻發現一高個和尚急匆匆地往這邊跑,手裡好像提著兩隻活雞,兩眼四處找著烤雞的有利地形。
這和尚看起來有點眼熟。
沈翰祥捅了章雷震一胳膊,道:「五嶽哥,你說這龍觀廟的和尚也太無法無天了,明目張胆地出來偷老百姓的雞吃。」
「隱蔽,準備戰鬥!」章雷震拉著沈翰祥鑽到一玉米秸垛里,瞅著這酒肉和尚。
酒肉和尚也是奔這垛玉米秸杆子來的。他在廟裡已經悶了好幾天了,單等師傅出去雲遊自己好出來酒肉穿腸過。
他的戰利品是從丁家村的二地主丁白拿處偷來的。這傢伙的這處莊院是偷養小老婆的,好東西不多,不過,雞、羊加起來有三四百隻了,夠他吃一陣子的。
找了幾塊石頭,輕車熟路地壘好野炊灶,打了火石,點上玉米秸子,扒淘好了生雞,取了背上的日本鬼子鋼盔,倒上水,加點鹽,這就煮上了。
章雷震這時已經斷定,這酒肉和尚,就是那大號鬼見愁,雖然除了鬍子、頭髮,相貌變化很大,但那眼神,還有那手底下的功夫,還有他左胳膊上那傷,處處合節。
等鋼盔里的那雞咕嘟咕嘟地飄香味的時候,章雷震撅起嘴,小聲喊道:「鬼見愁和尚,你師傅出來找你了!」
酒肉和尚一聽,拔腿就跑!
跑了四五十步……一轉念,又覺不對,四周看了看,沒找到那出聲之人。
章雷震和沈翰祥已經悄悄從玉米秸垛里出來,趴到了溝沿下。
「阿彌陀佛,佛門中人,慈悲為懷,怎麼禍害起老百姓來了。」章雷震笑著說了一句,看到酒肉和尚拿著根棍子在捅那玉米秸子,遂毫不客氣地和沈翰祥一人搬了一塊石頭,湊到了煮雞的鋼盔前,一屁股坐了下來,揚著臉,故意背對著月光。
「兩位兄弟,早知你們有此雅興,貧僧也就不用費這般周折了,咱們乾脆到丁白拿的小老婆處,喝他娘的。」酒肉和尚看到兩個背影,雖不知來者何人,但估摸著兩人也是道上的,說話也就直來直去了。
章雷震轉過身,喜眉笑眼地喊道:「真假鬼見愁,異地喜相逢。」見和尚仍對著他發愣,又接著講了大學裡兩人並肩跟川香櫻子等日本特務的對戰。喬和尚這才恍然大悟,伸手使勁在章大少爺的肩上拍了一下。
兩人把手一握,互通了姓名。
酒肉和尚法號靜明,俗家名字叫喬雲生,算是個不戒和尚。龍觀廟裡的其他和尚也大都不守清規戒律,喜好舞槍弄棒,打抱不平,經常喬裝打扮到地主家裡打打秋風,取點浮財,給附近的窮苦鄉親也能救濟一二,廟裡的日子倒也過得風生水起。主持龍觀廟的了緣和尚,四處遊方慣了,也懶得管束他們。
喬和尚膽子大,功夫好,十里八鄉的地主豪紳都被他打怕了,連幾座山上的土匪都得讓他三分。
三人互相作了自我吹捧,煞是投緣,乾脆酒肉為媒,拜了把子。鬼見愁章雷震名聲響亮,雖年齡居次,但仍被推為大哥,喬和尚居二,沈翰祥居三。
喬和尚興緻一上來,從一堵破敗的土牆下,取了一把三八大蓋,豪氣干雲地道:「走,到小老婆家去喝他娘的一醉方休。」
章雷震和沈翰祥到路旁的樹上解了馬韁,當即送了一匹給喬和尚。和尚倒也不含糊,嗖地一聲騎上了,「大哥,三弟,起駕了——」
章、沈二人共乘一騎,吼著剛學來的土歌:「咱是和尚,大光頭,天也不怕,地……也不怕,敢把皇帝——他老子也拉下馬……」
快到丁白拿小老婆的莊院時,喬和尚回頭對章雷震道:「這娘們不守婦道,跟一個城裡的爺們又勾搭上了,那傢伙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咱們乾脆學學土匪,綁他一票。」
「中,甚合吾意。」章雷震對這樣的大事從來就不含糊,即使把天給捅漏了,也不帶眨眼的。
沈翰祥有點猶豫,對章雷震耳語道:「咱還有任務呢?」
「咱們是能者多勞,這一單做完了,再去干小日本的金礦設備。」章雷震翻身下馬,拍了拍掛在馬袋上的美國最新步槍,叮囑沈翰祥:「在莊院外的那小高地上守著,把咱們的傢伙看好了,見到雙響二踢腳,就是大功告成。」
章雷震從馬袋裡取了兩把短槍,身形一矮,同喬和尚一起,潛行到莊院的牆根下,攀過院牆,進了丁白拿的地主宅子。
宅子不大,東西兩廂房,五間正房。只西屋還亮著燈,有酒肉的香味飄出。
燈影里一男一女又摟又抱。
女人嗲聲嗲氣:「石爺,你進了城,有了城裡女人,就把巧雲給忘到腦後了,你可想死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