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瑩打電話給陳峰,讓他到她那裡去。她的寓所距陳家不遠,開車十五分鐘即到。陳峰知道,陳瑩是不想驚動父親,這也正是他所想的。
昨天,聽完陳峰的敘述,陳瑩驚異不已。她無時不在關心著弟弟,關心著弟弟的終身大事,可陳峰,幾個月來與一個有夫之婦愛得死去活來,而她自以為是最了解弟弟的人,居然一無所知。一大早,陳瑩就打發先生帶著孩子出去玩,家裡就剩下她一個人。陳峰的事情揪
著她的心,讓她既震驚,又擔憂,甚至憤怒。瞧瞧他說的,居然還願意為那女人跟自己的親人打場戰役,下決心不遺餘力把她娶進家裡!真是瘋了!
陳峰很快就到了。他進了門,心不在焉地坐下:「姐夫不在家?」陳瑩瞧他一眼:「這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陳峰說:「謝謝你,姐。」陳瑩道:「先別急著說謝,為你這事我一夜沒睡好。」陳峰望著姐姐:「你願意幫助她,是嗎?」陳瑩嘆了口氣:「你現在是陷入迷魂陣,意亂情迷,這已嚴重影響了你的正常思維與判斷,你需要儘快拔出來。」陳峰道:「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陳瑩娓娓道:「表面上看她很理智,實際上她很容易情緒化,要不也不會半夜三更偷偷溜出來跟人幽會。她並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單純可愛,她的性格十分複雜,膽子也特別大,這樣的女人為了達到某種目的,做出極端的行為也不足為奇。」陳峰吃驚地看著姐姐,無法相信陳瑩的言論。姐姐一向深明大義,他原以為一五一十把內心感情和盤托出,會得到姐姐的理解和支持,沒料到卻是這樣。陳峰儘可能讓自己平靜:「她能達到什麼目的?」
「小峰,你太糊塗了。你一個男孩子,她一個有夫之婦,唉……讓我怎麼說好呢?」陳瑩頓了一下,「她先生不是什麼公司的老總嗎?手裡應該有點錢吧?謀殺了親夫,得一筆財,即使不能順利嫁給你,也有退路。她對丈夫家的人撒謊,欺騙,她做得很嫻熟啊,她的人品很有問題!知道嗎?單純的是你,你太天真了。」陳峰瞪大眼睛:「姐,你怎麼會這樣看她?
」陳瑩說:「事實就是這樣啊。這個女孩子很可怕,她越是在你面前裝單純,就越容易俘獲你的心。騙走了你的心,要什麼你都會拱手相送。」陳峰痛苦地說:「可她從來沒管我要過什麼。」陳瑩說:「這正是她的高明之處。你不是還想娶她當老婆嗎?娶了她,你擁有的一切她不全都擁有了嗎?」陳峰克制著自己:「可她根本就沒答應!」陳瑩道:「不過是小女孩的把戲而已。退一步就算她愛的是你,可為什麼還要跟人家同床異夢?你以為她這是心軟?還不定什麼原因呢。醒醒吧,不要再做夢了!」陳峰問:「這就是你考慮了一夜的結果?
」陳瑩說:「還不夠嗎?」
陳峰站起來就要走。陳瑩喊住他:「你聽著,這個女人眼下被指控殺人,無論她是不是被冤枉,你都要儘快跟她劃清界限,這是為你好!」陳峰迴頭看著陳瑩:「姐,我萬萬想不到你心裡也會有如此陰暗的想法。不打擾了,再見!」陳瑩一下子被激怒了,沖他的背影喊道:「我陰暗?我告訴你,無論如何你不能要這個女人,我不喜歡她!」陳峰也固執地說:「你喜不喜歡沒有用!這是我的事,誰也管不著!」
陳峰說罷摔門而去。
陳瑩氣得渾身直哆嗦。
陳峰開車奔上高速一陣狂飆。不知跑了多久,從一個路口駛離高速停了下來。他閉目休息一下,然後拿出手機給陳瑩發簡訊。陳瑩在屋裡生悶氣,突然手機簡訊響。她從手機屏幕看到一段文字:「姐姐,在我眼裡你曾多麼完美。可萬沒想到,你原來也如此世俗,這麼粗暴、武斷。昨天對你講了那麼多肺腑之言,都白講了,你太讓我失望了。」
陳瑩把手機摔在床上,焦躁不安地走來走去。這時她的先生於文領著四歲的兒子從外面回來,兒子抱著玩具跑過來要求跟她玩。她耐著性子把兒子哄開,拿起手機從家裡出來。陳瑩鑽進車裡,立即撥通陳峰的手機:「你在哪兒?」
陳峰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來:「你不用管我在哪兒,你誤解她了。你對她並不了解,你不該侮辱她。」陳瑩苦口婆心:「小峰,你自己沒有起碼的判斷力嗎?你如果不儘快跟她斷絕關係,會很麻煩的你知道嗎?」陳峰固執地說:「我的感覺不會有錯,我相信她。」陳瑩道:「你以為這就是愛情嗎?你太幼稚了!你只不過填補了一個不甘寂寞的女人的一時空虛……」
不待陳瑩說完,陳峰啪地掛斷。
這一天陳峰待在車上,他什麼也不做,滿腦子都是董曉晗的影子。他不停地回憶著和她相處的每一個片斷,想像著她含冤關在看守所里的種種情景,這種想像令他心碎。晚上,陳峰迴到家的時候,父親和繼母不在家,陳瑩正在他的房間里等他。陳峰一見陳瑩,掉頭就往外走。陳瑩低聲叫住他。
陳峰站住了。
陳瑩緩了語氣:「小峰,想通了嗎?」陳峰眼睛望著窗外:「姐,我有些後悔昨天跟你講那麼多心裡話,也許是我的判斷出了問題。姐姐,對不起。」陳瑩語重心長:「小峰,你現在這種狀態,非常病態。可能你認為你的愛情很美麗,但我可以這麼跟你說,任何人聽了都會覺得可笑,只是你自己意識不到。」陳峰迴過頭,看了陳瑩一眼:「姐,你真的不能理解我的心情?」陳瑩道:「你好好考慮考慮吧,何去何從,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陳瑩的聲音有些哽咽。陳峰看到姐姐的眼角濕濕的,彷彿有淚流落,心裡忽然痛了一下。在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最親的人就是姐姐,只有她才會給他最真誠最無私的關切和愛。陳峰想走到姐姐身邊,像小時候那樣在姐姐傷心時幫她擦擦眼淚,可陳瑩在此之前所說的話,的確給了他嚴重打擊。他沒有去給她擦淚。他神情沮喪,抬起雙腳,丟下為他而生氣的姐姐,離開了。陳瑩在陳峰的房間呆坐了良久,忽然傷心地哭起來。她哭得很壓抑,她不願讓別人聽到。
這一夜,陳峰很晚才回到家裡,陳瑩已經離開了。
又是一個無眠之夜。星期一早上,陳峰來到公司,開完集團公司的擴大會議又匆匆離開了。
他打聽到董曉晗的羈押處,跑去看她。然而看守所的工作人員說,目前這個階段,還不允許探視,除非家屬和律師。陳峰把帶來的食品託付給獄警,滿腹惆悵地離開。
下午,陳瑩一下班就開車回到娘家。進了門,她就從包里取出幾雙中老年人特用的保健鞋墊,蹲在鞋櫃前,一雙一雙墊進父親的皮鞋、布鞋裡。陳留星走進家門,看到陳瑩在,十分高興。他哈哈一笑:「我女兒又回來了?我那寶貝外孫呢?」陳瑩說:「爸,下次我保證把他帶回來,今天被他奶奶接走了。」陳留星轉身叫道:「亞雯!亞雯!」徐亞雯從廚房走出來:「喊什麼呀?正忙哪!」陳留星笑著問她:「做我女兒愛吃的菜了嗎?」徐亞雯嗔笑道:「這還用你交待嗎?」陳留星又道:「打電話叫小峰迴來,陪他姐姐一塊吃飯!」陳瑩笑著說:「爸爸,我已跟小峰通過話了,他一會兒就回來了。」
陳瑩和陳峰的母親早年病逝,多年以後,陳留星又娶了第二任太太徐亞雯。徐亞雯比陳瑩小几歲,比陳峰只大三歲。初進陳家的時候,徐亞雯辭去工作,做起全職太太,但那時候她由於年輕,不太懂事,在家裡什麼事都不管,一天到晚帶著保姆到處逛街,花錢,打牌,任著性子瞎玩。陳瑩是個寬容大度的女人,她可以容忍繼母天天打牌,也可以容忍繼母對陳家的金錢無度揮霍,惟獨不能忍受的就是繼母對陳峰和爸爸照顧不周。為此,對這位年輕的繼母,陳瑩心裡積了一肚子意見和不滿。
不過,她極少與徐亞雯正面衝突。她總是壓著心頭怒火,一次一次耐心地與徐亞雯談心,不知她究竟運用了什麼方法,不知不覺便把徐亞雯調教成了陳家的高級營養師。陳家有保姆,也有專門的廚師,但每天的晚飯,徐亞雯都要親自到廚房,吃什麼菜喝什麼湯,都要她親自來安排,頓頓不重樣,日日有新品。
當初徐亞雯剛來的時候,身上還有一個惡習讓陳瑩難以容忍。徐亞雯沉迷於麻將,只要沒什麼事,就糾集一幫人來家裡打牌。以陳家人的習慣,不論陳父還是陳瑩和陳峰,從來不隨便把外人往家裡帶,公司里除了少數貼身人員外,連員工都不知老闆住在哪裡。而徐亞雯一來,就把一個好端端的家變成麻將場,一度把陳瑩氣得半死。
可是父親把徐亞雯當寶貝,處處寵著護著,陳瑩眼睜睜看著家裡出了一個賭徒,又不願惹爸爸生氣,敢怒不敢言。有一次陳瑩走進家門,看到幾個穿金戴銀、不明底細的婦女圍著牌桌,有的塗著紅指甲,有的手指夾著香煙,烏煙瘴氣的樣子讓陳瑩怒火中燒,上前一把就掀了麻將桌。徐亞雯丟了面子,也不示弱,與陳瑩大鬧一場。陳留星站在徐亞雯的立場上,怒斥陳瑩:「管好自己就成了!不要把手伸得太長!打牌犯什麼條文了?還不能允許人家有點娛樂愛好嗎?」
那一次大鬧後,陳瑩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