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愛了散了》第十章

蘇競和安麗離開後,陳峰鑽進樓上自己的書房,立即抓起電話撥打喬煜的手機。他告訴她,他有事要跟她談。喬煜說你直說吧。他說需要見她。喬煜問,現在見?陳峰說,現在。

陳峰若向人說需要見個面,一般人是不會拒絕的,因為沒人願意疏遠他或得罪他。可是喬煜就不一樣。她對他說現在沒時間。可陳峰居然說,我只要一分鐘,不然我會發瘋的。

報社,喬煜正對著電腦整理一篇稿子。她眼睛看著稿子,心思早跑到別處去了。放下手機她怔了半天。「發瘋」兩個字從陳峰嘴裡跑出來,太讓她驚訝了!在喬煜的思維里,蘇競會為一件事發瘋,董曉晗會為一件事發瘋,全世界的人都可能為某事發瘋,可是陳峰不會。在她的印象里,陳峰是一個多麼沉穩的男孩子啊。在同學聚會的時候,蘇競那幫高中同學多年不見,見了面都會高興得發瘋,又唱又跳,又吵又鬧,蘇競會舉著酒瓶跳到桌子上唱歌,扮演大猩猩走路,逗得大家捧腹大笑,同學們會一個個喝個酩酊大醉……在那種場合里,卻永遠有一個另類,那就是陳峰。陳峰不論說話,還是喝酒,永遠都是那麼有節制,那麼有分寸,他永遠不會把自己喝醉,永遠不會在眾人面前失態,他總是話語不多,但每說一句都很有意義,很有分量。他總是那麼知書達理,顧全大局,甚至能夠高瞻遠矚,深謀遠慮。他跟一般的男孩子不一樣,他是陳家事業的接班人,數十億資產的繼承者,他的未來是用黃金鋪出一條金光大道,他怎麼可能隨意失態,怎麼可能為一個女人發瘋呢?

可是,陳峰居然如此毫不掩飾地對喬煜說,要見她,不然他會發瘋的。這句話讓喬煜震驚,而且不寒而慄。因為一聽到陳峰的聲音,喬煜就不由自主想到了被疑為謀殺嫌疑人的董曉晗。喬煜打了個冷戰。她在片刻猶豫之後,答應了陳峰的請求。

陳峰換了衣服,大踏步來到大院,打開車門正要上車,陳瑩拿著澆花水壺,從旁邊的花架下閃了出來。「幹什麼去?」她問。陳峰看了姐姐一眼:「我去了解一下情況。」「你不要衝動!」陳瑩道。陳峰道:「沒衝動。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陳瑩盯著陳峰的背影,好半天,她忘了澆花。

喬煜從報社出來時,陳峰已等在報社門口的咖啡店了。

陳峰筆直地端坐著。他穿著一件白襯衣,雪白雪白的,白得讓喬煜感到刺目。喬煜在陳峰對面坐下來,她的一襲黑衣,恰好與陳峰形成強烈對比。

陳峰面前擺著一杯咖啡,好像已經涼了,他卻沒碰一下。他竭力用一種平靜,掩飾著自己的真實表情。

「喬煜,也許我不該打擾你。」陳峰的男中音依然是那麼彬彬有禮。喬煜望著他的臉,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微笑。她道:「別客氣,大家……都是朋友。」「蘇競找過我了。」

陳峰的聲調里有一種傷感,「他說的……都是真的嗎?」喬煜的眼睛裡流露出深深的痛惜:「陳峰,我也好難過。我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我也不大相信這會是真的……董曉晗她……我真的很痛心!」

陳峰的表情有了一些變化:「這是真的?不!你相信嗎?不是真的!不是!」喬煜難過地說:「我很難相信,可是,事實已經這樣……到底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現在警察正在調查,如果不是她的話,我想他們應該會放她出來……」

陳峰的目光焦躁起來:「這兩天你見過她嗎?」喬煜道:「現在還不允許探視。誰都不行,我說去採訪也不行,我心裡非常非常難受,可是沒有絲毫辦法……」「對不起,打擾你了。

」陳峰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鈔票放在桌邊,站起來,向喬煜說了聲再見,大踏步出去了。

車子駛到刑警隊大門口。陳峰拿出手機,撥蘇競的號碼,撥了一半,又忽然掛掉,擰著方向盤調頭而去。回到家,陳峰一頭鑽進自己房間。

陳瑩還沒走。今天是周六,先生帶著孩子出去玩了,她就一個人回娘家看看。她本來跟先生約好,過來看一眼就回去,陪先生和孩子一起玩,一起吃飯。可是,她剛才又跟先生打了個電話,說這裡有事走不開,讓他自己陪孩子玩。

陳瑩之所以臨時改變計畫,是因為陳峰。

刑警隊的安麗因為一個案子,因為案中牽連的一個女人,來找自己的弟弟。陳峰為了這個女人,突然失態地從家裡跑了出去。陳瑩一直在等他。他回來了,又一聲不響把自己關進了房裡。陳瑩輕輕推開了陳峰的房門。陳峰坐在窗前,目光獃獃地望著窗外,不知在思考什麼。

一抬頭看見陳瑩,陳峰的眼睛驀地閃起一絲亮光。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救救她!姐你一定要救救她!姐……」

陳峰把臉埋在姐姐的手上,淚水長流。

陳瑩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他不屬於那種感情外露的男孩子。不是那種脆弱的男孩子。還在陳峰九歲那年,那一次他藥物中毒,已被送到了醫院的重危區,包括醫生在內,所有的人都覺得這個小生命不保了,連陳峰自己都知道,可能要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陳瑩哭得像淚人,可他居然沒掉一顆淚。他躺在病床上,用極度微弱的聲音,問陳瑩,姐姐,我是不是要升天了?天堂是不是很美麗啊?陳瑩點點頭。陳峰使出全身的力氣笑了:不要哭,那個地方,每個人都要去的,只是有的人是步行的,需要好多好多年才能走到,而有的人是坐飛機去的……我只是乘飛機去,比別人到得早一點……

弟弟的樂觀是與生俱來的。可能正是這種樂觀感動了上帝。當時躺在重危區里的病人,有幾個都被推進太平間了,而陳峰一夜之後又被推回了病房,起死回生了。

可是,此時,陳峰居然流淚了。在姐姐面前,他永遠是個孩子,再也不需要偽裝什麼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流淚了。

陳峰為一個女孩子流淚了,這是陳瑩意想不到的,她感到震驚。當然,這也是陳瑩不喜歡的。她不願意看到弟弟流淚,更不喜歡看到弟弟為一個女孩子流淚。陳瑩輕輕地但堅決地推開了陳峰的手。她把一塊紙巾扔給他,聲音柔和但毫不客氣:「小峰,這究竟是什麼樣一個女人?我為什麼要去救她?我對她一絲一毫都不了解,我對這個案子一絲一毫都不了解,你讓我怎麼去救她?」

陳峰擦掉臉上的淚:「你對每一個當事人都不是一開始就了解的,你會慢慢了解她的。」陳瑩冷靜道:「但我的每一個當事人,都是由直系親屬或者有密切關係的人來找我的。可這個女人,你是她的什麼人?這個案子跟你有關係嗎?」陳峰坐下來,整理自己的思緒:「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我不相信她殺人。」陳瑩沉吟著:「既然你相信她不會殺人,那你怕什麼?

擔心什麼?難道你認為我們的法律會把一個無辜的人拉上刑場?」

沉默。過了許久,陳瑩又語重心長道:「小峰,你是不是玩進去了?昏了頭了?你已經二十五歲了,成年人了。」陳峰仰頭望望天花板:「姐,你有沒有愛過?」陳瑩道:「這不是你該問的問題。」陳峰道:「姐,你想了解她嗎?」陳瑩道:「我不想了解她。」陳峰的淚又流下來:「不!我一定要你了解她!不管她有沒有殺人,我都不能讓她關在那裡!」

那是一年前的陽春三月,風和日麗,溫度宜人。周末,陳峰約蘇競吃飯。

當時蘇競和喬煜還沒有結婚,有了空閑便會膩在一起。蘇競便拉著喬煜一塊去。喬煜說,你們兩個男的,我一個女的,不平衡,我再找個人來,大家一塊熱鬧熱鬧吧。於是蘇競打電話徵求陳峰的意見,說還有一位朋友。陳峰爽快地發出邀請。

董曉晗有一臉青春的笑容,嘴唇明媚,穿著一件白色外套,裡面是一件淺紫色的無袖小毛衫,一條白色牛仔褲,白色平跟鞋,白色手提包。她出現的時候,陳峰不由得多看了她兩眼。

董曉晗和喬煜的身高差不多,都屬於修長勻稱的那種,只是董曉晗稍稍纖秀些,若再瘦一分,就可以劃入骨感美人的行列了。董曉晗比喬煜小一歲,但看上去,喬煜比她要成熟得多。

董曉晗留給陳峰的第一印象非常好,非常深。吸引陳峰的,並非她的容貌,而是她的氣質。

尤其是她的微笑,太特別了。只有二十四歲卻已見識過無數美女的陳峰,心中一根弦被悄悄地撥動了。

他喜歡她的笑。她笑起來十分純真,平和,乾淨,像一個不諳世事、不懂人情世故的單純的孩子。那一抹微笑出現在她的臉上,出現在陳峰的眼前,讓他感到面對的是一片霞光,橙色的,溫暖中透著清澈,可以驅散所有的陰雲,又像藍天上潔白的雲朵,舒展,放鬆,讓人的心情輕鬆愉快得不得了。

他暗自總結,她之所以有這樣的笑,是因為她身上,她心裡,沒有俗氣。也只有不俗氣的女孩才會有這樣的笑。但很快,陳峰又發現,董曉晗在不笑的時候,似乎有一絲憂鬱游弋在眼中。那是不可捉摸的,轉瞬即逝的,這讓陳峰不由得怦然心動。他還不曾與她交談過,只是看她一眼,便有一種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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