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愛了散了》第九章

蘇競與安麗碰過頭,當機立斷,決定找陳峰正式談話。在前往陳家的路上,安麗說:「見了陳峰,講話一定要注意措辭,在不出亂子的前提下,尋找我們需要的線索。」蘇競明白安麗的意思。陳峰作為一名還只有二十五歲的年輕人,算不上什麼人物。但他的父親,是一位成就赫然的企業家,在天晟市算得上有頭有臉的角色。更不可忽視的是,陳峰的姐姐陳瑩在天晟的律師界里,是著名的「鐵嘴」人物。陳家不是一般人家,查案子查到陳家人身上,不能不注意方式和分寸。假若不小心弄出什麼誤會,恐怕不大好收場。到時案子不僅破不了

,還有可能惹來一身腥,擦也擦不凈,這種糟糕結果一定得避免。

蘇競點點頭,開著車,心情莫名其妙地變得沉重。他內心裡產生了一種隱隱的憂慮,可嘴上還是說:「沒有什麼大不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再說我們不過是去詢問一些情況,求證一下嫌疑人董曉晗究竟有沒有說謊。放心吧,陳峰是一位小紳士,明事理得很。」

安麗道:「也是,甭管他是誰,只要犯了法,照治不誤。」

天晟東南部臨近海邊的金都景苑小區周邊是一些連體別墅與矮層高檔公寓,中間是一些獨立的小樓,款式與風格各不相同,各有千秋。陳家是一座獨立三層小樓,位於金都景苑中心地帶。安麗一路經過觀察,發現陳家擁有整個小區里最大的院子,院里有一塊三角形的大草坪、一個水池、一個花架,院子有兩個門,一前一後,前門較小,用來走人,後門較大,用來行車。前後兩門分別拴著兩條狗,一條樣子兇猛的藏獒,一條漂亮的牧羊犬。

這天正是周末,陳峰如約在家裡等他們。

一樓大廳里,陳峰以禮接待了安麗與蘇競。大廳非常寬敞,吊頂大約有五米高,在客廳的一側,一隻立柱形的水晶吊燈高懸在環形樓梯旁,陽光從外面射進來,上千顆水晶球的無數橫切面,閃爍出耀眼的七彩光芒。小保姆送完茶和水果,退出去了。

陳峰穿著便服、棉布拖鞋,臉上的表情有些不太愉快,昨天在辦公室接待蘇競時的熱情不見了。安麗和蘇競剛剛坐定,還沒及開口,一向不愛多語的陳峰,居然沉不住氣,率先開了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蘇競客氣地說:「是這樣,有幾個情況我們想向你了解一下……」

沒想到陳峰立即打斷他:「蘇競,我不太喜歡你用這種語氣跟我講話。」說話的時候,他並沒有拿眼睛去看蘇競。蘇競笑了笑:「陳峰,別誤會。我們現在遇到一個案子,可能需要你的幫助。」陳峰微微點頭:「你是我朋友,有什麼事開口就是了。」

一條綠色脊背的蜥蜴爬過來,爬到陳峰的膝蓋上,這是陳峰養的小寵物。陳峰伸手撫了撫蜥蜴的腦袋。陳峰專心地注視、把玩著蜥蜴,根本無視安麗與蘇競的存在,彷彿這兩人是兩柱空氣。

陳峰骨子裡的傲氣毫不掩飾,簡直讓安麗無法忍受。剛才進門的時候,陳峰沖她點了點頭,象徵性地握了一下手,說是握手,其實也是用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碰了一下而已。進門坐下來以後,陳峰便再也沒有正眼瞧過安麗一眼。這讓一向受人尊重的安麗,實在忍無可忍。

但又不得不忍受著。安麗克制著心裡的反感,平靜地問:「最近你是不是跟*9菖*9菖廣告公司的董曉晗有過來往?」

「曉晗?」陳峰的眼睛閃出一道亮光,瞬間,這道亮光又消失了。他將目光轉向蘇競,「曉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這時陳峰似乎已經沒有心情去撫弄蜥蜴了,他把它輕輕放到沙發上,讓它自己玩。他盯著蘇競的臉,希望儘快找到答案。

陳峰有些不悅,不待蘇競回答,他又直言道:「蘇競,昨天下午你突然到我辦公室去,我就感覺不是單純的敘舊閑聊那麼簡單。可你又不肯直言相告,這很讓我失望。今天本是休息天,可一大早你又打電話,說有重要事情需面談,這更加讓我感到奇怪。現在,你居然把警察領到我家裡來,你究竟要幹什麼?我們是朋友,有什麼話你不能直接對我講?」

蘇競與安麗交換一下眼神。安麗盡量用簡單明了委婉平靜的語調道:「董曉晗被指控涉嫌謀殺他人,我們已經立了案。現在我和蘇競負責調查此案,為儘快查清事實,我們想了解一下她最近幾天的行為,我們有證據表明,最近你跟董小姐有過來往,今天來找你,就是證實一下,最近你什麼時候見過她?具體在哪天?在一起都做了什麼?」

陳峰驟然呆住了。他看到安麗的嘴在一張一合,但他彷彿已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了。安麗與陳峰對視著,她明顯地感覺到,對手的氣焰一下子被澆滅了。這也太不堪一擊了吧?

此時,陳峰的目光全部落在安麗的臉上,剛才的那股傲氣不見了。他瞅著安麗圓圓的臉,就像看著一張柿餅,什麼感覺都沒有,他的神情變得茫然。半天,他一把甩開手邊的蜥蜴,蜥蜴瞬間飛到幾米之外。陳峰站起來,在室內來迴轉了幾圈,忽然咄咄逼人問:「怎麼?董曉晗涉嫌謀殺?殺了什麼人?誰指控的?你們有證據嗎?我和她在一起做什麼是我的私事,憑什麼要給你們彙報?你們是誰?」

蘇競盯著他的眼睛道:「董曉晗的丈夫魯小昆被人謀殺了。」陳峰與蘇競對視,半天,他問:「什麼?董曉晗的丈夫被人謀殺?」蘇競道:「四月一日凌晨零時三十分左右,魯小昆被人謀殺在他的車內。」陳峰望著蘇競,忽然激動起來:「她丈夫死了就死了,是誰指控董曉晗殺人?這是誣陷!她怎麼會殺人?她怎麼會殺人呢!這可能嗎?這是不可能的事!不可能!」

蘇競沒有料到陳峰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他以為,陳峰聽到董曉晗之事後,首先會陳述與董曉晗的真實關係,然後擺出事實為自己開脫,說清楚自己的無辜。

然而事實卻與蘇競想像的完全相反。望著陳峰的樣子,蘇競真是有些驚呆了,他壓根沒想到,一向斯文有禮的陳峰,一聽到董曉晗這個名字就會一反常態地跳起來,不僅不為自己開脫,而是首先替董曉晗著急、擔心,替她辯解!

安麗與蘇競對視一眼,很顯然,安麗跟他想到一塊了。蘇競道:「陳峰,你別激動,董曉晗到底有無犯罪行為,還待進一步查證,也需要相關人員全力配合。」陳峰立即質問:「我是相關人員,對嗎?需要向我調查,是嗎?」

蘇競又道:「陳峰,你冷靜一下,我們只是了解一下,最近董曉晗有沒有跟你接觸過?具體在哪天接觸?跟你在一起時,她有沒有什麼異常言談或反應?你冷靜一下,回答我們的問題。」陳峰盯著他:「我沒法冷靜!全世界的人都去殺人董曉晗也不可能殺人!我再說一遍,是你們弄錯了!我希望你們儘快糾正錯誤,你們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蘇競道:「正因為責任,我們不可能隨隨便便把一位普通公民稱之為嫌疑人,明白嗎?」陳峰說:「你們若一定堅持你們是正確的,那我們沒有什麼好談的了……請便吧!」

陳峰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毫不客氣地向安麗和蘇競下了逐客令。什麼都沒問出來,倒先讓人家給轟出來,這讓蘇競和安麗都感到尷尬。

此時,外面傳來汽車駛進院子的聲音。一輛墨綠色的頂級寶馬。陳峰的姐姐陳瑩從車裡鑽出來,又從後備箱里取出幾袋水果。天晟市的大街上跑著的高級寶馬雖不少,但開頂級寶馬的女律師並不多。打官司的人只要一看見她的車,就十分願意把錢交給她,跟她簽訂委託合同。不過,陳瑩開寶馬並不非為了這種包裝效果,最大的原因是,駕駛寶馬的感覺比任何車子都舒服。

安麗和蘇競看見陳瑩,都站起來打招呼。陳瑩彬彬有禮地點點頭,招呼他們坐,然後把手裡的水果送進廚房。陳瑩洗過手出來,走到陳峰身旁。

「小峰,你怎麼啦?」陳瑩瞅了陳峰一眼,一下子就看出家裡的氣氛不對勁。陳瑩三十四五歲的年紀,看上去卻只有三十歲。她坐下來,聲音親切,笑聲爽朗,她沖安麗和蘇競友好地點點頭,客氣地說,「啊,安隊長,見到你真不容易啊。」

安麗笑道:「陳主任,今天我是第一次到貴府拜訪,進了這個大門,才忽然明白大律師是怎麼煉成的了。這麼好的環境,培育出一位優秀律師,真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陳瑩笑著說:「你什麼時候也學會說恭維話了?」

陳峰的臉色非常難看,悶聲不響,在沙發上呆坐著。小保姆送來一盤紅毛丹、一盤切好的木瓜,都是新鮮的南方水果。陳瑩親自拿起一塊木瓜,送到安麗手上,又給蘇競遞了一塊。

陳瑩十分漂亮,開朗,臉上永遠帶著端莊自信的笑容,做起事來乾淨利落,雷厲風行。她的厲害安麗早有深刻的領教。記得有個案子,是安麗經辦的,一名重大謀殺嫌疑犯,本來已經事實清楚,證據確鑿,被提交檢察院提請公訴了。應該判死刑的,一審下來的確判了死刑。

然而案犯不服判決,不知通過什麼關係找到陳瑩,經過陳瑩一番工作和法庭舌戰,終審結束,駁回一審,重新量刑,只判了十五年。那是三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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