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愛了散了》第八章

刑警隊辦公室,蘇競從口袋裡掏出錄音筆,按下一個鍵,喬煜的聲音從裡面緩緩流出。

安麗與蘇競側耳傾聽。

只聽喬煜道:「前一陣,她跟魯小昆出了問題,要鬧離婚。那天她約我出去,我發現她情緒不太好,臉上烏青一片,她說是魯小昆打的。她說心情特別糟,想離開一段。我問她去

哪兒,她說她想回去看看父母,父母養她這麼大,也沒侍候過父母一天,她媽媽身體不好,她想回去侍候媽媽。我說你這種狀態回家去只有讓父母難過,建議她旅遊,她說其實也沒心思旅遊,就是想找個地方一個人待著,換換心情。我也沒想到她那麼痛快就接受了我的建議,並叮囑我儘快幫她訂票,我問她想什麼時候走,她說越快越好,我很理解她的心情。她說了,魯小昆堅決不原諒她,又不肯離婚,還打了她,又拿走了她的存摺,讓她心灰意冷,很絕望。當時她說了一些傻話,說什麼她自己肯定活不長。我聽得心直跳,真怕她做傻事,勸了她半天……晚上我怕她吃不下,特意找了西餐廳,點的都是比較清淡的,可她沒有食慾,心煩意亂、心神不寧的樣子,飯吃了一半就急著走了,不知她要幹什麼。我讓她來咱們家,她堅決拒絕,我要送她,她也堅決不讓送。」

錄音機里傳來蘇競的聲音:「她去哪兒了?」喬煜答:「去她西城區一間小屋,那是她表姑留給她的。」蘇競問:「董曉晗外遇的對象是誰?」喬煜說:「這個你不是問過了嗎?唉,我也說不大清楚。」蘇競問:「第二天你們又見了一面?」喬煜道:「是啊,我找的旅遊社的人幫她訂的團,還借給她五千塊。」蘇競問:「她主動管你借的?」喬煜道:「沒有。她只是頭天對我說,手裡連生活費都沒有了,我能當沒聽見嗎?我心裡也不是滋味,朋友嘛,關鍵的時候你不幫她誰幫她?不就五千元嗎?我多寫幾篇稿子就出來了。」

蘇競又談到魯小昆曾經私藏氰化鉀的事。他問喬煜:「董曉晗把這件事告訴過你,對嗎?」

喬煜不急不緩:「魯小昆的死跟氰化鉀有關係?讓我想想,對了,她好像是說過這事,不過很早了,我都忘了。」蘇競問:「你把這件事告訴過別人嗎?」喬煜吃驚地反問:「告訴別人?我有病啊,跟別人說這事幹嗎?她向我傾訴,只是那麼隨便一說,我根本沒往心上放。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啪,安麗又按下播聽鍵,重放一遍。完了,安麗與蘇競半天沒說一句話,兩人都陷入沉思。

通往看守所的路上,安麗冷不丁問蘇競:「喬煜是董曉晗的好朋友?」蘇競點點頭。安麗又自言自語重複道:「好朋友。」

蘇競瞬間明白了安麗的弦外之音:喬煜是董曉晗的好朋友,自然不會害董曉晗。喬煜談到的關於董曉晗反常的情緒狀態,不能不讓人沉思。

安麗又問:「辦這個案子你有沒有障礙?」蘇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說:「若有的話我主動下。一開始我就把法律條文搬出來跟自己比對,不屬於迴避之列,不然我還真不想管這種爛事。對外遇、情殺,我不感冒。」安麗笑了笑。蘇競又道,「董曉晗跟喬煜是關係不錯,我跟喬煜的關係也不錯,不過你放心,任何關係都不會影響我對案子的態度。」

安麗點點頭。

審訊室。董曉晗面孔上的悲痛沒有減輕,目光依然有些獃滯,思維卻仍然清醒。

蘇競:「三月三十一日上午,你見過死者魯小昆?」

董曉晗:「見過。」

蘇競:「在什麼地方?去幹什麼?」

董曉晗:「在他辦公室。去向他要存摺。」

蘇競:「什麼存摺?」

董曉晗:「我的工資儲蓄存摺。我們婚姻發生危機,他把家裡的存摺都拿走了,包括我的存摺,我想把我的存摺要回來。」

蘇競:「他給你了嗎?」

董曉晗:「沒有,他不承認拿走了存摺。」

蘇競:「他不承認?那你憑什麼認定是他拿了?你看見了?」

董曉晗低下頭,過了一會兒,又抬起頭:「家裡保險柜完好無損,裡面東西不翼而飛,鑰匙只有兩把,我們各保存一把,密碼只有我和他知道。」

安麗:「他為什麼不承認?」

董曉晗:「可能他心裡不平衡吧,怨恨我。」

安麗:「他拿了你的東西又不承認,你心裡平衡嗎?你怨恨他嗎?」

董曉晗:「我心裡不舒服,但也想通了,是我對不起他,虧欠他的。」

安麗:「那天你有沒有在他辦公室單獨待過?」

董曉晗思考了一下,點點頭。

安麗又問:「待了多久?」

董曉晗:「我正在跟他談存摺的問題,剛談了兩句,他秘書喊他接電話,他到外間去了,接完電話他重新進來,大概有三五分鐘吧。」

安麗:「三分鐘?五分鐘?」

董曉晗想了一下:「大概五分鐘左右吧。」

安麗:「這段時間你在幹什麼?」

董曉晗:「我什麼也沒幹,站在窗邊,沒動。」

安麗:「有人能證明你一直站在窗邊沒動嗎?」

董曉晗怔著:「我不知道。」

安麗:「這天你還見了什麼人?」

董曉晗:「從魯小昆辦公室離開後,我約見了我的好友喬煜,一起聊了一陣,又吃晚飯,飯後我就自己回我那小屋了。」

蘇競犀利的眼神一直盯著董曉晗,觀察著她每一次細微的表情變化。當她提到喬煜時,蘇競的眼神不由得跳了跳。

安麗:「當天晚上你住在什麼地方?」

董曉晗:「這個問題你們已經問過。不過我可重複回答,那天我住在西城區一間小屋裡

。」

蘇競突然插話:「你回去後是不是把燈打得通亮?」

董曉晗:「不,我沒有開燈。」

蘇競:「為什麼不開燈?」

董曉晗:「那天我感覺特別疲憊,心情也不好,進屋後就和衣躺在床上,連臉都沒洗,便睡著了。第二天喬煜的電話把我吵醒,告訴我旅遊團的事。」

安麗:「三月三十日,你在什麼地方?幹什麼?」

董曉晗想了一會兒,緩緩道:「我不想說,可以嗎?」

這個問題安麗與蘇競也多次問過,但每次董曉晗都保持沉默。

蘇競盯著她的眼睛:「你不把你的行蹤說清楚,又用什麼證明你的清白?」

董曉晗的視線痴痴獃獃地凝在一點上,眼睛裡忽然湧出兩團淚花,目光變得朦朧。

三十日那天早晨,董曉晗從醫院出來,一眼望見了等在醫院大門口的陳峰。她很意外,稍稍愣了一下,神情又很快恢複木然。陳峰已經打開車門:「上車吧。」

董曉晗知道,如果她視而不見徑自離去,陳峰是不會像魯小昆那樣,抓住她強行擰她上車的。他只能默默地、無奈地看著她離去,儘管他心裡會不痛快。這就是他的風格,總那麼矜持。與魯小昆是完全兩樣的人。

董曉晗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回頭,快點離開,離開這個讓你犯錯誤的危險男人。可是,她的雙腳卻沒有聽從大腦的指令,彷彿有奇怪的力量在控制著她,她上了他的車。陳峰幫她關好車門,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了車。

她坐在他旁邊。陳峰迴頭注視著她,並伸出一隻手,輕輕摘下她臉上的墨鏡。他看見了一隻青腫的眼睛,眼睛裡不僅布滿血絲,而且有一塊很明顯很可怕的紫青色瘀血。

陳峰用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是他打的?」董曉晗不說話,面對他,面對他英俊溫暖的面孔、溫柔的詢問,兩行眼淚不由自主奪眶而出。陳峰忍不住道:「那個……他!他怎麼能……」她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隱痛。

董曉晗真想抱住他大哭一場,可是她卻搖搖頭說:「不要埋怨他。」陳峰怔了一下,看著董曉晗,半天,又輕聲問:「他這麼打你,你還護著他?」董曉晗低聲說:「是我的不對。」

陳峰輕聲問:「是因為我?」董曉晗用手擦掉眼淚,重新戴好墨鏡,嘆了一口氣:「跟你沒關係,走吧。」陳峰發動車子,小心地問她:「回家嗎?」「不,送我上公司吧。」她還像往日那樣,語氣溫柔,但堅定。

三十分鐘後,車子來到董曉晗任職的廣告公司大樓下。這段路程,若在平時十五分鐘足夠了。今天,陳峰把車子開得很慢,很慢。他很少用這樣慢的速度在馬路上行駛。可即便把車子開得很慢,仍然感覺時間過得太快。

車子停穩。兩人又默默地坐了一會兒。董曉晗靠在椅背上,眼睛躲在墨鏡後,沉浸在一種情緒里,似乎沒有覺察到已到達目的地。陳峰側頭關切地望著她:「你這個樣子,去公司上班,合適嗎?」兩行淚從墨鏡後滾落下來。董曉晗嘶啞著嗓音,無力地說:「……調頭吧。」

車子在環海公路上慢慢地跑著。

陳峰點燃一支煙,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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