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愛了散了》第七章

董曉晗點點滴滴回憶著魯小昆的好處。世上還有哪個男人能像他那樣疼愛自己的老婆?

半夜兩點她從夢中醒來想吃甜食,魯小昆就立即起床跑到大街上,滿世界尋找蛋糕房。在她每月特殊的幾天里,連她自己的內褲,都是他幫著她洗……他哪裡虧待她了?他拚命工作,所賺的錢不論工資還是獎金,不論加班費還是出差補助,不管人民幣、港幣還是美元,不論灰色收入還是白色收入,都一分不少交給她管理,交給她支配。

可是,她居然背叛了他。而如今,他心裡創傷還沒有撫平,卻忽然整個人都沒了,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她再也看不到他了。

看守所里,董曉晗又一次被提審。

安麗向獄警詢問該嫌疑人有沒有煩躁、憤怒甚至自殺傾向。獄警說沒有,該犯一直很安靜,連哭泣都是不出聲的,只面對牆壁默默流淚。只是剛進來頭兩天,絕食,夜裡不睡覺,面對牆壁出神,發獃。獄警還擔心她是不是要以絕食的方式自殺。到了第三天,正準備採取措施,董曉晗卻又主動進食了。

現在,董曉晗不僅僅是眼神獃滯了,她的整個身體彷彿都變木了。

安麗:「知道氰化鉀嗎?」

董曉晗不說話。

安麗:「問你話呢!知道氰化鉀嗎?」董曉晗沉浸在某種沉思中,對安麗的問話充耳不聞。

蘇競道:「董曉晗,回答問題。」

董曉晗忽然把目光刺向蘇競,就像刺向一名敵人。是的,儘管蘇競是她的好友喬煜深愛的丈夫,但此時,他和董曉晗站在兩個完全對立的立場,水火不容。董曉晗盯著蘇競:「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他是冤枉的,可他一句話都不說,你知道他為什麼不說話嗎?」

蘇競厲聲質問:「你是耶穌嗎?」

董曉晗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滾落出來。

安麗道:「我們是在查案子,需要你的配合。如果你是清白的,調查的結果就是還你清白,如果你有問題,即使不說一句話,也仍然會水落石出……」

董曉晗又哭了。

蘇競:「你知道氰化鉀嗎?」

董曉晗:「知道,一種劇毒。」

蘇競:「從哪裡知道的?」

董曉晗:「這是常識。」

蘇競:「你丈夫魯小昆私藏劇毒氰化鉀,你知道吧?」

董曉晗:「知道。」

蘇競:「來源何處?藏在哪裡?」

董曉晗:「去年他跟我回老家,得知我舅舅開礦冶煉黃金,便提出去探望我舅舅。後來我離家的時候,我媽悄悄問我,魯小昆為什麼要買氰化鉀,那是劇毒,沾上就沒命,一定要小心!我打電話向舅舅詢問此事,舅舅承認他以兩千元的價格賣給魯小昆一克氰化鉀。我很生氣,質問他為什麼要把劇毒品賣給魯小昆。舅舅說,他並不想賣,是魯小昆纏著他非要不可,說做什麼化學實驗和研究,才給了他一克,並沒打算要錢,可是魯小昆硬扔給我兩千塊。回到天晟以後,為這事我專門問過魯小昆,說這是劇毒,家裡放這東西太危險,魯小昆便把東西拿出去了。後來我問他弄哪去了,他說鎖在辦公室里,誰也碰不著,很保險。後來時間久了,這事也就過去了,大家都淡忘了。」

安麗:「你淡忘了?」

董曉晗:「如果你們不提起,我是不會想到這事的。」

蘇競:「他為什麼要放在辦公室?」

董曉晗:「不知道。」停了一會兒,她又道,「他的東西如果不放在家就放在辦公室,大概除了這兩個地方,也沒有別的安全的地方可以存放。」

安麗:「這件事都有什麼人知道?」

董曉晗:「當時,就因為這事我和魯小昆鬧了點彆扭,讓魯小昆的父親知道了。」

安麗:「為什麼鬧彆扭?」

董曉晗:「為他擔心,那東西是劇毒,既然不做專業用途,動那個東西幹什麼?挺危險的,因此我們吵了一架。」

安麗:「魯小昆的妹妹知道嗎?」

董曉晗:「她還小,家裡不愉快的事情,不會讓她知道。」

安麗:「除了他父親,他把氰化鉀藏在辦公室,還有別人知道嗎?」

董曉晗:「我跟我的一個好朋友談過。」

安麗:「什麼朋友?叫什麼?」

董曉晗:「喬煜,我們在一起無話不談。」

蘇競稍一怔,記錄下來。

安麗:「魯小昆有沒有把這事告訴別人?」

董曉晗:「我不知道。」停了一會兒,又道,「他是個言行謹慎的人,當初購買劇毒,如果不是我舅舅透露出來,我想他是不會告訴我的。至於他告訴別人,不大可能,除非有特殊情況。他不會不知道,販運私藏劇毒物品是法律不允許的。」

安麗沉默。

蘇競:「死者生前有沒有使用過氰化鉀進行什麼化學實驗?」

董曉晗:「沒見過。」

蘇競:「有沒有聽他談起過?」

董曉晗:「沒有。他工作一直很忙,好像還沒有時間進行什麼化學實驗。怎麼?難道他的死亡跟氰化鉀有關係?中毒死亡?」

蘇競:「誰告訴你他是中毒死亡?」

董曉晗:「這是我正常的思維啊,你們突然問氰化鉀幹什麼?」

蘇競話鋒一轉:「136ⅹⅹⅹⅹⅹⅹⅹⅹ是你的手機號碼?」董曉晗:「不是。」

蘇競:「你用過這個號碼嗎?」

董曉晗:「沒有。」

蘇競:「有沒有人使用這個號碼給你打過電話?」

董曉晗:「很陌生的號碼,有沒有接到過這個號碼,我沒有印象。你們可以從電信查我手機記錄。」

蘇競和安麗交換一下眼神。兩個人都意識到,所面對的是一場尖銳複雜的心智鬥爭。這個年輕的女子,看上去非常單純,實際上並不好對付。當她知道她丈夫被謀殺,自己在被嫌疑、被羈押的情況下,沒有像普通婦女那樣,被悲傷和憤怒沖昏頭腦,而仍然能夠保持如此清晰的思維、理智和平靜,對答如流,這非常罕見。

單從這點上看,董曉晗的嫌疑似乎更重了。

安麗與蘇競再次走訪魯小昆之父。魯父身患高血壓等多種疾病,兒子遭遇不測,魯父受到巨大打擊,住進醫院。在醫院又查出糖尿病。

魯父老淚縱橫:「我兒子是個大孝子,平常有什麼事兒,總會及時給我打電話。那天晚上一夜沒回來,也沒接到他的電話,我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眼皮直跳。果然,就出了事兒!那天上午,董曉晗回來收拾東西,我問她知不知道我兒子在哪裡,她說,『我昨天還在他辦公室見到他了,沒事,他可能出差了吧,信號不好關了手機……』她在騙我啊!其實這個時候,她已經把我兒子殺害了啊。這事兒百分之八九十是她乾的,後來她拎著東西就走了,她是逃跑啊!等你們追來的時候,她已經跑掉了!那個女人哪,我兒出國鞭長莫及,她就跟別的男人……我兒子回來,發現了她的醜事,她又提出離婚,我兒子沒有讓她得逞,她就想法置我兒子於死地……她真狠哪!」

安麗:「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跟董曉晗來往的那個男人?」老人道:「不知道啊,她的行動非常詭秘,我女兒跟蹤過她,也沒弄清楚到底是誰。」蘇競說了幾句寬慰老人的話,言歸正傳:「我們想詳細地了解一下,魯小昆為什麼要購買、私藏劇毒?」

魯父道:「不是說過了嗎?我以前是化學教師,我兒子小時候對化學有興趣,從小就喜歡鼓搗些什麼實驗,上高中的時候,有一年寒假,小昆閑著沒事,纏著一個化工廠的師傅購買硫酸,我們都覺著危險,制止他弄硫酸,可他很固執,我行我素。弄到硫酸後,又到垃圾堆里撿廢電池,扒下鋅皮來,自己製作氫氣球,我們鄉里那個小劉知道後,特意拜小昆為老師,學習製作氫氣技術,小昆心地善良,把所懂的知識和技術一股腦傳授給小劉,還把一罐硫酸都送給小劉。後來一連幾年,小劉靠賣氫氣球為生,養活了一家老小好幾口子人哪。直到現在,小劉一家人提起我兒子,都感恩戴德呢。我的兒子我了解,他非常細心,做事又謹慎,所以,他弄那什麼氰化鉀,我也沒阻止。我對我兒子是很放心的,他不會做壞事,也不會做蠢事,他弄什麼,肯定都有他自己的理由。誰會想到,有人藏了這樣的歹心,用這東西謀殺了我兒子呢?!」

安麗拿出那隻裝在塑料袋裡的白絨布兔子:「你認識這東西嗎?」老人看了一眼,老淚長流:「這是我兒子車上的東西啊!」安麗問:「你知道它的來歷嗎?」老人道:「聽他們叨咕過,好像是一個姑娘送給我兒子的禮物啊……我那可憐的兒子啊!」蘇競正想問點什麼。魯父已經傷心得受不了,快要斷氣了似的。

這時魯小漸拎著飯盒從外面進來,一看見蘇競和安麗,情緒立即激動起來,激憤地說:「你們可一定要把董曉晗這個歹毒女人繩之以法,為我哥哥報仇雪恨!她沒了良心,太歹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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