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
羅伯特·貝拉米進退維谷。可能有第十一個目擊者嗎?如果有的話,那為什麼其他的目擊者在此之前從未提到過她呢?賣汽車票的那位售票員告訴他只有7名乘客。羅伯特確信那位匈牙利遊藝團的領班一定是搞錯了。可他受過極其嚴格的訓導。布西菲克特的話必須核實。可怎麼核實呢?羅伯特考慮了一會幾。漢斯·貝克曼,那位汽車駕駛員會知道的。
他給陽光旅遊公司打了個電話。辦公室已經關門。卡珀爾的電話簿上又沒列漢斯·貝克曼的號碼。我得回瑞士去了解此事,羅伯特思忖道,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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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伯特到達蘇黎世時,夜已經很深了。空氣清冽,天上掛著一輪皓月。羅伯特租了輛小車,沿著現已熟悉的道路驅車前往小村卡珀爾。他開過了那座教堂,把車停在漢斯·貝克曼家前面。他相信自己此行又是白跑一趟。房子里一片漆黑。羅伯特敲了敲門,過了一會兒,又敲了敲。夜晚寒氣襲人,他冷得發抖。
漢斯太太終於打開了門。她穿著件褪色的法蘭絨睡袍。「有事嗎?」
「漢斯太太,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給漢斯寫文章的記者。真抱歉這麼晚還來打擾您,可我必須同您的丈夫談談。」
對方緘默不言。「漢斯太太?」
「漢斯死了。」
羅伯特吃了一驚。「什麼?」
「我丈夫死了。」
「對——對不起。怎麼回事?」
「他的車翻下了山腰。」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痛苦。「愚蠢的警察說事故的發生是因為他吸毒過多。」
「吸毒?」潰瘍。甚至醫生都不給我用麻醉藥。我對所有的麻醉劑都過敏。
「警方說這是次事故?」
「是的。」
「他們有沒有驗屍?」
「驗了。他們發現了毒品。這很荒唐。」
他沒有回答。「我十分抱歉,漢斯太太。我——」
門關上了。羅伯特獨自一人站在寒冷的夜色之中。
一個目擊者死了。不——是兩個。萊斯利·馬瑟謝德死於一次火災。羅伯特站在那兒,想了好長時間。兩個目擊者死了。在「農場」時教官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今天我還要講一點。偶然巧合從來不會出現,在我們的工作中它往往會帶來危險。如果你一次又一次地碰到同一個人,或者在行動中總是發現同一輛汽車,那你就得隱蔽起來。你也許已經遇到麻煩了。」
「也許已經遇到麻煩了。」羅伯特被一連串複雜的情緒波動攫住了。發生的事情應該是巧合,可……我得查一查這些神秘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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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個電話打到加拿大的斯密斯堡。一個心神不寧的女人聲音接的電話。「喂?」
「請找威廉·曼。」
那聲音嗚咽地說道,「對不起。我丈夫他——他已經離開我們了。」
「我不明白。」
「他自殺了。」
自殺?那個倔強固執的銀行家會自殺?到底是怎麼回事?羅伯特思忖道。他怎麼也理不出頭緒來,可……他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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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找施米特教授。」
「教授死於實驗室的爆炸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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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同丹·韋恩說話。」
「可憐的傢伙,他的賽馬把他踢死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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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找拉斯洛·布西菲克特。」
「遊藝團已經關門。拉斯洛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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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找弗里茨·曼德爾。」
「弗里茨死於一次奇怪的事故。」警鐘開始鳴響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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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奧爾加·羅曼柴克蘿。」
「可憐的姑娘。她這麼年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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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來核實一下帕特里尼神父的情況。」
「可憐的神父已在睡夢中長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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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每一個目擊者都死了。而他是發現他們並查明其身份的人。為什麼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呢?因為那幫歹徒是在等他離境之後才下毒手的。他只向希利亞德上將一個人報告情況。「我們不能把任何其他人捲入此事之中……我要你每天向我報告進展情況。」
他們利用他來查找目擊者。這一切的幕後是什麼呢?奧托·施米特在德國被殺害,漢斯·貝克曼和弗里茨·曼德爾在瑞士,奧爾加·羅曼柴克蘿在俄羅斯,丹·韋恩和凱文·帕克在美國,威廉·曼在加拿大,萊斯利·馬瑟謝德在英國,帕特里尼神父在義大利,還有拉斯洛·布西菲克特在匈牙利。這意味著六七個國家的安全機關參與了這次歷史上最大的見不得人的勾當。某位身居高位的人曾要求所有目擊墜毀的人全部處死。但此人是誰?又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是一個跨國的陰謀,而我已捲入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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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點:隱蔽起來。要羅伯特相信他們也要殺他是很難的。他是他們中的一員。但在確信他們不會加害於他之前,他不能冒這個險。首先要做的事是弄一張假護照。這意味著要找羅馬的里柯。
羅伯特搭乘下一班飛機離開匈牙利,發覺自己困得要命。他一直沒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疲乏。過去緊張的15天,加上時差的不適應,已使他精疲力竭。
他降落在達·芬奇機場。當他走進機場大樓時,第一眼就看見了蘇珊。他吃驚地停下腳步。她背朝著他,羅伯特一時覺得自己弄錯了人。接著,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謝謝。我有車接。」
羅伯特走到她身邊。「蘇珊——」
她轉過身來,吃了一驚。「羅伯特!多——多巧呀!真讓人又驚又喜。」
「我還以為你在直布羅陀。」羅伯特說道。
她不安地笑了笑。「是的,我們正要到那兒去。蒙蒂在這裡有些生意上的事要照應一下。我們今晚就離開。你在羅馬乾什麼?」
逃命唄。「有件工作要掃掃尾」。這是最後一次,我不幹了,親愛的。從今往後我們就呆在一起,再不會有任何事情把我們分開。離開蒙蒂,回到我身邊來吧。但他怎麼也說不出這些話來。他折磨她已經夠多的了。她的新的生活十分幸福美滿。別惹麻煩了,羅伯特想。
她正注視著他。「看上去你很疲倦。」
他笑了笑。「我一直在東奔西忙。」
他們各自凝視著對方的眼睛,那種魔力還在,那種燃燒的慾望,往昔的記億,歡笑和渴望依然如舊。
蘇珊握住他的手,輕聲說道:「羅伯特,哦,羅伯特,我希望我們——」
「蘇珊——」
此時,一個身穿司機制服的結實的男人走到蘇珊面前。「車準備好了,班克斯太太。」夢幻也隨之被打破了。
「謝謝。」蘇珊轉向羅伯特。「很抱歉,我現在得走了。你要小心。」
「一定。」他目送著她離去。他有多少話要對她傾訴呀。有些時候生活真會捉弄人。與蘇珊重逢真是太好了,可什麼事情使他煩躁不安呢?當然是巧合!又一個巧合。
他跳上一輛計程車,朝海瑟爾飯店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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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您回來,中校。」
「謝謝。」
「我讓服務員把您的行李拿上去。」
「等一等。」羅伯特看了看手錶。上午10點。他真想上樓去睡一會兒,可他得先把護照的事弄好。
「我不馬上去我的房間,」羅伯特說道,「如果你們能把行李送上去,我將十分感謝。」
「沒問題,中校。」
就在羅伯特要轉身離開時,電梯的門開了,一群聖地兄弟會會員笑著吵著涌了出來。很明顯他們喝了幾杯。他們中一個結實的紅臉男人朝羅伯特揮著手。
「嗨,朋友……玩得痛快嗎?」
「好極了,」羅伯特說道,「簡直沒話說。」
羅伯特穿過門廳,來到外面的計程車停車處。在上車的時候,他注意到一輛不顯眼的歐佩爾牌車停在街對面。那車太普通了,因此停在一群豪華轎車中間反倒格外顯眼。
「蒙蒂·格拉帕大街。」羅伯特對計程車司機說道。途中羅伯特透過後窗看去。那輛歐佩爾牌車不見了。我有點神經過敏了,羅伯特想。到了蒙蒂·格拉帕大街後,羅伯特在拐彎處下了車。在付錢給司機的時候,羅伯特從眼角瞥見那輛歐佩爾牌車停在半個街區遠的地方。可他敢發誓它並沒有跟著他。付完錢,他離開計程車,悠閑地漫步起來,不時停下來朝商店的櫥窗里看看。從櫥窗玻璃的反光中,他看到那輛歐佩爾牌車慢慢地跟著他。羅伯特走到拐彎處時,發現這是條單行道,便迎著車水馬龍般的車輛走上了這條街。那輛歐佩爾牌車在街角猶豫了片刻,然後迅速開走,到街的另一頭去截羅伯特了。羅伯特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