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瑞士,伯爾尼
羅伯特已經走進了一條死胡同。他沒意識到自己對拿到馬瑟謝德的名單寄予了多大的希望啊。一切都化為如雲的輕煙了,羅伯特想,差不多沒戲了。現在,線索已經斷了。我在馬瑟謝德公寓的時候就該把名單弄到手的,這件事教會了我——教。有了!一直藏在腦子裡的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漢斯·貝克曼說過:真討厭!別的乘客見到飛碟和那裡面的屍體都激動得不得了,可那個老傢伙不停地抱怨,說要儘快趕到伯爾尼,因為他得準備一下,到大學去作講座。希望並不大,但羅伯特只有這一條路了。
他在伯爾尼機場租了輛車,徑直往那所大學駛去。他離開了伯爾尼的主幹道議會大街,上了長巷街,伯爾尼大學就在這條街上。該大學有幾座樓。主樓很大,是一座4層石結構建築,兩翼有側樓,樓頂飾有奇形怪狀的雕石像。樓前院子的每一端都能看見教室上面的玻璃天窗,學校後面是一個可以俯視阿里河的大公園。
羅伯特跨上行政樓的台階,進了接待大廳。貝克曼提供的唯一情況是那位乘客是個德國人,正準備星期一的講座。
一位學生引他進了行政辦公室。坐在桌後的女人體態肥胖。她身穿剪裁簡潔的西服,戴著黑邊眼鏡,頭髮梳成了鬈。羅伯特走進辦公室時,她抬眼望了望,說道:
「您有什麼事?」
羅伯特掏出一本證件說:「我是國際刑警組織的,來作個調查,小姐,如果能得到您的合作,我將不勝感激,小姐——」
「是太太,施賴伯太太。您要調查什麼?」
「我在找一位教授。」
她皺了皺眉頭。「他的名字?」
「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知道,他是位客座教授,幾天前來作講座的,是星期一。」
「每天都有很多客座教授來作講座。他的專業是什麼?」
「您的意思是?」
「他教什麼專業?」她的語氣愈發不耐煩了。「他講座的內容是什麼?」
「不知道。」
她毫不掩飾內心的怒火。「非常抱歉,我幫不了忙,我沒空回答這些無聊的問題——」她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噯,一點不無聊,」羅伯特要她相信自己。「事情很緊迫。」他湊上前去壓低聲音說道,「我要跟你說實話,我們正在尋找的這位教授與賣淫團伙有牽連。」
施賴伯太太吃驚地張大了嘴巴。
「國際刑警組織已經追蹤他好幾個月了。目前我們掌握的情況是此人是德國籍,本月15日來這兒作過講座。」他直起身子繼續說,「如果你不願幫忙,我們將對學校進行一次正式調查。當然,這名聲……」
「不,不!」她說,「學校不能牽扯進這樣的事情。」她臉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你說他在這兒作講座的——哪一天?」
「本月15日,星期一。」
施賴伯太太起身走向檔案櫃。她拉開門,瀏覽著那些記錄,然後從中抽出幾頁來說道:「在這裡。本月15日有3位客座教授來作過講座。」
「我找的起個德國人。」
「3位都是德國人,」施賴伯太太生硬地說著,把那疊紙在手裡翻來翻去。「一個是講經濟學的,一個講化學,還有一個講心理學。」
「我可以看一下嗎?」
她很不情願地把文件遞給羅伯特。
他認真地看著,每張紙上都寫了姓名、家庭住址和電話號碼。
「要是你想要的話,我可以複印一份給你。」
「不了,謝謝,」他已經記住了那些姓名和電話號碼,「三位都不是我要找的人。」
施賴伯太太輕鬆地舒了口氣。「謝天謝地。賣淫!我永遠都不會扯進這種事情里去的。」
「很抱歉打攪了您。」羅伯特離開學校,直奔城裡的電話亭。
第一個電話打到了柏林。「斯特魯貝爾教授嗎?」
「是啊。」
「我是陽光旅遊公司的。你上星期天在瑞士旅遊時把一副眼鏡丟在我們車上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聽上去他很惱火。
「14號你在瑞士,對不對,教授?」
「不,是15號,在伯爾尼大學作講座。」
「你沒乘我們的旅遊客車嗎?」
「我根本沒時間去干這種傻事,我忙極了。」教授掛斷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打到漢堡。「海因里希教授嗎?」
「是我。」
「我是陽光旅遊公司的,本月14日您在瑞士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
「因為我們在一輛車上發現了您的公文包,教授……」
「你找錯人了,我沒乘旅遊車。」
「您沒乘我們的車去少女蜂嗎?」
「我剛才說了,沒有。」
「很抱欺,打攪了。」
第三個電話打到了慕尼黑。「奧托·施米特教授嗎?」
「是我。」
「施米特教授,我是陽光旅遊公司,幾天前你在我們車上丟了一副眼鏡……」
「準是弄錯了。」
羅伯特的心直往下沉。他三擊未中,無路可走了。
電話里的聲音繼續說:「我的眼鏡在這兒,我沒丟。」
羅伯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教授,你能肯定嗎?14號你是不是乘車去少女峰旅遊的?」
「是的,是的,但是,我告訴你吧,我什麼也沒丟。」
「非常感謝,教授。」羅伯特放下話筒。意想不到的成功!
※※※
羅伯特又撥了一個號碼。兩分鐘後,他就和希利亞德將軍通上了話。
「有兩件事要向您報告,」羅伯特說,「我跟您說過倫敦的目擊者,您還記得嗎?」
「怎麼了?」
「昨夜他死於火災。」
「真的嗎?太糟了。」
「是啊,先生。不過,我確信我又找到了一位目擊者。等核實一下就向您報告。」
「中校,我等著你的電話。」
※※※
希利亞德將軍在向賈納斯彙報。
「貝拉米中校又找到一位目擊者。」
「好極了。組織里的人都已經坐立不安了,大家擔心星球防禦計畫發揮作用前,消息就會泄露出去。」
「我很快會給你提供更多的情況的。」
「我不需要情況,我要的是結果。」
「明白,賈納斯。」
※※※
普拉滕街是慕尼黑安靜的住宅區的一條街道,單調的棕色石頭建築緊挨在一起,似乎要相互保護。5號樓與其鄰近的樓一模一樣,走廊里是一排信箱,其中一隻的卡片上寫著。「奧托·施米特教授。」羅伯特按了按門鈴。
開門的是一位身材又高又瘦、滿頭蓬亂白髮的老人。他穿著破舊的套衫,抽著煙斗。羅伯特在想到底是老人創造了典型的大學教授形象,還是這形象創造了他。
「施米特教授嗎?」
「是的。」
「我不知道能否與你談一會兒。我是……」
「我們已經談過了,」施米特教授說,「上午是你給我打的電話,在辨別聲音方面我是專家。請進吧。」
「謝謝。」羅伯特說著走進了堆滿了書籍的起居室。靠著牆壁,放有上百冊圖書的書架,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桌上,地板上、椅子上,到處都堆放著書。幾件簡單的傢具像是事後才想到要放到屋子裡的。
「你不是哪個瑞士旅遊公司的吧?」
「嗯,我……」
「你是美國人。」
「對。」
「你來見我,跟我那並未丟失的眼鏡毫無關係吧。」
「嗯,是沒關係,先生。」
「你是對我看到的感興趣。那是個令人倒胃的經歷,我一直都相信飛碟是存在的,但我從沒想到我還能親眼見到。」
「那準是令人震驚的。」
「確實如此。」
「你能給我說說當時的情形嗎?」
「那……那飛碟好像是活的,周身是一種閃爍的光,藍色的光。不,也許更像是一種灰色的光,我——我不能肯定。」
他想起了曼德爾的描述。色彩一直在變幻著,看上去像藍色……然後又變成了綠色。
「飛碟爆開了,我看見裡面有兩具屍體,小小的……大眼睛,穿著一種銀色的服裝。」
「能談談與你同行的乘客嗎?」
「旅遊車上的乘客嗎?」
「是的。」
教授聳聳肩說,「我對他們一無所知,他們都是陌生人。我一心想著我第二天的講座,對其他乘客沒怎麼在意。」
羅伯特注視著他的臉,等著他說下去。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