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刺馬案 兩江總督

兩江總督,正式官銜為總督兩江等處地方提督軍務、糧餉、操江,統轄南河事務,是清朝最高級的封疆大臣。清朝初年,該總督管轄江南、江西兩省的軍民政務,由此得了兩江總督這個稱號。後因江南省人多物阜,遂分為江蘇、安徽兩省,分別取名於境內之重城江寧、蘇州和安慶、徽州的第一個字。此後,兩江總督總管江西、安徽、江蘇三省以及江寧布政使司所屬的蘇北地區,總督衙門一直設在江寧。

兩江歷來是人文薈萃之地,也是朝廷的財賦重地,「國家財富,悉出兩江」。兩江總督封疆三省,清朝最主要的賦稅基本上都是來自兩江總督下轄的地區。因此在當時的八大總督(直隸、兩江、陝甘、閩浙、湖廣、兩廣、四川、雲貴)中,兩江總督是最肥的差使。在太平天國之前,兩江總督大多由滿洲貴族擔任,很少輪到漢人頭上。直到太平天國後,清朝廷才不得不重用漢人,而靠湘軍一手發家的曾國藩想得到這個位子想了很多年。

咸豐七年(1857)春,曾國藩以父喪為名,擅自離軍回鄉,並上了一個《歷陳辦事艱難仍懇終制折》,一方面訴說自己報國事君之誠,一方面抱怨自己官職太低,只是個在籍侍郎,沒有兵權、財權和文武黜陟之權,所以辦事艱難。曾國藩原是想藉此要挾朝廷,索取兩江總督實權。不料咸豐皇帝本來就是想利用湘軍消耗太平天國的有生力量,讓滿洲貴族統率的江南、江北大營坐收漁利。加上當時漢人軍機大臣祁雋藻認為曾國藩「以侍郎在籍,猶匹夫耳」,不過一書生,卻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組建起湘軍,不由深為忌憚,向咸豐皇帝上奏說「恐非國家之福」。咸豐皇帝趁機順水推舟,批准曾國藩回鄉奔喪不說,還藉機將他湘軍的統率權一併奪走。曾國藩的政敵何桂清則被擢升為兩江總督。

曾國藩偷雞不成反蝕一把米。失去了湘軍,他就失去了在朝中保家立命的根本。追悔莫及之下,只得再上奏摺,表示軍務未定,粵匪未平,自回鄉以後,日夜憂慮,惶悚不安,請求重新統率湘軍,再為朝廷效力。咸豐皇帝素來忌憚漢人,對曾國藩也沒什麼好印象,照舊置之不理。然而,局勢很快就逼迫他不得不以皇帝之尊向曾國藩「匹夫」屈服。

湘軍自建立之初,便是依據明代抗倭名將戚繼光所創的「戚家軍」模式,以家族、同鄉、師生等關係為紐帶,依託於一張強大的私人關係網。整個湘軍從上至下採取層層相依、各對其上級負責的辦法,由曾國藩指定統領,統領自選營官,營官自選哨官,哨官則自行招募什長。各營編列番號,互不統屬,直接受曾國藩指揮。這一套系統,開近代軍閥制度「兵為將有」之先河,成為清代兵制一大變革。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導致湘軍具有很強的排他性,除了曾國藩外,旁人很難指揮得動。曾國藩坐了一年多冷板凳後,戰局惡化,湘軍將領完全不服清廷調遣,咸豐皇帝才不得不再次起用曾國藩,但仍然對他心存顧忌,未把他所希望得到的兩江總督位子給他。

直到咸豐十年(1860),清廷用來圍困太平天國京師天京的江南、江北大營徹底瓦解,已經到了無兵可戰、無餉可發的絕境,咸豐皇帝才被迫讓步,不得不將鎮壓太平天國的希望完全放到曾國藩等漢人大臣身上。他這一生中,最不能放心的有兩個人,第一個是他的弟弟奕?,第二個便是曾國藩。要說不放心的程度,曾國藩尚排在奕?之上。可是皇帝現在卻要倚靠一個他最不能放心的人來挽救清朝統治,這實在是歷史絕大的諷刺。

咸豐十年(1860),在御前大臣肅順(清朝宗室,鑲藍旗人,鄭親王烏爾恭阿第六子,鄭親王端華之弟)的傾力推薦下,曾國藩終於如願以償,被任命為兩江總督,統轄江蘇、安徽、江西、浙江四省軍務,巡撫、提督以下悉歸節制,從此集軍、政、財權於一身,成為清軍鎮壓太平天國的最高統帥。

具有諷刺意義的是,恰好就是在這一年,英法聯軍進犯北京,闖入圓明園,大肆搶掠之後,將這座中外馳名、精美絕倫的「萬園之園」付之一炬。圓明園的命運浸透著那個時代的風雨煙塵。最美好的東西,卻被以最粗暴的方式毀滅——在戰亂歲月,中國的人和物的命運常常如此。不過,最具有諷刺意義的是,當外國強盜們將圓明園燒成殘垣斷壁的時候,在中原腹地兩江,號稱大清中興第一名臣的曾國藩卻正在傾盡全力圍剿太平天國。

曾國藩在兩江總督的位子上一坐就是五年。這期間,湘軍已經攻破天京,曾國藩被封為一等勇毅侯,成為清代以文人封武侯的第一人。他隨即被任命為欽差大臣,調去圍剿捻軍,由李鴻章接替他做了兩江總督。不過,李鴻章兩江總督的位子還沒坐熱,曾國藩因圍剿捻軍無功,被免去欽差大臣職務,改由李鴻章接任,曾國藩又重新回來做了兩江總督。

「捻」本為淮北方言,意為一股、一夥。捻子(又稱捻黨)則為明末清初興起於淮河流域的一個秘密民間組織,後逐漸擴大到山東、河南、蘇北等地,成員主要為貧苦農民、小手工業者、鹽販、漁販、遊民等。一股少則數十人,多則數百人,稱為一捻,首領稱為「捻頭」或是「趟主」。各捻之間互不統屬,也無統一綱領、旗幟等。太平天國興起後,各地掀起反清起義高潮,河南、安徽等地的捻子也群起響應。其中以安徽亳州(今安徽亳縣)捻頭張樂行勢力最大,並開始有「捻軍」之稱。各地捻軍起義後,均是各自為戰,很少聯繫。但隨著時局的深入發展,各捻首領開始感到有必要聯合起來共同禦敵。咸豐五年(1855)秋,各路捻軍會盟於安徽蒙城雉河集(今安徽渦陽),公推張樂行為盟主。從此,捻軍聲威大震,由分散漸趨統一,成為北方的抗清主力,也成為太平天國的北方屏障。咸豐七年(1857)二月,太平軍李秀成部與捻軍龔得樹、蘇天福等部會師於霍邱。張樂行力排眾議,率領捻軍加入太平天國,正式接受太平天國的領導。捻軍將士開始蓄長發,軍中也以太平軍旗幟代替原來的五色旗,各部將領接受太平天國封號、印信。兩軍聯合以後,捻軍勢力更為壯大,不僅在淮河流域牽制了部分清軍主力,減輕了天京的壓力,並且與太平軍配合進行過多次重大戰役,有力地支持了太平天國。不過,捻軍參加太平天國是有條件的,即所謂「聽封而不能聽調用」。與太平軍有事則聯合作戰,無事則各自行動,依然保持著某種獨立狀態。同治元年(1862),太平天國英王陳玉成敗死,太平軍皖北根據地完全喪失,軍事形勢急劇惡化。同治二年(1863),清科爾沁親王僧格林沁率軍大肆圍攻捻軍,張樂行連戰不敵,連根本之地雉河集也落入清軍之手,張樂行僅率二十餘人突圍。張樂行與子張喜、義子王宛兒藏匿於鄉民李勤邦家,結果被李勤邦祖侄李家英出賣,被清兵俘獲後凌遲處死。捻軍將領張宗禹、任化邦等率領捻軍余部在河南南部與太平軍賴文光部會合後,奉賴文光為新的領袖。賴文光隨即將捻軍按太平軍軍制進行大規模整編,改建成一支戰鬥力很強的新軍。同治四年(1865),賴文光率捻軍一舉全殲了僧格林沁的蒙古馬隊。僧格林沁本人逃入麥田之中,結果被十三歲的捻童張皮綆搜到,一刀刺死。僧格林沁一直是清廷倚重的猛將重臣,他的敗亡對清朝造成了巨大的震撼,清朝急調曾國藩為欽差大臣督師剿捻。曾國藩採取挖壕設防、堅壁清野之策,力圖圍困捻軍。捻軍首領賴文光為了保存實力,決定將主力分為兩支:由遵王賴文光、魯王任化邦、首王范汝增、魏王李蘊泰等率東捻軍轉戰於河南、山東、湖北等地;梁王張宗禹、幼沃王張禹爵(張樂行侄)、懷王邱遠才等率西捻軍進軍陝、甘地區,與西北回民起義軍聯絡。自此,捻軍分為東、西兩支,互相配合作戰,曾國藩也因為剿捻無功被撤換。同治六年(1867),東捻軍經過贛榆、壽光兩次大戰,主力損失殆盡。當年十二月初八,遵王賴文光搶渡六塘河,率兩千餘人突破重圍,沿運河東岸南下多次,力圖渡過運河,均遭挫敗。不久,賴文光在揚州瓦窯鋪因坐騎為清軍擊斃而被俘,被押到揚州處死。東捻軍失敗。起初,西捻軍得知東捻軍被圍消息後,立即東進救援,計畫直接進攻北京,以吸引清軍主力,解東捻軍之圍。並於同治六年(1867)一月二十二日突破了清軍的黃河防線,經山西、河南進入直隸。同治七年(1868)一月,西捻軍直逼北京西南盧溝橋,京師大震。清廷急命恭親王奕?會同神機營王大臣辦理巡防事宜,又命欽差大臣左宗棠總統直隸境內各路清軍防堵西捻軍。西捻軍因孤軍深入,陷入清軍重圍,因寡不敵眾,損失慘重。最終被圍困於黃河、運河、徒駭河之間。六月二十八日平南鎮一戰,西捻軍全軍覆沒,僅梁王張宗禹率十八騎衝出重圍,不知所終。至此,長達十六年、縱橫八省的捻軍起義失敗。眾所周知,湘軍因曾國藩而崛起,之後湖南名人層出不窮,湖南一省開始在中國近代史上以強者的姿態出現,甚至出現了「中國不可一日無湖南」的說法,成為晚清歷史上顯赫的一頁。

從在朝廷中的勢力而言,湘軍最盛之時,湘軍將領擔任「總督、巡撫,其他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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