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審問

做學生的,常常害怕被叫進老師的辦公室。知道自己做的壞事,已經被人知道了,可還總要裝傻。

老師在那裡一坐,也不急著搭理你,先問你一個開頭,然後忙自己的,一會兒判判卷子,一會兒接待一下其他來訪的同學。你跟一個木頭似的戳在那裡,任人觀瞻,還不收門票,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問題總是那幾個:

「你中午出去抽煙了吧?」

「卷子給你家長看了嗎?你這簽名是假的吧?」

「上個禮拜,××丟東西,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其實這點事,根本算不上什麼,打個電話,找幾個同學問一問,就水落石出了。

可是,老師們偏偏要這個勁頭,擠兌擠兌你,給你些壓力,讓你自己就把事情給招出來。過去的衙門裡審案子,動不動就大刑伺候。現在根本不用費那些事,幾條罪證,幾件證據給你往這兒一擺,小黑屋裡一關,你自己看招不招吧!

挺不住了,你就招;鐵嘴鋼牙沒有關係,咱們法庭上見。

審問學生,往往比這還要簡單得多。老師二郎腿一翹,你這傻冒似的站著。一個下午,不用屈打,也能成招。

現在生活之中,總有那麼幾種工作,是以審人為樂趣的。

頭一樣,就是上面提到的老師。而且名正言順,為了更多孩子的安全,壞孩子們自然就過不上好日子了。

再有一種,就是公司里從事人事工作的同志們,特別是負責招聘工作的。求職的人眾多,能入職的卻是鳳毛麟角。面試的時候,招聘人員把檔案往面前一攤,多數還沒有看過,看過的也未必記得。他假惺惺地問這問那,應聘者得小心翼翼地作答,生怕說錯了。太張揚了,他說你性格不穩;太謹慎了,他說你不夠活躍,反正,你的生平閱歷非得讓他品頭論足。

還有一種,那就是各級領導,也不管是公司里的,還是政府里的。一言以蔽之,官大一級壓死人。

最後一種,才是警察。其實警察審人的頻率,遠沒有前面三種高,並且自己還得小心翼翼的,免得弄出了醜聞。

趙漢卿,身為第二種和第三種人的合體,平時審慣了人,如今自己落個被審問的下場,說來也奇怪,一天下來,他居然心平氣和,慢慢地習慣了。

他是怡然自樂,警方反而忙得不可開交。麥濤說了大話,鍾穎是誰,問來問去,居然沒人知道。

麥濤猛地醒悟過來,知道鍾穎是誰的人,只怕都已經死了!

陶曉薇、楊瑞星、續建國,他們都死了;唯有一個活著的趙漢卿,還死不開口。

從上午忙到下午,徒勞無功,劉隊長不得已做出了個決定,把趙漢卿移交檢察機關。

現在已是8月底,第二天,麥濤所在的學校就要返校了,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成績單,他還沒有登。想了想,這案子大約也只能到此為止了吧?他還得回去忙著開學呢。

晚上,安心約他吃飯。

麥濤夜裡沒怎麼睡好,挺大兩個黑眼圈,有點無精打採的。

安心看著心疼,席間趁機對他勸說:「咱倆的事,你到底是怎麼打算的呀?」這本就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安心醉翁之意不在酒,「你看,咱們是不是也該買房子了。你別著急,先聽我說,我這裡存了些錢,老爸老媽肯定也會支援咱們不少,你呢,別操心,買房子的事情,咱們先去看看。合適的話呢,我手裡的錢,加上爸媽給的,首付肯定沒問題。你的錢先別動,回頭裝修買傢具什麼的,再從你這兒出點。每月的月供,以咱倆的收入,還起來一點都不困難。你看行嗎?」

麥濤能說不行嗎?他想了想,也明白安心的用意。該買房子了,該拾掇拾掇自己的小家了,該考慮婚姻大事了。換一個說法,他也不能這麼忙了,不能夜不歸宿了——他這犯罪心理師,該放手了!

「好吧,聽你的。」麥濤應允下來,喝了一大口酒,小臉通紅。

「那就行,」安心接著說,「你那犯罪心理師的工作呢,我跟老爸說說,放一段時間的假,反正……」她差點說錯了話,本想說反正沒了你,警察也不是不能辦案,可麥濤自尊心極高,安心怕傷了他的心,話到嘴邊,一轉,「反正……咱倆的事忙完了,你要是還願意,就再回去干,行嗎?」

行唄!樂意不樂意,也就這麼著吧。

見麥濤滿口答應下來,安心也挺安心的。「來,我陪你喝點,案子辦完了,咱們慶祝慶祝。」說完,她拿起麥濤的酒杯,仰脖一飲而盡,隨後很大度地說:「這案子,又沒少麻煩人家艾大哥吧,回頭你去謝謝人家。今天就別去了,你在家好好睡一覺吧!」

吃喝了一陣子,約摸晚上9點,倆人晃晃蕩盪地走出來。

安心挽著麥濤的胳膊,頭靠著他的肩膀,沿路往回走。

對未來的籌劃,總是美好的。小兩口你一言我一語,聊著買房裝修的事兒,麥濤的心情慢慢轉好。當然,真的裝修起來,少不了比給警方幫忙更勞神。好在他是大學裡的講師,平時工作很輕鬆。

走著走著,兩人的視線落在路邊一堆沙子上。沙堆上面,蓋著常用的綠色網子,在網子的中間,趴著一條灰不溜秋的小狗。

這狗看不出本來的毛色,從模樣上來判斷,像是京巴和什麼的串種。它瞪著一雙無神的恐懼的眼睛,耷拉著耳朵,慘兮兮地趴在那裡。

麥濤很快明白過來,天氣太熱,它趴在沙堆上是在乘涼。

走近了一看,狗的皮毛很臟,還有些斑斑駁駁的傷痕,也不像是人打的,應該是長了一塊一塊的癩。

倆人在這狗狗面前停住了,它發出悲哀的嗚嗚聲。

安心是個心軟的人,止不住罵了句:「它主人真夠殘忍的,說不要就扔了,這小傢伙沒人照看,活不了多久。」

麥濤咂咂嘴:「別說了,咱也養不了它。」他想起艾蓮說的話來,天底下流浪狗那麼多,自己也收養不過來,看見了,可憐它,就給它買點吃的,「安心,你身上有零錢嗎?」

「有,你要多少?」

「幾塊錢就行,我去給這小傢伙買點吃的。」

麥濤到路邊的小店裡買了兩根火腿腸,有些笨手笨腳地,拿牙咬著撕開了,遞在小狗面前。

不料,那狗狗只是抬著鼻子聞了聞,並不去吃。

安心咯咯地笑起來,「真笨,你嚇著它了,我來。」

可是安心也沒能做得更好,狗狗只是搖了搖尾巴,還是不吃。

「是不是這火腿腸太次了,它不愛吃?」

不至於吧?麥濤有心辯解,它應該餓了很久吧?沒說什麼,他們到遠一點的超市,買了一罐午餐肉。

蓋子掀開,午餐肉的香氣就直竄出來,麥濤聞著都心曠神怡,這回應該沒問題了。

「來,乖乖,快吃。」安心蹲下來,可狗狗仍舊只是聞聞,就把腦袋扭開了。

這是啥意思?午餐肉還不好吃嗎?

安心納悶,嘴裡不高興地哼哼著:「不許這麼挑食,你要是再這樣,就會餓死的。」

也不知道狗狗聽懂了沒有,勉勉強強站了起來,直打晃,往遠處走了幾步。

一邊走,還一邊回頭看看他們,在相距五六米的地方,狗狗卧下了。

安心還不死心,賤巴巴地拿著罐頭,貓著腰跟了上去,「來來,吃一口,很多錢買的呢。」

狗狗大概是覺得很煩,又往遠處走了走。

安心還想跟上去,被麥濤攔住了,「唉,別餵了。這狗被遺棄的時間看來不短了,對人類已經絕望了,也許自己也知道死期不遠了,放棄了吧。」

「怎麼會這樣?」

是啊,怎麼會這樣!可事實大概就是這樣,絕望了,就不必再做出什麼掙扎了。

聽天由命吧,人早晚都得有一死。麥濤悲從中來,拉著安心走了。

罐頭扔在那裡,安心一邊走一邊回頭看,狗狗也在看他們,神色里全是悲傷。

麥濤送安心回家,兩人在樓下,擁吻了一陣。

「回去吧!」麥濤說,「我也回家休息,明天要開課了。」

「唔,那你打車走吧,看你累的,都精神恍惚了。」

兩人依依告別。目送安心上了樓,麥濤攔下一輛車子,「帶我去天堂苑。」他吩咐司機。

人,其實也像那條狗狗一樣,絕望了,就死心了,也就不必反抗什麼了,聽天由命吧!

過了晚上9點,艾蓮在家中剛剛洗過了澡,電話就響了起來。

他一邊擦著頭髮,一邊接聽電話:「麥濤呀,怎麼了?對,我在家,你一會兒過來?好的,沒有問題。要喝點什麼嗎?」

「不要了,我已經喝了不少了。這次來,是有件事情求您幫忙。本案的兇手,是被人陷害的,我想讓您幫忙分析分析,怎麼給他翻供。」

「翻供?」艾蓮聽了直想笑,「兄弟,你是站在哪頭的?」

「我站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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