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小試身手

這一番話聽得全叔額頭冒汗,連連點頭答應,一句也不敢狡辯。我正暗自叫好,又想把那天看見他們和宋宗德商量的事告訴蛟爺,沒想到蛟爺側過身子,厭惡地看著我,冷冷地道:「下米葯當拍花子,米奸人家黃花閨女,賣家葯獨害人,既然你幹了這麼多壞事,人家就算要打死你,也沒什麼不對吧?」

看來連蛟爺也誤會我了,我辯解道:「我不是拍花的,我真的是郎中。」

但是蛟爺根本不聽,反而斜睨著我道:「你拍花也好,禍害人家的閨女也好,給人吃假藥也罷,都是你們自己的事情,老子不管,總之你不要在我的船上亂搞!」

看來自己這屎盆子是被扣定了,我受不得冤枉,直著嗓子道:「我真的不是壞人!是全叔他們拍花不成反而誣陷我!」

「不可能!」蛟爺一口打斷我的話:「你是好人?哈哈,這個年辰,好人早就死光死絕了,要不然怎麼會讓小日本欺負到家裡來呢?你如果不是壞人,早他娘死蹺蹺了,怎麼可能還好好地活到現在?」

我被蛟爺的一番歪理邪說弄得做聲不得,只能再次辯解道:「我真是一個郎中,我家是泉州城裡出了名的泉涌堂,號稱程一針的就是我的親叔父,好多淘海客都找我叔父治過風濕腰痛症的。」

蛟爺不屑地笑了笑,沖著旁邊的奎哥道:「既然敢號稱程一針的高徒,那就讓他看看我這是什麼病症。」說著挽起他那條只有船老大才能穿的,藍色底上綉著八仙過海圖的十字襠龍褲褲腳,「囝仔,你來瞧瞧我這條腿,幾十年老風濕,難倒了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名醫,你說的這個敢叫程一針的人我確實沒有聽說過,但名師肯定出高徒嘛!」

我被他說得臉一紅,倒像自己真是冒牌貨一樣,但這時候也不能退縮,只好走過去,仔細去摸蛟爺那腫大的膝蓋,還有上下相關的經脈穴位,分別按住了問他這些穴位和經脈哪些地方痛以及痛的程度。了解清楚後,我心裡已經有了比較準確的診斷,倒不是太慌,慢慢道:「蛟爺,您這不是老風濕,而是黑寒症,難怪總也治不好。」

蛟爺愣了一愣,看了看奎哥,奎哥哈哈大笑起來:「丟你姥母,你也就只有睡人家婆娘的本事了,蛟爺明明就是多年的風濕病,你偏偏要冒充高明說什麼聽都沒聽過的黑寒病,囝仔,你懂就懂,不懂就不要當庸醫害人。」

「不對。」我搖搖頭堅持說:「風濕雖然是南方跑海的淘海客們常患的疾病,但也因為海上的冬天濕冷透骨,有個別的人就容易患上黑寒病,看上去表面的癥狀和風濕病差不多,但是它們的病理卻是兩回事,如果診斷錯了,按風濕病來治黑寒病肯定是沒有療效的,所以蛟爺才會怎麼也治不好。」

奎哥看了看將信將疑的蛟爺:「蛟爺,聽他說得好像也有幾分道理,要不,讓他試試?」

蛟爺用手捶著膝蓋不動聲色,奎哥便對我道:「聽說你下午在艙里給人治過病?」

於是我原原本本把事情講了一遍,先簡單地從不小心撞破全叔他們的騙局開始,指了指身後的受害者阿惠,然後說他們不停地報復我,接著重點講了在船上發現雷嫂的兒子犯病,我扎針治好了他的羊癲瘋,別的乘客也來找我治病,結果全叔和黑皮蔡串通了陳水妹等人,誣陷我是假郎中。

「雷嫂?是不是就是以前咱們船上頭纖雷海寧的娘兒們?」蛟爺問道,見奎哥點頭,才點頭說:「她那個獨苗兒子倒確實有抽羊角瘋的毛病,如果你真把他紮好了,那好,今天我就讓你個囝仔幫我看看這個所謂的黑寒病!」

剛才我講述的過程中,全叔一直面如豬肝,但應該是礙於蛟爺在場,沒敢造次,現在我馬上要給蛟爺看病了,他終於忍不住道:「蛟爺,這個小白臉不可靠,小心著了他的道!」

蛟爺不耐煩地揮手:「你們往常乾的那些事我又不是不知道,以後不許在我的船上搞三搞四。你們都先回艙里去。」

全叔終於滿臉不情願地推著黑皮蔡離開,我通過剛才的講述理出了思路,猶疑了一下,說道:「蛟爺,我忽然發現,好像全叔他們並不是想陷害我,或者說,他們並不是想害死我,而是想逼我到底艙去。」

蛟爺眉頭一跳,陰沉地看了我一眼,奎哥立刻在一旁道:「拍花子,你不用想太多,蛟爺自有主意。」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測是不是正確,也不知道這麼做有什麼用意,那底艙似乎是怪聲的源頭,我早從好奇變成了敬而遠之。當即,我開始給蛟爺摸脈,做起熟悉的事情,我漸漸平靜了下來,細心感受著手上的脈象,診斷蛟爺黑寒病的病情。

當我準確的說出蛟爺的腿總在午後發痛,以及風雨過後濕氣重的時候癥狀也加重時,被我示意坐下來伸直腿的蛟爺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從隨身口袋裡取出銀針盒,看準了蛟爺腿上的穴位,一手虛按著穴位周圍,另一手輕而快地旋轉著將針紮下。這樣行針,既不會讓患者覺得疼痛,也不會刺偏穴位,叔父曾經手把手教了我五年針灸,現在捏著叔父傳給我的溫潤的針盒,就總是想起叔父捉著我的手教我行針時的情景。

委中穴、內外膝眼、足三里、三陰交、犢鼻穴,分別紮好以後,我挨個將銀針輕輕地深入旋轉幾圈,蛟爺馬上身體顫了一下,然後輕鬆地將腿放平在艙板上:「歪頭雞碰到青溟蟲,你這拍花子的銀針,扎得還有點像是那麼一回事嘛。」

我詢問道:「是不是覺得穴位上在跳動,整條腿上都很酸麻?」

蛟爺抬起頭看看奎哥,然後點了點頭,奎哥便閃身出了主艙。

想了想,我又正色道:「您這條腿,主要是因為濕寒入骨,加上經脈堵塞,氣血不暢,筋絡在膝蓋彎處結成了淤積,一發作起來,就像是腿斷了一樣,疼得讓人發狂,現在針在裡面,就不會那麼痛了。再扎個幾次,把淤血和經絡化開,慢慢就會好的。」

蛟爺身體慢慢向後躺倒:「想不到你這麼年輕的小白臉,居然就有這麼一身本事,那你為什麼還要去做拍花子呢?」

「我真的不是拍花子。」看到蛟爺這樣,我的心裡也輕快起來。就見蛟爺很是享受的眯起眼,瞄著穿著旗袍的阿惠,慢慢道:「你不是拍花子,怎麼人家一個粉白雪嫩的小娘兒們就心甘情願的跟著你?」

一直在邊上看著的阿惠頓時紅了臉,我看著她這模樣,心中一盪,立刻咳嗽了一聲,裝作沒有聽到發問,又算了算時間,把銀針都旋轉了一圈,繞開話題道:「感覺好些了嗎?」

蛟爺一手放在胸前抓了兩把,舒服地道:「不錯,不疼了。還別說,你這拍花的,不光是會拍花、幫別人睡娘兒們,扎針的本事,好像也不錯嘛。」

得到他的誇獎,我心裡頓時鬆了一口氣,想著離抵達南洋還有很長一段時間,全叔和黑皮蔡想必不會放過我,而眼前給蛟爺治病卻是一個機會,如果治好他的黑寒病,我和阿惠就算找到了靠山。

躊躇了一下,我鄭重其事的承諾道:「蛟爺,我的確是個郎中,別的事情不敢說,您這條腿,我還是能打包票給您治好的。」

到了這時候,氣氛已經非常融洽,阿惠趁機福了一禮小聲和蛟爺告退,告訴我說她先回船艙里去。等她走了一會兒,渾身舒坦的蛟爺起了興緻,一邊咕嚕嚕的抽著水煙筒,一邊繼續我和聊天,我倆就地盤坐在主艙室里,開始閑聊起來。

讓我大為無奈的是,蛟爺三句兩句總繞不開阿惠的事,一會兒說到她將來一定好生養兒子,一會兒說阿惠對我像是有幾分真心的,讓我別賣到妓院里去,否則也太狠心了。我不知道這個蛟爺是不是暈針了,為什麼一直拿這個說事兒,只能認真地一遍遍說著「我不是拍花子,我不賣。」

這種談話沒完沒了的進行著,我漸漸煩躁起來,但是蛟爺不開口,我又怎麼能離得開。最後我徹底認了輸,承認我是拍花子,並答應船老大,以後再也不去勾引別人家的黃花大閨女了,就跟小娘兒們阿惠安安生生的過日子,讓她替我生養幾個大胖兒子幫我們程家光宗耀祖。

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一直懶洋洋地蛟爺忽然睜開了眼睛,目光在汽燈下顯得雪亮駭人:「這麼粉嫩的小娘兒們你當然應該留著自己用了,但是,囝仔你也要留一手防著,那小娘兒們的來歷可能不簡單啊。」

「我這雙眼睛,很少看錯人的。」見我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蛟爺想了想又說:「你是個年輕後生仔,可能沒有遇到過世事的險惡。你遇上的全叔和黑皮蔡這兩個人販子,只不過是江湖上不入流的小角色。如果遇到真正的惡人,依他們做事的狠辣勁兒,你去攪事的時候,馬上當場命喪,哪裡還會留你到現在!」

蛟爺頓了一下,估計是看到我面色不好,緩和了語氣道:「我不是嚇你,但你仔細想過沒有,一個膽敢穿得如此招搖的漂亮小娘兒們,她憑什麼在這樣亂的世道里活下來?我早就說過,在這個世道,良善人早就死光了,活下來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我陡然困惑起來,難道阿惠真的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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