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僖宗、昭宗和哀帝:毀滅季節的恐怖餘響 2、回歸到土匪時代

話說唐僖宗的親爹唐懿宗,原本智力就存在著明顯的缺陷。從生物學上來講,越是智力不高的物種,其尋找異性交配的衝動就越是強烈,因為主宰這個智商不高的靈長類的基因,明顯知道這個人靠不住,急於通過兩性的交合,快點把自己複製拷貝出去。就是在這種神秘的慾望下,唐懿宗的兩隻眼睛天天在宮女們的身上轉過來又轉過去。

突然之間,懿宗發現了目標。

這是一個十七歲的小宮女,姓王,史稱王氏。史家最終也沒弄清楚她的身世來歷,不知道是罪臣家屬被擄入宮呢,還是被人販子拐賣來的?總之她在宮中的地位不高,主要是從事重體力勞動。

皇宮是一個可怕的地方,其競爭之慘烈,已經超越了想像。大凡在宮中被擠壓到最底層的重體力勞動者,多有兩個特點:一是笨,二是容貌不漂亮。按說像這樣的女孩子,在美女成堆的宮中是很難受到皇帝關注的。但事無定論,要知道唐懿宗這人的腦子也是有問題的。再者說,每天美女看得太多,就會對普通容貌的女子產生一種好奇。

這一好奇,懿宗就產生了幸御王氏的強烈衝動。

然後王氏就懷孕了。

然後就生下了僖宗。

可想而知,僖宗在宮裡的地位是多麼尷尬,投向他的目光並沒有多少仇恨,而是蔑視與不屑。因為他只是父親惡作劇的副產品,甚至於,他比他爺爺宣宗、父親懿宗的地位更要彆扭——爺爺父親所面對的鄙視是真切的,可以從生理上作出應急反應的,唯獨在僖宗這裡,連反應都不知如何反應法。其彆扭之程度,堪稱登峰造極。

考慮到懿宗一生也未能成熟的性格,完全不排除這是他有意為之。不成熟的人必然會做荒謬可笑的事。於懿宗而言,故意幸御地位最低賤的女民工,讓她生一個孩子,然後再來品味這個倒霉孩子那茫然無助的痛苦,這種感覺一定是很美妙。

感受不到愛,感受不到恨,甚至連冷漠都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只是別人的一個惡作劇遊戲。這離奇的境遇,構成了僖宗人格形成的莫大障礙。然而倒霉孩子也是有春天的,即便是全世界都拋棄了這個孩子,卻仍然有一個人真心愛著他。

這個人叫田令孜,負責在後宮的馬廄里清理馬糞。幼年的僖宗應該是在馬糞堆里長大,田令孜陪伴了這個孩子一年又一年。我們絲毫也不懷疑,田令孜應該是在僖宗四歲之前,就陪伴著他,這樣一來,當僖宗四歲形成第一次自我人格的時候,自然就把田令孜包括在了自己的人格里。

孩子在四歲時所形成的初始人格,是界定孩子與這個世界的分界線的。從此孩子知道自己所擁有的身體是獨立的,是與外部世界有著嚴格而鮮明的分界的。而僖宗在四歲形成人格的時候,田令孜是他生命中唯一感受到溫暖的所在,所以在僖宗的意識里,田令孜和他是一體化的。

或者說,僖宗的潛意識深處沒有把他和田令孜區分開,認為自己就是田令孜的一部分,又或田令孜是自己的一部分——僖宗宣稱說,田令孜是他的父親。由是我們知道,僖宗是認為自己乃田令孜的一部分的。

所以僖宗登基之後,頭一樁事就是提拔田令孜——他不可能把自己的一部分丟在馬糞堆里,任誰也干不出這種怪事來。

於是田令孜升任神策軍中尉。而後他提出了一個劃時代的建議:劫掠長安城中的集市客商,把值錢的東西全都搶回宮裡來。

看看田令孜這個建議,看看這個建議,老李家花了幾輩子的心血,才從土匪轉正為皇帝,可是田令孜倒好,他一下子又將老李家打回了土匪的原形。

現在我們知道了,在田令孜的身後,一定是隱藏著一出報仇雪恨的悲烈劇情。田令孜此人與李唐家族一定是有著血海深仇。儘管我們不知道這種仇恨的具體因由,但是替當時的人們想想吧,皇宮裡的李氏皇族對世間女子財物有著隨意侵佔的權利,不知道多少個家庭被害得家破人亡,不知道有多少人日夜泣血尋思報仇。然而這個仇卻是不好報,除非,像田令孜這樣伸刀成一快,凈身入宮,以求一逞。

同樣我們也確信,在宮裡一定是潛伏著數量巨大的李氏仇家,這些人始終在尋找著機會。

只有田令孜,他終於逮到了機會。

縱然是隔著厚重的歷史煙雲,我們依然能夠聽到田令孜那欣慰的聲音:

姓李的,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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