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抓過來小太監呈的那柄劍,祟禎終於醒過神來了,對啊,我是皇帝,別人見了我,應該害怕地跪下才對。要不我再試一試……祟禎進行了他生平頭一遭權力試水。
傳旨:今天晚上宮裡凡值夜班的兄弟,每人發一瓶酒、兩塊肉……宮中歡聲雷動,數不清的小太監拿著酒肉跑過來謝恩:「吾皇陛下萬歲,謝陛下恩賜酒肉。我靠,皇上你真他媽的太夠哥們兒意思了,說吧皇上,你丫有啥吩咐,看哥們兒替你擺平。」祟禎哭了,說:「其實,我也沒啥想法,就是想知道……我咋個登基呢?」
早有一群司禮太監蜂擁撲了過來,七手八腳捉住祟禎,剝除了他身上舊衣服,套上一件威風凜凜的龍袍,扶著他出了內宮,來到了金鑾殿。此時文武百官也早被機靈的小太監們叫了來,都在下面跪成一片,口中只管亂叫亂嚷:「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轟」的一聲巨響,震得百官霎時間臉色慘白。
啥動靜?
不曉得,有關祟禎登基時的異相,史書上記載得津津有味。
……忽有聲如吼,從東北方漸至京城東南角。灰氣湧起,屋宇動蕩。須臾,大震一聲,天崩地塌,昏黑如夜。東自順城大街,北至刑部街,長三四里,周圍十三里,盡為齏粉。屋以數萬計,人以萬計,王恭廠一帶糜爛尤甚,殭屍盪壘,穢氣熏天,瓦礫盈尺,飛舞街道,門戶毀裂一空。城中即不被害者,屋宇無不震蕩,狂奔肆行之狀,舉國若狂。象屋震倒,群象亦俱逸出。遙望雲氣,有如亂絲者,有如五色者,有如靈芝黑色者,衝天而起,歷時方盡。
長安街一帶,時從空飛墮人頭,或眉毛和鼻,或連一額,紛紛而下。大木直飛至密雲,石駙馬街五千斤大石獅子飛出順城門外。所傷男婦,俱赤體寸絲不掛,衣服俱飄在西山,掛於樹梢……(皇宮內)焚房屋一百三十間,宮中獸頭衝下,打死內宮三人……這就是祟禎皇帝登基時所發生的詭異而恐怖的事件了。直到今天,人們也無法確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是地震?不像。是海嘯?不挨邊啊。會不會是未來時代的哪枚核子武器,一不留神穿越了時空,丟到了祟禎家裡來了呢?
沒人說得清楚,但所有人都嚇壞了——不,不能說所有人,至少有一個人,他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害怕。
誰呀,膽子居然這麼大……這個沒有感覺到害怕的就是——祟禎皇帝朱由檢本人。
為啥他不害怕呢?
史書上解釋,夫陛下者,天下最有智慧的動物也,所以山崩地塌之時,別人會感覺到害怕,而陛下則泰然處之……這個解釋是十足十的瞎掰。事實上,祟禎皇帝之所以沒有感覺到害怕,是因為他處於極度的恐懼與亢奮之中,當時他隱隱約約地有一種感覺,好像魏忠賢並不是大佬,真正的大佬是他自己,但對這種感覺他又不敢太過於自信,天知道,說不定魏忠賢會突然舉著切菜刀衝出來……當他十歲的那一年,他可是親眼看到魏忠賢大戰群臣,並追殺哥哥朱由校的,這個印象太過於牢固,以至於攪亂了他的腦子。
也就是說,當時的祟禎皇帝,所有的感覺器官就好像浸泡在沸水裡,耳邊只聽到咕嘟咕嘟,眼際中只看到迷霧茫茫。所謂感覺,在水一方,錯非逆流而上,難免亢奮迷惘。這種火熱狀態下的感覺,勢必會切斷與外界的通訊聯絡。也就是說,他聽到了山崩地塌的巨響,也看到了漫天狂舞的石獅子,但他的思維卻陷入了停滯狀態,壓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眼中只有一個目標:龍椅!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權力!
除此之外,莫要說天崩地塌,就算是火星人突然來到,他也會冷靜地問一聲:「你媽貴姓?」總之,權力的目標已經湮沒了他的知覺,就好比一個被熊熊烈火炙烤著的人,這時候你吻他一下,問:「你愛不愛我……」他會理你才怪!
總之吧,相比於權力和龍椅,天崩地塌對於祟禎的刺激太微弱,根本不可能有絲毫的感覺。
「怦」的一聲,他的屁股終於重重地壓在了龍椅上。
霎時間全身乏力,彷彿骨頭被人抽走一樣,祟禎有一种放聲大哭的強烈慾望。
終於坐在這裡了,魏忠賢那廝怎麼還不來砍我?
左顧右盼之際,就有大臣出列:「皇上,跟你說件小事,邊關的將士們,已經好多年好多年沒有發工資了……」
發工資?這事對祟禎來說非常之新鮮,「還要發工資嗎?我爹光宗皇帝在世的時候,不是曾經發過一次的嗎?」
群臣大慟:「我靠陛下,從你爹到現在,整整八個年頭,八年了,別提他了……陛下啊,八年前才補發過一次工資,可是人天天都要吃飯的啊。這八年以來,邊關的將士們,餓得好凄慘啊,我聽說他們現在賣老婆賣孩子,還有的沿街乞討,誰他媽的給大明王朝當兵,那可真是倒了八百輩子的血霉啊……」
有這種事?祟禎聽得很是意外:「那要不,咱們再補發一次工資?」
陛下聖明,絕對地聖明!群臣歡聲雷動。祟禎皇帝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麼看起來,這個皇帝,好像也不怎麼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