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們了解了朱翊鈞的心理,那麼我們就能夠知道他為何要舉行長達二十六年的大罷工。
所謂二十六年的大罷工,是說朱翊鈞在任期間,整整二十六年未出深宮一步,不處理政務,不與朝臣見面。有的朝臣老了,不給辦理離退休手續。有的朝臣殺人了,放火了,拐走了同事的老婆,也沒有人來處理。有的朝臣正辦著公,撲稜稜一聲栽倒在地,死掉了,他留下來的空缺位置,也不補充新的官員。還有的朝臣乾脆把老婆孩子帶到衙門來吃,啃光了衙門也沒人理會。
總之,就是國家陷入了徹底癱瘓的狀態。
史書上記載,神宗皇帝朱翊鈞,不視朝,不拜祖,不祭天,天天躲在鄭貴妃的裙子下面不出來。導致了兵部有十五年沒有尚書,也就是沒有國防部長的意思。禮部則是十九年沒有一把手,工部十六年無人管理,刑部的情況還算好,才剛剛六年沒有司法部長。總而言之吧,各地呈上來的報告,在各部門堆積如小山,上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下面則是打洞的老鼠竄來竄去。
一邊是朝官缺失,數量不足,另一方面,則是大量的舉子滯留京師,每天都有活活餓死的書生。為什麼他們會餓死呢?因為他們是按了老習慣,趕到北京城等待選官任命,來了之後,卻苦等也無消息。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人是等不到二十六年的,盤纏用盡,流落街頭,或是餓死,或成乞丐。那年月,討飯的嘴裡都念叨著子日詩云。
書生餓死,倒也正常。萬曆二十九年時,巡撫御史馬永清巡視邊關,到達紫荊關馬水堡附近,忽然嗅到一股惡臭,令人作嘔。馬永清覺得這臭味蹊蹺,循跡找去,到了前面一看,卻看到了一幅泣鬼神的凄慘場景。
就在前面,有兩個蓬頭垢面瘦骨嶙峋的老兵,正光著身子,蹲在溝邊吃烤肉——他們吃的肉來自一具人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上面還落滿了蒼蠅。直到這時候馬永清才知道,因為朱翊鈞舉行了大罷工,導致整個國家的經濟運作停滯,不論是官員還是軍人,工資統統停發二十六年,更沒有人替前線將士運輸糧草。守護關隘的士兵,有的活活餓死,還有的正在食餓死的戰友的肉……太凄慘了,不忍卒睹啊。
就是在這種背景之下,爆發了薩爾滸戰役。後金奴爾哈赤,率七萬八旗兵,舉重若輕地擊潰了大明四路人馬,從此大明帝國大踏步地開始下坡,再也沒有機會振作起來了。
我們在此前分析過,有一種仇恨深植於朱翊鈞的基因之中,這是對整個世界的仇恨,對外部社會的仇恨,仇恨源自於他父親朱載垕內心的絕望與恐懼。同樣是這種仇恨,分泌出了一種可怕的毒液,侵蝕了朱翊鈞的大腦,讓他的智力從此停滯在四歲的孩童狀態之前,再也無法向前發展。
這種智力的停滯,並非是智商的絕對下降,而是表現在朱翊鈞無法邏輯性地思考問題。比如說,他沒辦法把自己的行為與小宮女王氏那大了的肚皮聯繫在一起思考,也沒辦法理解朱常洛和自己的關係。只是因囿於一種習慣,別人強迫他的事情,他只能無奈地屈從。
同樣的,他長達26年不上朝,固然有著與群臣賭氣的因素在內,但最主要的是他無法理解這件事情本身。
他的思維認知能力受邏輯缺失所限制,就很難理解發生在身邊的事情。比如拿他和小宮女王氏的事情來說,他無法理解小宮女的肚子大了,與他此前所做的事情有著直接的關係,因此他對任何事情的看待只有喜歡與厭惡這兩種不成熟的情緒。但這種情緒擺在朝堂上是沒用的,處理國家政務,總還是需要一點點腦子的。而對朱翊鈞來說,朝堂之上,就是他最厭惡的地方——厭惡那就不去了,反正也沒人管得了他。
這就是他舉行二十六年大罷工的真相了。
他不喜歡,就這麼簡單。
朝政陷入癱瘓,帶來的是盜匪橫行天下。最凶的一次,是有一支超過萬人的流民隊伍,人皆手持長棍,氣勢洶洶地直奔北京城撲了過來,嚇得守城士兵急忙關門,等了兩天,外邊的強伙因為沒飯吃,不得不退去。
但退去的是大股人馬,小型的突擊隊卻早已潛入京師,一夥十幾個人的強盜幫伙,明火執仗洗劫了北安門酒醋局,盡掠銀兩,呼嘯而去,無人敢於阻攔。
更離奇的是,神宗皇帝朱翊鈞從江南搜掠來的十餘車金銀珠寶,行至盧溝橋,忽然一聲呼哨,就見無數江湖兄弟於路邊閃出,不由分說,牽了騾車就走——由於沒有哪個江湖組織站出來,聲稱對此事負責,所以此案始終未破。而未破案的原因,是因為衙門裡的人手久已不足。
終於有一天,神宗皇帝起床的時候,忽覺身體不適,急忙叫來太醫,太醫診斷過後,說道:「陛下,你必須要做好心理準備,人固有一死,有的輕於鴻毛,有的重於泰山。
陛下,陛下你怎麼了?你不要害怕成這個樣子,剛才那句話,我是對別人說的……」
萬曆三十年二月初,陛下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