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承認,隆慶帝時代的內閣,出現了欣欣向榮令人鼓舞的民主氣息。
什麼叫民主氣息呢?就是動手打群架的意思……動手打架,與民主有什麼關係?是這個樣子的,舉凡不民主的時代都是權力高度集中的時候。在這種情況下,臣屬們是不敢拳腳相向的,但人性趨利的本能卻固不可撼,於是乎國民政治生態就走向了深層次的奴性人心理與權謀思維,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盜女娼——」人心裡的慾望需要釋放,漸進式地釋放,雖然顯得人有點卑瑣,但不會傷害到社會,而如果強行壓抑人性的慾望,壓到最後勢必是打著冠冕堂皇旗號的人性暗惡大爆發。
由於隆慶帝祖上無德,生來命苦,少年時代都是在躲避父親的追殺與恐懼中度過,壓根就沒接受過嚴格的帝王教育,所以呢,這個皇帝他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他不知道最好,他不知道,朝臣就會趁機塞私貨,鬧軋猛。說明白了,就是通過漸進式的方式釋放自己心裡的慾念。
話說自打高拱趕走老師徐階,又接連驅走了幾個妨礙自己的人,從此獨霸內閣,成為了首輔。他的權力擴張引發了同事們的無比悲憤,於是內閣之中,遂有拳擊門事件爆發。
拳擊門事件的主要人物,一方是首輔高拱,另一方是高拱的政敵殷士儋。這個殷士儋乃山東大漢,天生的爆脾氣,久已對於高拱氣憤於心。話說有一年大年初一,朝廷舉辦團拜會,六科的給事中們,就成幫結夥地去內閣給領導拜年。六科的給事中也是領導,雖然是部級領導,但當時的稱呼是科長。
當時殷士儋見到一個曾對他提過意見的「科長」,就怒氣沖沖地走過去,說:「聽說科長對我有意見,有意見是好事,有意見可以提,但我必須要提醒你,最好提一些利國利民的建議性意見,以免被壞人利用。」
首輔高拱在旁邊一聽,什麼什麼?被壞人利用?這話是啥意思?這不是指著老子的鼻頭罵嗎?憤怒之下,就指責道:「殷士儋,注意你說話的態度,你說誰是壞人。」殷士儋一轉身,戟指高拱:「老子說的就是你,你橫行霸道,獨佔內閣,居然還在背後搞陰謀,想擠走老子,你休想!老子今天把話摞在這兒,你敢碰老子一根汗毛,老子就……」憤怒之下,殷士儋突然沖了上去,一拳擊向高拱的鼻頭。
高拱終不愧是首輔,那身手不是蓋的,只聽他一聲大叫,身形如電,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仰之彌高,鑽之彌深,已經閃到了殷士儋的身後。他一閃不要緊,把站在他身邊的張居正露出來了,這時候張居正急忙勸架:「不要打架,嗯,大家不要動手打架,打架是不文明的,嗯,要文明,要五講四美,嗯……」卻不想,張居正在日常工作中與高拱配合得比較默契,所以在朝臣心目中,認為張居正和高拱是合穿一條褲子的。此時見張居正出來拉架,殷士儋把一肚皮的火氣,索性全都倒在了張居正的腦袋上,指著張居正的鼻頭就罵:「丟你老母……」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高拱、張居正和殷士儋是大明帝國權力最大的三個人物,他們老哥仨打成一團,罵得爽快,其餘小芝麻官等誰敢上前勸架?一句話說不對,得罪了哪位爺,這輩子的榮華富貴就到頭了。所以,要想讓這仨老兄別打了,除非是皇帝親自出來勸架。
沒辦法,皇帝只好出來勸架:「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那誰,那是誰,你怎麼又在後面偷踹人一腳?要打出來打,躲在背後算什麼本事?不是早就告訴過你們的嗎?要團結,不要分裂,要文明,不要打架,你們一個個可都是朝廷重臣啊,居然擠在內閣跟地痞流氓一樣大打出手,呼爹罵娘,這要是讓史官記下來,你們還有臉再幹下去嗎?」這時候殷士儋怒氣沖沖地道:「陛下,老子辭職!」
隆慶帝:「別……別說你幾句就鬧辭職啊,有話咱們慢慢說……你真的要辭職?」殷士儋:「當然是真的,這是我的辭呈,請陛下過目。」
隆慶帝:「過目就算了,你要告老回鄉,我會吩咐吏部戶部,給你按離休計算工作的,獎金津貼,一文也不會少。」
殷士儋:「那我謝謝陛下了。」
殷士儋退場,隆慶帝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好了好了,現在內閣就剩下高拱和張居正了,這兩頭犟驢,該不會相互踢打了吧?
正在欣慰之際,忽然有宮人飛奔來報告:「陛下陛下不好了,那邊又打起來了。」
隆慶帝當時那個上火啊:「又是誰啊?還讓不讓人消停了。」
宮人說:「報告陛下,是太監黑社會拿西瓜刀在砍朝臣,砍得那個狠啊,大家都不敢管,陛下你快去看看吧……」
我倒!隆慶帝當時就暈了:「怎麼好端端的,太監組織起黑社會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