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事求是地說,王振確實不是一個壞人。
他只是被大明那柄殘酷的殺豬刀,將他的智商定格在兩腿之間而已,而他的心,卻仍然一如此前那樣的柔軟。五十萬人馬走到半路,王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這麼多的人湧入自己的故鄉,一定會把莊稼踩得稀爛,這麼個搞法,對不起父老鄉親啊。於是王振又改了主意,命令大軍掉頭回北京。
可憐這還沒有餓死的五十萬人馬,就這樣疲於奔命地,在荒野上跑來跑去,一口氣跑到土木堡,眼看天色已經黑了。
其實再往前二十里,就能夠進入懷化城來——但事實上這種可能並不存在,這二十里地,馬拉松選手還要狂奔兩個鐘頭,五十萬人的大軍豈不得走上一個整天?王振選擇這麼個怪地方紮營,好像也沒什麼錯誤——但是後面瓦剌人已經追上來了,恭順侯吳克忠,成國公朱勇,再加上永順伯薛緩衝過去堵截。果然群羊架不住一匹狼,頃刻之間,明軍死得一個不剩,而兇狠的瓦剌騎士繼續向前,疾撲土木堡。
追上來也不怕,王振命令明軍將火炮搬過來,對準瓦剌人噴射個不停,再加上箭飛如雨,讓瓦剌人寸步難前。
也先一看這情形,就說:「我們和談吧,打什麼仗呢,和平才是世界發展的主流……」於是派來使者和談,王振這邊大喜,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將四方的明軍調來,看來打五萬瓦剌人,五十萬明軍是遠遠不夠用的。
和談協議簽訂之後,明軍大轉移,而瓦剌人也在這個時候發起了總攻,只聽得胡笳聲起,馬蹄驚天。瓦剌騎士從四面八方疾撲而來,不由分說輪起彎刀,照饑渴兩日的明軍就亂砍亂剁,霎時間明軍陣腳大亂,一敗塗地。
這時候護衛朱祁鎮的將軍樊忠,突然向王振撲了過去:「你個王八蛋,害慘了大家……」噗哧一鐵鎚,可憐的王老師,腦殼已經是碎裂得不成樣子。樊忠也隨即被瓦剌人砍死,朱祁鎮此時已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索性自己跳下馬來,盤膝坐在地上,許多禁軍護衛在他的身邊,以盡最後職責。
瓦剌人發現了明軍中這支奇怪的隊伍,就拎刀子過來看個究竟。朱祁鎮問道:「你是哪一個?」對方見朱祁鎮氣度沉穩,問話時帶有一種天然的尊榮,不由大驚,急忙跑去向也先報告。
聞知捉到了朱祁鎮,也先也頓時嚇呆了:「怎麼把大明天子捉來了?接下來咱們怎麼辦?你們誰有個准主意?」
瓦剌人只會打架,哪裡有什麼主意?幸虧這時候旁邊跳出一人,大笑日:「莫急,莫慌,聽我一句話,管叫這大明王朝灰飛煙滅。」
也先細看說話的人,卻是朱祁鎮身邊的一個小太監,名叫喜寧。就問道:「你有何主意,可以毀滅大明王朝?」
喜寧笑道:「這事太簡單了,只要大王你聲稱送朱祁鎮回去,等到了城下,就一擁入城,大砍大殺。這大明的城池,豈不就是你的了?你就這麼一座座城池拿到手,搞到最後,大明王朝還會存在嗎?」
也先大喜,問道:「你不是朱祁鎮身邊的人嗎?怎麼會幫著我們?」
喜寧回答道:「拜託,你要是正活蹦亂跳,青春年少,正琢磨著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的時候,卻突然被人逮住,照你兩腿問喀嚓一刀……你說你恨不恨這幫王八蛋?」恨,恨不得千刀萬剮了他們!也先連連點頭,當即用了喜寧之策,先取大同。可是萬萬沒想到,大同守將郭登一眼就識破了也先的詭計,非但不開城門,還悄悄地派了一支野鵝敢死隊,趁夜殺人瓦剌人的大營中,想把朱祁鎮再搶回來。
發現郭登難以對付,也先很生氣,就和喜寧商量過後,率領瓦剌鐵騎,沿途繞過關隘,直撲北京城而來。到了城下,也先哈哈大笑:「小兔兒乖乖,把門打開,你家皇上回來了……」就聽吱呀嘎咕嘎的聲音響起,那扇巨大的城門,正在緩慢地敞開。
也先大喜:「殺啊,與我沖啊……」瓦剌鐵騎吶喊著衝進去,卻突聽裡邊一聲驚天動地的炮響,但見無數明軍彷彿自天而降。當先的一人,滿臉是血,面目猙獰,手持一柄超大號的巨斧,只一斧,就把也先的親弟弟孛羅砍為兩段。又一斧,將平章卯那孩剁得滿地腸子亂流。就在也先極度震駭之際,突聽那名明將大吼一聲:「識得我大將軍石亨嗎?」
石亨,明軍中最能打的將領,瓦剌人最恐懼的剋星。平時說起石亨,瓦剌人是沒有膽子直呼其名的,只是叫石爺爺。如今有這位石爺爺守在北京,也先要想入城,可能性已經是不存在了。
石亨,你這個戰爭販子!也先都快要氣死了:「你肆意挑起爭端,破壞和平,以殘忍的手段殺害我的親弟弟,你你你……你難道不想要你家的皇上了嗎?」
石享哈哈大笑:「也先,你個缺心眼的原始人,我們大明朝什麼時候缺過皇上?實話告訴你,今天我就是奉了皇上之命,來取你的頸上人頭。」
「皇上……你們真的不缺貨?」也先被這個消息嚇呆了:「如此說來,你們不要朱祁鎮了,又新立了一個皇帝?」
他猜對了。
就在北京城下,大明帝國第七任皇帝,閃亮出場。